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让它成为记忆》米大米小

1、死亡的距离........ *****

　　跟妈妈回老家的时候,又经过Y市,在这里碰到老朋友决定停留一天,我谢绝了他们的好意,自己一个人出了门,不知不觉的就走到那条熟悉的街,开始想起了小时侯,还有言言.这条街是我们曾经游戏的地方,也是她离开的地方.
　　小时侯总是一个城市一个城市的走,爸爸不停的调职,我也开始不停的换学校,渐渐的认识的人越来越多,可是朋友越来越少,有的时候我很麻木,讨厌了这种生活,我开始很少说话,也开始习惯了一个人。
　　二年级的时候我转到Y市的一座小学,刚下课前面的一个女生就拿起我的铅笔盒喊起来，我被她吓一跳，仔细的打量她，她眼睛不大老是笑眯眯的，皮肤很白，说起话嘁嘁喳喳的像个小鸟，我很喜欢她的笑容，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她是我这里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的一个，我的不言不语总是让别人误会，渐渐的大家都不像开始那么热情，我知道我又回到最初，只有她永远不在乎我的安静，只是自顾自的说着，偶而会回头朝我笑，眼睛眯成一条线。我喜欢静静的跟在她后面，听她说话，看她手舞足蹈的样子，总觉的自己也很快乐。
　　她住在奶奶家，因为她的父母都很忙所以把她托给奶奶照顾，我第一次到她家就看到吵架的一幕，一个很泼辣的女人手里拿着一个板凳站在院子中破口大骂，言言看见很尴尬的笑笑，说那是她姑姑，自从姑父去世后，姑姑便把房子卖了搬来和奶奶一起住,姑姑为人很刁钻。这时候从屋子里走出一个男生，很瘦，脸很清秀，他把那个女人硬拉回屋子。我和言言走进屋里,看见她奶奶正在摸眼泪，孔言走上前帮她的奶奶擦泪，屋子里很暗，我的心里突然变的很沉重。
　　回家的时候我看见那个男生正站在院角，他望见我便把头低下，我从他身边走过，阳光静静的照在院子里，一切都变的很安静。以后我就成了她家的常客,她的奶奶很和蔼，后来去的时候她姑姑都不在家，孔言说她找到一份临时工，所以很晚才回家。渐渐的我也认识了他的表哥，他的话很少，我也不多，总是我门两个在听言言讲话，后来在本子上看到他的名字，和他的人一样，叫孔默，我们三个经常一起放学回家，一起写作业，一起玩游戏，那段时间真的很快乐，我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不用再面对一个空空的房间，我开始期待每一天的到来，希望能够延续这种快乐。
　　慢慢的我能感到自己对孔默有种淡淡的好感，真的只是淡淡的，抹不去，可是却一直挂在记忆了。我还记得每次写作业的时候我们都坐在一起，有时会因为同时去拿橡皮手轻轻的碰到了一起，也记得那个下雪天我不小心摔了一交，孔言在一旁大笑，他没有笑只是伸出一只手把我拉起来，买冰棒的时候也会先买我爱吃的，这些小细节总是回旋在我的脑子里，让自己开心的胡思乱想起来，现在想起来他可能是我第一个喜欢的男生。
　　这些我都没有跟言言说过，可是还是被她发现了,于是一个中午她神秘兮兮的把我拉到操场上,午后的太阳懒懒的照着我们,她依着旧旧的生锈的篮球架望着我,我有些不好意思,最后开始向她坦白,“你千万不要告诉他啊！”我着急的说.她听了笑笑,“不会的,这种事情当然要自己去说,不过你可不能偏心！”说完就被她拉到小卖部。以后我们还像往常一样上学放学一起玩，言言也真没有告诉孔默，我依旧是暗暗的喜欢他。
　　穿过那条街,左转就是我们的小学,校门没有变,只是更旧了,今天是星期六,学校里没有人,我从后门走进去,那个我印象中的学校突然变的好小,走廊也变的窄窄的,我走到我曾经的教室门口,门锁着,透过玻璃我看到那张靠窗的的桌子,我曾经坐在那里，那时侯的我喜欢在上课的时候望向窗外,看外面的人,还有对面工厂的烟囱,再远一些就是一座塔楼,后面就是绿葱葱的山,每次言言都会趁老师不注意突然转过头来吓我。
　　我转身下楼来到操场上,操场还是光秃秃的,这里曾经有过一课树,后来在一次暴雨中被风吹倒,我们每次上体育课都要被太阳暴晒,还记得以前最害怕的就是体育考试,小时侯呼吸不好,跑的时候喘气很困难,每次都是言言陪在我的身边鼓励我,然后拉着我的手坚持到最后。
　　我望向右边,那个花圃里的花都已经枯死了，有一次,我睡起来忘带红领巾被抓扣分,就在这个花圃边上罚站,最后也是言言站在我旁边,直到上课,那次我哭了,她就给我买了好多好吃的来安慰我,想到这里我的眼睛突然有点湿,我们之间的回忆真是太多了,言言,我真的很想你.
　　站了好一会才走出学校,对面就是那个我们经常玩的中学,学校大门已经焕然一新,楼却已经旧了很多,楼的右边是个大操场,我们的运动会也经常在这里开,操场上有一群高中摸样的学生在踢球.我找了一个台阶坐下,静静的注视前方，一切都没有变,那种熟悉的感觉环绕在四周,小学的时候教学楼还在建造中,现在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那时这个工地简直就是我们的乐园，我们放学后就跑到这里，从石堆里找出各种亮晶晶的还有半透明的石头，找到滑石是我们最大的收获，楼快建好的时候，我们就爬到最高一层的平台，看见水泥没有干，孔言就在上面刻字，我跑过去看见上面画着两个牵手的小人.下面写着遥遥和言言，那天我们待到好晚,在天空出现星星的时候,言言突然跑到天台的北边大声喊着:“遥遥,我在这里。听到了吗?”我开始笑,跑到另一边,也大声喊起来：“言言我在这里,听到了吗？”我们喊累了,就躺在天台上,暗蓝的天空仿佛离我们很近,好安静的夜空,真的能听到它的呼吸声。
　　记得言言出事的当晚我们还来到这里,分手的时候还约定第二天放学就过来,可是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第二天天有点阴阴的,我等的车中途坏了,当我到达教室,上课铃已经打响了,老师的眼睛红红的,没有理我,我赶紧坐到位子上,前面的位子是空的,我想可能言言感冒了吧,昨天吹风了,晚上放学去看她去.
　　晚上放学他们家的院子是紧锁的,直到第三天我才知道她被车撞了,我在走廊上碰到孔默,他告诉我言言在医院,我忘记是怎么赶到医院的,她刚动完手术,还在昏迷着,我望着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眼泪开始流,身体也在隐隐作痛就好象能感受到她的痛苦,这是第一次我感觉灾难原来离我这么近,心里有些害怕,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甚至有种错觉,我开始害怕车辆害怕医院的味道,晚上我没有睡着脑子里都是她痛苦的样子,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再次见到她是一个星期以后,她已经动过两次手术,她躺在病床上,半睁着眼睛,意识还有点不清醒,眼睛充血就像血球一样,东西也不能吃只能在脖子上开了个口子插进去只吸管,我的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落,不忍心看她,心里难过的一塌糊涂。
　　大约三个星期以后经过了四次手术,言言才开始好起来,唯一让人痛心的是她必须要截掉一只腿,那天外面在下雪,阳光很亮,透过窗子照进病房,屋子里只有我们两个,言言静静的躺在床上,满眼都是忧伤,我只是沉默,我根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种痛苦也许只有她自己才能了解,而我的安慰总是那么无力.许久她突然抬起头望着我说：“遥遥.你曾经想过死亡的距离吗?”“没有。”我摇摇头。然后她笑了：“我也是,可是经历了这场车祸,我才发现它离我好近！” 她突然把头埋进被子里,开始低泣,“怎么办，我的一条腿要被截肢，我该怎么办！”我抱着她和她一起流泪。
　　最后一次看见她,她已经动过截肢手术,一只腿孤零零的搭在固定单架上,她看着我一直在笑,我忍着泪水,那天的阳光依旧很亮很亮,也很安静,在这样的阳光下你可以什么都不想也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的听它在流淌.沉默过后她抬起头突然对我说：“遥遥我要走了!”我被她的话吓了一跳：“去哪,干吗！”“去上海,我有一个舅姥爷知道我出事想把我接过去,父母不在身边，奶奶年纪大了也没办法照顾我，那里的条件也比这里好,所以我要走了!”我难过的说不出来话,一会护士进来推她去检查,我走出房门,下雪了，我把手放进口袋，心里凉凉的，走到一半发现东西落在病房里，便折回去，走到门口，竟看见孔默正在拿别人看望言言送的东西,我的心里立刻涌上一种厌恶的情绪,他看见我停下手很尴尬的站在那里,我的眼里都是鄙视,这是我第一次讨厌一个人而且在这之前我还很喜欢他。他愣了一下,丢下东西就出去了,走廊里孔言的姑姑在吆喝：“为什么不拿东西,那么多也吃不了都浪费了,叫你去拿没听见吗？”“你要就自己去拿”！孔默的声音响起，然后就是啪的一声,我的心一紧,就看见他妈妈冲进来把东西全带走了,也没有理会我,我看着空空的桌子心里也空空的。
　　孔言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医生说复原的不错,走的时候我对她说：“明后天要考试,一定等我回来！”“恩”！她点头,始终带着笑。
　　考完试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那天真的成了最后一面,后来听她奶奶说她在第二天就走了,我站在她家门口，站了好久，我对自己说，言言已经走了。
　　我又开始一个人的生活,慢慢的我上了初中,我跟爸爸又转到B市,高中又转到M市,开始我经常想到她,我企图在每个陌生人的身上去找她的影子,可是只有阳光把我的影子拉的很长,也许从那个时候我渐渐开始遗忘。
　　操场上的人休息了，都往台阶上走来,我站起来准备走,一个男生来到我的面前,停下来静静的打量我,他有点眼熟,我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开口说话:“你是刘佳谣吗?”我停下,看着他点头.
　　“还记得我吗?”
　　我看着他几乎和他同一时间说出,“你是孔默!”
　　“我是孔默！”我们两个都笑了！
　　“原来你还记得我！听说你现在在M市的高中，准备考大学吧！”
　　我点头,“你呢,和我一样吧！”
　　他摇摇头：“我的成绩不好,能上个中专就很不错了,你好好加油！”
　　“对了,孔言呢?”我转过头问他。
　　他没有马上回答,眼睛在那一刻很空洞：“她死了！”
　　一时间我没有听明白这三个字的意思,我机械的重复：“她死了？”
　　他没再说什么,很沉默的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了！”我掩饰住内心的震惊，低下头。
　　“去年！”
　　“怎么死的！”我又问。
　　“自杀！”
　　“为什么?”我抬起头,再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情绪.
　　“不知道！”他没有表情,眼睛只是望着操场的那一边.
　　有人喊他,他转过头,回了一句：“我现在有事,等会。“他招招手。
　　他转过头：“孔言有件东西要我还给你。”
　　“是什么？”我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心情。
　　“她说借了你一百快钱,我家就在学校后面一起去拿吧,去喝杯水坐会。”
　　我摇摇头谢绝了,我说钱我就不要了,他不同意说这是言言交代的,我便坐在台阶上等他,思绪又回到那个夏天.
　　记得快考试了，有一天言言突然跑到我面前哭.,我问她怎么了,她老半天才擦干眼泪说出来,原来她去打电子游戏被班主任抓到,班主任搜出她身上的钱有六十多元,很怀疑并让她请家长,那钱是她偷奶奶的,是爸爸给奶奶的生活费，要是让她爸爸知道了,肯定会被打死。我没见过她爸爸,听言言说他爸爸是个军人对她要求很严厉,所以她很害怕,后来我从压岁钱里拿出一百借给她,还让她说身上的钱是我借的才算骗过老师,这件事我都忘了,没想到她还记得。
　　孔默下来递给我一张一百元,我收起放在口袋里,我其实有很多话想问他,可是最终我还是没有说出来,我很难过可是这已经是事实了,就让她留在我的记忆里吧。
　　道别了孔默我独自一人来到那个天台,上面的字还在,两个小人还在牵手笑着,我走到最北边望着远处的大海,心里涌动着一种伤感,我大声喊起来：“言言,我在这里，你听到了吗?”
　　声音飘出去,没有回应，没有风,也没有眼泪,时间在这一刻好象静止。
　　言言你还记得吗,你曾问过我死亡距离有多长,我现在就回答你好吗？
　　除了灾难给们的,其实那就是我们自己的心啊,天空好象越来越远,原来我们都是这么的渺小。
　　不记的谁曾经说过,写东西的人不应该被自己的东西所折磨,也不记得谁说过,连自己都打动不了的文章是没有人会感动的,我好象都已经忘记我写这篇时的心情,如果这里有一个人是真实的，那就是离开的那个人,她的离开我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