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索》陌浅浔

1、正文 胜负难晓，

　　朴素的木屋坐落于雾气弥漫的山间，屋后是几株稀疏的翠竹，伴着方小小的池塘，周遭全是桂树。在这本非桂花开放的时节，落了一地桂香。屋前则放置了一方内敛的石桌，桌旁的火炉正煮着茶，散发着淡淡的茶韵。
　　墨戮身着玄衣，慵懒地坐在桌前，用手支着脑袋，一脸无趣的样子。
　　不少时，墨戮略正色，但仍是乏味地开口道：“哦，你来了。”
　　羽螭从石阶处走来，瞥见桌旁正煮着的茶，神情有些许的低落。来到桌旁，羽螭随口一问：“喝茶？”
　　不料，墨戮抬眼望了一下，却答道：“喝酒。”
　　“你……”羽螭这回倒是有些诧异。
　　“你喝酒，我喝茶。”墨戮这般答道。
　　羽螭恍然，又开口问道：“酒呢？”
　　“等着。”墨戮撂下话，便转身走向木屋。
　　“山上还是那么冷清啊！”羽螭没头没脑的感慨了一句。
　　墨戮没回头，嗤笑了一声：“山下就那么有趣？”
　　“游戏人间吧，也还不错。有酒有美人，”羽螭顿了顿，像是无意的望了一眼木屋，“凡人的乐趣吧！”
　　“这你倒还记得清楚。”说完，两人都不再开口。
　　不时，墨戮拎着一坛酒回来。羽螭站起身去接酒坛时，墨戮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开口道：“我亲手酿的。”
　　羽螭伸手的动作微不可见的顿了顿，却逃不过墨戮的感知，他见状挑眉，却也没再说些什么。
　　“该说，真不愧是你！”羽螭略带无奈却又无所谓地说道。
　　“仅有的乐趣罢了。”墨戮心情复杂地说道。说罢，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羽螭掀开酒坛封口，轻嗅：“桂花酿？”
　　“嗯。”墨戮随口答道，为自己沏了杯茶后坐下，轻抿一口，神情和缓，眉头舒展，又恢复成那副慵懒无趣的模样。
　　羽螭拿出酒樽顷满酒，随口调侃道：“就地取材？”
　　“自然不是。”墨戮有些恹恹地说道。
　　“哦。”羽螭一口饮尽樽中的酒，“那，那些桂树种它何用？”
　　墨戮闻言，神情却是难得严肃，正襟危坐，沉吟片刻。
　　羽螭古怪地望了他一眼，却又是自顾自地倒了杯酒。
　　墨戮抿了一口茶，叹了口气，却是摇了摇头。
　　“居然不说是因为有趣？”羽螭有些惊异。
　　“有趣？也许吧！”墨戮满不在乎的说道。
　　周遭又一次陷入了沉寂。
　　“那孩子……”羽螭率先打破了沉默放下手中的酒樽，望向墨戮。
　　墨戮明显精神一振，“你说九号，那是世界眷顾的存在，是世界意志的投影。”
　　羽螭沉吟，而后略带疑惑地望了他一眼，“怎么说？”
　　墨戮见状续道：“万物有灵，世界也不例外。不过，世界意识诞生比较艰难。所以它现在还很弱，但即使如此，它依旧有着存在下去的本能。”
　　墨戮喝了口茶，继续道：“九号并不是第一个被选中的，但恐怕是最后一个。时间已经不多了，所以，它选择了孤掷一博。世界即将失衡，然后毁灭。所以九号的使命就是挽救失衡的世界，即壮大挚友的力量。而与之同时，九号必死，作为祭品。成败生死在此一举。”
　　羽螭点头，又为自己倒了满了酒：“所以，你要……”
　　墨戮接过话茬：“我要引导九号，加速他的成长。然后，予以它致命一击，使其彻底失衡。只有这时，界膜也许才会被破坏吧!”此时他已然全无慵懒的模样，一副跃跃欲试的感觉。
　　羽螭将樽中的酒一饮而尽，道：“走好。”
　　墨戮露出一如往昔般恶劣的笑容，回道：“下次见面就是终结。”

　　九号死了，作为祭品，完成了他的使命。
　　羽螭遵循那日所言，拾级而上，回到最初约定之地。与记忆中的不同，那些四季绽放的桂花不见了踪影，徒留一地树影。木屋、方塘、翠竹也全然不见。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那么的怪异。
　　羽螭一压心中有些波澜的情绪，叹了口气，望向唯一熟悉的石桌。墨戮此时正着华服，却是羽螭未曾见过的姿态，虽仍是那副少年的模样，却自有君王的威严。
　　羽螭在心中又是叹了口气，向墨戮走去，拎起石桌上的一壶酒，墨戮特地留的，旧世界的最后一壶酒。
　　墨戮少有的正色道：“去迎接旧世界的毁灭吧！或新生，或终结。”
　　羽螭只是拎着酒，却是一言不发。
　　墨戮也没在意，又变回那副少年心性，脸上挂上笑容。
　　随即，他们便一同来到山下。羽螭随意找了棵不甚远的树，来到树上，倚着喝酒。留着墨戮一人等待，等待一个人，一个可以让他终结世界的人。
　　很快，远处出现了一位白衣的翩翩公子，显然便是墨戮要等的人，他们之间必有一战。望见墨戮时，穆艾一愣，心中泛起波澜。
　　“抱歉!”穆艾喃喃道，眼神闪烁不定，又有几分无奈，但随即又叹了口气，坚定起来。
　　穆艾起手凝出一把剑，却是没有半分犹豫地向墨戮袭来。墨戮不闪不避，任由利器刺入，而后徒手捏碎剑身，以略带狂妄的语气道：“这种程度，可杀不死我。它不行，你更不行。”
　　墨戮见其没有反应，略带失望地接着道：“挚友，没想到这么多年的沉睡后，你竟变得如此弱小。”
　　穆艾也没料到，脸色微沉，剑眉微皱，语气却开始有点变冷，道：“你想干什么？”
　　“咦，我想干什么？”墨戮歪了歪头，一副小孩心性，不一会儿一个古怪的笑容浮现出来，“挚友，挚友，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穆艾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起来，松开手最后的断剑，任其消失于空中，微叹道：“你变了。”
　　墨戮的笑容更盛：“什么都有可能会变，不过，这次我可没有噢！”话语间，亦凝起一把武器，游刃有余地与穆艾交手。顷刻间，却已有数十个来回。
　　墨戮笑容稍敛，扁了扁嘴：“还真是无趣!”言语间，却是以手为刃，直直地刺入穆艾的胸膛。
　　穆艾本想闪开，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墨戮刺入胸膛，语气有些复杂地说道:“败了吗……”随即又悠悠地叹了口气。
　　出乎意料的是，大量的活化粒子涌入穆艾的体内，穆艾诧异万分，望向墨戮：“你……”
　　墨戮脸上是满不在乎的笑容，并打断他的话，道：“只有这样才能杀死我哦！”
　　“有些事情是无法阻止的。”墨戮不再看向穆艾，而是望向天边，又好似要透过天际，望向什么，悠悠地叹了口气，却是难得正色道，“好好活下去吧！”
　　穆艾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虽是少年模样的墨戮，也猛然发觉自己好像未曾看透过他，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你，怎么做到的？”穆艾的神色复杂。
　　墨戮抽回了手，却是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轻轻地吐出二字：“秘密。”
　　未等穆艾继续追问，一股不可名状的恐惧和哀伤从所有人心底浮现，以墨戮和穆艾的感知犹胜。穆艾皱了皱眉，话语间带了一丝未被察觉的震恐：“你干了什么？”
　　墨戮却是毫不在意，反而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笑容：“不过是世界最后的哀鸣罢了。”
　　他顿了顿，继而又喃喃道：“终于成功了，有趣，可惜……”未尽之言却是随着他的身影渐渐化为虚无。
　　一阵隐晦的波动出现，界膜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泡泡般消散。世界，自由了，但，也失衡了，开始崩坏。
　　远处斜靠在树上的羽螭拿着酒樽的手一顿，叹了口气：“终是……本以为最是了解你，但终究还是看不透你。”把樽中的酒一饮而尽，自树上一跃而下，毫不在意这开始崩坏的世界，徒留一个潇洒的背影。毕竟，他本就是个浪人啊！
　　穆艾望着眼前的一切，有些不知所措。只见着灾难愈演愈烈，直到，一个男子出现在世界的尽头。世界猛的一震，又渐渐平息。
　　只是一瞬，男子便出现在穆艾面前。与墨戮有六七分相像的男子望着墨戮消失的地方，神情有些复杂，张了张口，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男子转向穆艾，开口道：“幸运的幸存者，未来的搭档兼宿敌，努力强大起来吧，在我杀掉你之前。别怨我，我也不过是想活下去。”我答应他要好好活下去的，不论如何。
　　未来如何犹未知，但一切终归正轨。
　　风生未晓，雨沐沧桑，雾起天凉，云卷迷惘。
　　他终是踏上了征程，是命运中既定的旅途，是冥冥中未知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