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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莫学长 婴灵：莫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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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天气还没有转凉，炎热如常。高温几乎把一切晒化，空气中弥漫着操场跑道的塑胶味。
程丹秋懒洋洋地瘫在课桌上，拿了本书立在脸侧挡住刺眼的阳光，正准备去跟周公他老人家问好，猝不及防被人一巴掌糊在脑门上。
“听说了没，咱们班这学期新来了个学霸。”前桌许薇扫开立着的语文书，另一只手毫无章法地揉乱程丹秋的一头鸡毛。
程丹秋无奈地拎开头顶的那只猪蹄子，眯着眼也不打算起来：“知道，老王上课不是说过嘛，去年因病休学的那个。”
眼瞧着少年迷迷糊糊又要睡着，许薇只好拿脚踹了踹程丹秋的腿肚：“你的好奇心是被狗吃了吗？”
程丹秋抬起眼，认真道：“嗯，被你吃了。”
许薇气笑了，抬起手手死死捏着程丹秋脸上的肉：“你还是闭嘴吧，白瞎了这么张脸。”
“你是在夸我帅吗，谢谢了。”程丹秋摸了摸被捏红的脸，“嘶”了一声，发自内心感叹道：“你力气还是这么大，就不能偶尔当个淑女吗？”
“那你得先当个绅士。”许薇哼了一声，转身回了位子。
旁边的几个同学起哄：“又在打情骂俏！”
程丹秋没回话，侧头朝窗外看了眼，操场上几个高三的学生还在晨跑，甚至还能看见几对小情侣在小路上散步，说明离老师来还有好一会儿，足够他眯一小会儿。
不待他陷入睡眠，又感觉到自己的脑袋被人碰了碰，程丹秋不明白自己今天的发型招惹到谁了。
他没理会，打算继续睡觉，谁知那个力道不厌其烦的碰了碰他的刘海，又碰了碰。
“每次我过来你都再睡，你每天到底要睡几个小时？”他右边一道声音道。
程丹秋的右边是窗户，旁人根本看不到有一坨胖乎乎的婴儿挂在窗台上。
程丹秋从小阴阳眼，看得见因为执念留存在人间的鬼怪。这只婴灵是他去医院给他当医生的父母送饭时看着可怜，顺手喂了点血，谁知从此就赖在他身边不走了，一赖还赖了好几年。
“你不懂，”程丹秋打了个哈欠，揉揉被压麻的手臂，从桌子上撑起来，又像没骨头似的软软靠在椅背上。
“这不是人间太无聊，只好入梦去和周公浪。”
婴灵翻个白眼，不屑道：“人家周公才懒得理你。”
“说正事，”婴灵正色道：“那个新来的学生，不简单。”
“怎么个不简单法？”程丹秋不以为然道。
“他叫莫杯。”
“挺好听的，”程丹秋疑惑：“所以呢？”
婴灵胖乎乎的小手拍在课桌上，强调道：“莫杯！莫家的那个莫杯！”
程丹秋：？
婴灵重重叹了口气：“你好歹也是有阴阳眼的人，半只脚都踏进了圈子，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程丹秋对他的恨铁不成钢毫不在意，淡淡道：“所以这位莫学长到底怎么了？”
“你也知道，我们存留在人间的鬼也不全都像我这样善良，可爱，乐于助鬼......”婴灵一屁股坐到了课桌上，两条小短腿晃啊晃，一副要长篇大论的样子。
“说重点。”程丹秋把他往旁边赶了赶，示意他别占地方。
“所以世上还是存在着很多恶鬼的，这些恶鬼有的喜欢寄生，有的喜欢吃人的灵魂，还有的喜欢直接生吃人！”婴灵“啧啧”两声：“吓死人了。”
程丹秋抬眼看着婴灵，面无表情道：“人？”
婴灵嘟嘟嘴：“吓死鬼了，好了吧。谁还不是个人宝宝呢。”
“你就不是，”程丹秋耸肩：“继续。”
婴灵懒得跟他计较，继续绘声绘色道：“所以人类几个能看见阴间生物的家族便联合在一起，成立了一个专门灭恶鬼的联盟。你猜这一代除鬼第一人是谁？”
程丹秋哪里还听不出来：“莫杯？”
“嗯，就是他，莫家现任家主，莫杯！”婴灵瞪大眼睛：“听说他去年在千叶岭灭百鬼，原本就住那儿的小鬼们动都不敢动一下。那威力，恐怖如斯。绝对是贡献榜上第一人。”
“贡献榜？”程丹秋又听到一个新词。
婴灵撇嘴：“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看来周公也也什么都没告诉你。”
程丹秋感觉有点怨：“你说的，周公懒得搭理我。”
“不止周公，我也懒得搭理你。”婴灵说着飘出窗外：“我去觅食了，回来再跟你说。别怪我没提醒过你，离莫杯远一点，他杀了那么多只鬼，灵气又那么充裕，难免有几只鬼惦记上。”
程丹秋懒懒嗯了声，表示明白。
婴灵又飘了回来：“我跟你说认真的。你可是我这么多年喝过的血最好喝的人了，死了多可惜。所以，千万！千万离他远一点。你死了我才不给你收尸。”
“你才诞生几年啊，还这么多年，”程丹秋微微勾起嘴角，接受了这别扭的关心：“知道了，快走吧你，唠唠叨叨没个婴儿样。”
婴灵放心了，从窗口一跃而下，朝远处飘去，身后还散出一缕黑烟，活像一条小尾巴。
除恶鬼之外，他们这种普通鬼，一般靠食用恶鬼残渣为生，当然，也可以像婴灵一样，偶尔吸一点人血。
事实证明，婴灵的担心完全没必要，因为一整天，程丹秋都没有见到那个莫学长。
上课铃打响，胖墩墩的班主任老王走进教室，哄闹的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
高二一班和二班的教室挨得很近，就隔了一面墙，巧的是，两个班级的班主任都是一个大学的同学，而且还都姓王。
这俩从学生时代就是冤家，上学的时候比成绩，工作之后就比教学质量，这么多年了，“双王争霸”从未结束，一班二班的战火也从未停息，程丹秋所在的一班的老王胖乎乎的，平日里也都笑眯眯的，二班的老王是个又矮又瘦的小老头，平日总是板着个脸，把自己打扮得一丝不苟。
别看两个老王天差地别，但他们的灵魂都是一样的——该出手时就出手，绝对不会对学生手软。
就像现在，老王走到讲台前，拿出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个大大的零点三，然后一敲黑板：“同学们，咱们班上学期的行规总分比隔壁二班少了零点三分，你们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学生们都低头盯着桌面，没人敢回答这个送命题。
“吴光，就你了，说，这零点三分是怎么扣的？”老王随手一指，指到了可怜的学习委员。
非酋学委并不惊慌，他抬了抬鼻梁上的黑边眼镜，淡定道：“因为早上过于吵闹。但这其实也不能怪我们。”
“哦？”老王给了学委一个狡辩的机会。
“主要是因为二班那群王八平均比我们晚到十分钟，本来我们两个班的音量是一样的。”
“是啊老王，”一旁的班长钟星海也举起了手：“咱们班的到校时间定的太早了。”
“所以，”吴光总结道：“我们班应该晚十分钟到校。”
这两人一唱一和，反手就是一个晚十分钟到校，看的程丹秋想为他们鼓掌。
老王不为所动：“你们本来就比二班的优秀，早到也是应该的。”
体委何点试图反驳：“老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都是人，不分高低贵贱。”
老王：“都是人，你和学委能比吗？”
何点“嘤”了一声，缩回了课桌后。
最终这场辩论以每人早上都要做完半张数学卷为结果结束了，教室里哀声一片，倒了一大半的人。
许薇捂着胸口弱弱举手道：“老王，快给我们点好消息让我们补充一下血条，快挂了都。”
“比如？”老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比如新同学什么的。”许薇说着还在往门口张望。
老王拍拍手：“行了都别看了，你们新同学今天请假。”
何点惊讶道：“开学第一天就请假，这到底是何方人物啊。”
“人家高一期末考几乎都是一百五。”老王放了个大招。
班级里又倒了一片。
......
最后一声下课铃响起，程丹秋收拾好书包，回到宿舍已经十点二十了，他这是双人间，但是舍友早就转走了，他一个人也乐得清净。
洗了澡，已经十点四十了，程丹秋蹙眉，婴灵平时十点就该回来了。再三犹豫后，他还是叹了口气，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装了一块玻璃的罗盘，玻璃里是婴灵的一缕阴气。
自己养的狗，还是得自己找。
天已经很黑了，校园里空无一人，只有偶尔几声野猫的叫声回响在寂静里。
程丹秋循着罗盘的方向走，远离路灯，也看不清路，忽的他不知绊到了什么，重心一个不稳，眼看就要跌倒。
程丹秋认命地闭上眼，准备承受来自大地母亲的重击，谁知人还没摔，后衣领先被什么拽住了。
他回头，发现揪住他衣领的正是他找了许久的对象。
“你怎么......”程丹秋话还没问出口，嘴先被婴灵死死捂住了。
程丹秋：？
婴灵把他拽到一旁的树后，手指着不远处，示意他往那看。
婴灵指的地方刚好有一盏路灯，灯下的人穿着他们学校的白校服，背脊挺立，正把一张画过朱砂的黄符贴到一只吊死鬼头上。
“你的愿望我帮你完成了，去轮回吧。”清冷空灵的声音响起，程丹秋不由得揉了揉耳朵，有点好听。
吊死鬼点点头，把手伸进自己虚无缥缈的身体心脏处，掏出了一块纯黑的晶石，递给青年。
“给我的？”青年明显没料到吊死鬼的举动，愣了一瞬，随后伸手接过那块晶石：“谢谢。”
从吊死鬼的角度看不真切，但站在青年身后的程丹秋清楚的看到，那个青年的耳朵，有一点点红。
应该是个温柔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