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期一会》梅三三

5、来生 252

　　2520年，a市，中央电视台。
　　身穿干练西服的女主持人，手握资料，坐在凳子上，微笑着面对镜头：“欢迎大家收看最新一期《伟人》人物纪传节目，我是这次的主持人段稔。”
　　看到导演组打板指示，段稔继续说道：“相信大家已经知道，本次我们节目请来了我国著名钢琴家顾梵先生的女儿，顾如一，大家掌声欢迎。”
　　台下掌声雷动，隐约听到惊叹的声音。
　　在热烈掌声中，一位面带恬静微笑，气质优雅的女人出现在舞台上。
　　段稔的脸上也不由自主浮现出期待的神色。
　　“顾女士请坐。”
　　段稔迅速调节好表情，恢复到主持人得体的笑容。
　　“十分感谢顾女士百忙之中能够参加我们这次节目，毕竟您父亲刚去世不久。”
　　顾如一轻轻颔首：“其实这次我来，也是为了实现父亲的心愿，他一直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够上《伟人》的节目，我的母亲也是这个节目的粉丝。”
　　“其实节目组之前也有过安排，邀请甚至已经发过去，只是没想到…”
　　顾如一听到这段话，眼眶微红，捋了捋耳边的头发。
　　段稔面带遗憾：“时间真的过的很快，您的母亲沐云已经去世五年了，人生只停留在41岁。”段稔微微一顿，继续说道：“顾梵先生可谓是21世纪以后国际顶尖钢琴家，连任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的冠军，可谓是轰动一时啊。”
　　段稔调动现场大屏幕，巨屏上展现出一个照片。
　　一位身穿红色刺绣礼服，面带灿烂微笑的女子轻轻挽着一个俊朗男人的胳膊，男人站在泛着金光的施坦威钢琴旁，面无表情，与身旁的女人的表情形成剧烈反差。
　　顾如一看到这张照片，扑哧一笑，脸上浮现出无奈的表情。“不要看我父亲这张照片上面无表情，心里估计早就乐开花了，我母亲说，下台之后，父亲的手掌心都被自己握出指甲印了。”
　　台下一瞬间议论纷纷。
　　“原来是这样，当时的新闻记者都称顾梵先生自信满满，胜劵在握，没想到顾先生也很紧张啊。”段稔惊讶的说道。
　　“那是当然了，其实我父亲真的是非常不坦诚，脾气也很不容易相处，很别扭的人，我真的很佩服我母亲。”顾如一笑着摆摆手。
　　之后，屏幕一转，依然是肖邦国际钢琴比赛的舞台，依然是那位风华绝代的男人，依然面无表情，只是身旁没有那个笑容灿烂的女人。
　　段稔看到这照片，缓缓说道：“这是顾梵先生第二次获得冠军的照片，不过您母亲貌似没有到场，那个时候有大量的新闻称顾梵先生与你母亲感情破裂……不过第二年，你弟弟顾随的诞生打破了这种传言。”
　　顾如一面色有一阵恍惚，大约安静了几秒，随即说道：“其实事实却是不是这样，那个时候我的母亲本来是要出席的，只是我母亲在临走前夕，突然晕倒了…”
　　段稔一怔：“那个时候您母亲已经身体不行了吗？”
　　“确实如此，那一年可以说是一个开端，医生也警告我母亲以后不应该操劳过度，只是我母亲实在放不下父亲，父亲成名后，所有事情都由我母亲安排。”顾如一微微一顿，继续说道：“我父亲脾气差也不是秘密，无法和社会上大部分人好好相处，这也和他的童年有关。”
　　段稔顺着她的话继续讨论：“没错，顾梵先生虽然出生在豪门，但却是私生子，后来到他17岁，才结束了他漂泊在外的生活，您的母亲沐云女士从初中开始就陪伴着他，一直到最后，这真的很不容易。”
　　画面继续一转，是张毕业照片。
　　顾如一知道这个节目是国内外畅销型节目，受到欢迎的原因在于不光是了解伟人的光辉事迹，而更是他们生活中不经意的瞬间。想到这里，顾如一带着温柔的笑意，又有几分调皮的神色说：“其实这个事实也不是这样，严格的来说，我父母可以说是青梅竹马，我父亲童年漂泊的时候，住在那个小黑巷子里，对面住着便是我的母亲。”
　　台下讨论声阵起，夹杂着几分惊呼声。段稔一瞬间也大脑放空，没有及时接下话。
　　顾如一好像很满意现在这个场面，不紧不慢拿起桌子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在我母亲生前，外界始终认为我父亲不爱我母亲，只是我母亲的一厢情愿，理由很简单，二人的家境相差太大，母亲长相与父亲相比不是特别出众，结婚时男方只有外婆在场，结婚后二人的合照父亲大多时候都没有表情，父亲的社交活动大部分也不让她出席…”
　　说道这里，顾如一拿着茶杯的手略微颤抖。
　　“其实根本就不是这样！我父亲在最无助的时候，在他童年最痛苦的时候，是母亲一直在治愈他，虽然我的母亲出生清贫，但她始终在贫瘠的环境中有一颗坚韧温柔的心，父亲回到顾家的时候，过的也不好，他始终是一个私生子！我母亲说，父亲回到顾家时，他所谓真正的家人，用鄙夷的目光看着他…”
　　顾如一的声音越来越颤抖，眼眶已经彻底红了。
　　“我父母的家境差别一点都不大，他们彼此是在那个小黑巷子里长大，我父亲成名后对外面扑来的女人不屑一顾，抱着母亲说她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结婚顾家的人没到场，是因为我父亲认为他们不配见证他终于娶到心爱的女人的时刻，合照没表情是因为他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大部分社交活动不让我母亲出场是因为他不喜欢除了他以外所有人盯着我母亲看的样子！”
　　顾如一声不停的说完这些，台下鸦雀无声，气氛凝结
　　不知道是谁开始鼓掌，从稀稀碎碎的掌声变成整齐雷动的声音。
　　顾如一擦了擦眼角，直直盯着摄像头。
　　“我敢十分负责任的说，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像我父亲一样爱着母亲，在我母亲去世后，父亲年纪不到45岁，记忆开始出现倒退，常常以为我母亲还在，夜晚时不时开始哭泣，每天晚上抱着我母亲的衣服睡觉，直到他临走的时候…”
　　说道这里，顾如一眼泪忍不住直直掉落，用着沙哑的声音：“直到他走的时候，握着我的手，眼神温柔的盯着我，透着我看另一个人，带着深深的执着，轻轻的说，阿沐，你终于肯来见我了，我们以后要永远、永远在一起…”

　　在新一期《伟人》播出后，出现了历史上史前未有的最高收视率，国内外网络上掀起顾梵和沐云之间忠贞爱情的讨论。
　　此时顾如一站在顾梵和沐云的墓前。
　　顾如一慢慢蹲下，缓缓抚摸墓碑上二人笑容灿烂的合照。
　　“爸，你放心，你交给女儿的事情已经完成了，没有人再认为…再认为妈妈不配站在你的身边，弟弟也慢慢走出来了，一切都像你们希望的那样…”
　　说道这里，顾如一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爸爸，妈妈，下一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一定要一直幸福的在一起。”
　　一阵风缓缓吹动起墓边的青草，阳光照射下的墓碑，泛着一层淡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