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游城》北幺

2、第 2 章

　　二、

　　周围很干燥。我呼吸着干燥的空气。
　　“唔……”我听到一阵嘶哑的呻吟，直到旁边一个洪亮的嗓门大喊起来，我才意识到这是我自己发出的声音。
　　“嘿！你命可真大。快来看啊，他醒了！”洪亮的嗓音大吼着。
　　我用尽全力睁开干涩的双眼，煤油灯昏暗的光芒勉强照亮着周围。旁边一个高大的身影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满脸的大胡子和肥胖的脸颊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格外的小。看到我望向他，那双小眼睛在昏黄微弱的光芒下闪烁着一丝狡诈的光芒。
　　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外面又走进来两三个人，其中一个带着船长帽。
　　“海神保佑你，年轻人，”带船长帽的人开口说道，“你命可真大。再晚几个小时，你肯定就没救了。”
　　“这是哪？”我颤抖的喉咙发出一些微弱而嘶哑的声音，连我自己都没听清楚。
　　“这是旗鱼号，我是这艘船的船长。”船长出乎意料地听懂了我的话——或者只是看清了我的口型，他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又开口道：“你的腿伤得很重，我们别无选择。”
　　“谢谢，”我的平静超乎自己的预料，“我们什么时候上岸？”
　　“很快，”船长顿了顿，拿出一个徽章——那是我衣服上的徽记，“你是海神号的船员，隶属于整个海港最大的海运商团，或者说海盗商团。我们救了你，所以，你明白的。”
　　我点了点头，但没有告诉他们海神号上发生了什么，否则很难保证这些迷信的船员会不会把我丢下船去献祭给海神。很快他们就出去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在这狭窄的船舱里。困意再次袭来，在上岸之前，我或许可以再睡一会。
　　“有罪。”
　　这忽然响起的声音小得我几乎听不见，但却像有人在我耳边气息的低语。我瞬间睡意全无，睁大眼睛惊恐地望向四周。煤油灯中昏暗的火焰忽然跳动起来，，四周的一切变得明暗不定起来。
　　“谁！”我声音依旧沙哑，此时却透露出一股难言的恐惧。一滴冰凉的水滴打在我的唇边，我下意识地舔了舔，这咸腥的味道，绝对是海水。我抬头看着灰黄的木板，却没发现一丝水汽。
　　“谁——”我的声音有一半卡在喉咙里，一声诡异的啪嗒打断了我的质问。
　　“啪嗒！”像是一只浑身涂满粘液的青蛙跳起来又落下的声音，冰冷的黏腻感让我打了个冷战。“啪嗒！”这声音似乎离我又近了一些，又像是一只带蹼的脚落在平整的地面。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声音的频率忽然高了起来，它在朝我靠近！它是什么东西？我扭着脖子试图寻找它，但声音好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让整个舱室听上去像有无数待宰的活鱼在地面上挣扎。
　　我终于忍不住惊声大叫起来，但没有一个人推开舱室的门。跳动的火焰在狞笑，煤油灯玻璃罩上的裂缝就是它撕裂的嘴角。
　　“不！不——！”我绝望地大喊着，挣扎着，但却怎么也做不到翻身下床。
　　忽然，所有啪嗒声都停了下来，只剩下最后两声敲响在我床头的不远处。室内忽然安静得诡异，我知道有一个东西向着我的床头走来，但我平躺在床上，没有一丝勇气去看。它在看着我，我知道，我甚至能感觉到它那双巨大的、几乎要掉出眼眶的大眼睛，血丝从瞳孔向四周散布着，布满虹膜和眼白。它似乎伸出一只手——也可能是它的舌头，带着腥味的水汽丝丝缕缕地摩挲着我的额头。
　　“嘻嘻嘻。”它发出一阵细碎的声音，像是一个小女孩在笑。
　　“嘭！”舱室的门忽然开了，之前留着大胡子的男人有些焦急地走进来。
　　“发生了什么！我听到你在大叫。”
　　“它在那里！它在那里！”我猛地有了力气，嘶吼着，翻身坐起，死死地盯着床头的位置。
　　“那里什么都没有。”大胡子有些不耐烦。
　　是的，那里什么都没有。我呆滞地坐在床上，听着大胡子骂骂咧咧地摔门而走。我捏紧手中的汗水，鼓起勇气，爬到床头的位置探头望去。干燥的地面上什么都没有。它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虚脱一般地躺回床上，回想起那个暴雨的夜——在雷霆中，在暴雨和海面的拍打声中，我似乎也听到了刚才那种细碎的、让我毛骨悚然的甜美笑声。我摇摇头，想把这可怖的经历甩出去。深吸一口气，我换了个平躺的姿势，抬眼看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那里有一个还未干透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