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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和惠比寿(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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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次见到惠比寿先生,他还是个孩子。
我彼时单手托腮坐在海岸边,听着潮汐一次次冲上沙滩,几只海鸥立在我的肩膀上。
“不许把我的肩膀当作厕所哦,不然就拔光你尾巴上的毛。”
我这般警告着这群老惯犯。
几只海鸥显得十分自闭,仿佛再次回想起了被我支配的恐惧。
“那个……请问……”
正当我纠结于是否要把这群傻孩子赶走时,一个清脆的童声打断了我。
于是我扭过头,正看到面带惊慌的小男孩。他穿着一套传统服装,手里提着小筒,那服装的面料,一看便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那个……请问,您知道这里是哪儿吗?”
2
眼看着太阳快落山了,我依然没能找到这个自称“惠比寿”的孩子的家。
无可奈何地揉揉脑袋,我侧头看了看他。
他正低头看着自己桶里的鱼,阴影打在脸上,模糊了表情。
“小朋友,你没事吧。”我蹲下身,有些担忧。大户人家的孩子,身体都相对娇贵,要是受伤了可不好。
“这个小镇晚上很危险,最近常常发生连环杀人案,你不如……”
“没事的。”
清脆的童声打断了我。
他抬起脑袋,我惊异地发现,他墨绿色的眼睛里看不到一点光亮。
“即使我死了,也会有下一代的惠比寿,所以没事的。”
“我没什么想要的东西,死了也无所谓。”
“下一个惠比寿会代替我的。”
他这么说着,海风依然在吹,带着咸湿的气息,让我愣了愣。
3
也许是他那时候说话的表情过于怪异,我产生了“这个笨蛋要是放着不管的话哪天不小心就死了,所以绝对得做些什么”诸如此类的想法。
4
那天晚上,我最终还是把他带回家里去了。
母亲很擅长做料理,所以做她的孩子,真是再幸福不过的事情了。
说起来比较羞愧,母亲那些美味的料理,至今我也只会做红烧汉堡肉这一道菜,不过用来应付今天的小客人还是够格的。
他愁眉苦脸地在长脚凳前面站了半天,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拉了拉我的衣袖,软软地说:
“姐姐,帮我一下。”
我于是轻而易举地把他拎上了凳子,准备好儿童餐具和纸巾,很快地钻进厨房。
5
时隔多年,那天他的反应如何,我早就记不清楚。
唯一记得清楚地,就是之后几年的每个星期五,他都会准时地站在我家门口,瞪大他那双黑中带点绿的眼睛:
“姐姐,我来啦。”
6
“你这家伙,怎么回事啊!!!!”
7
转眼间我也已经二十余岁,那个傻傻憨憨地“惠比寿”也成了十五六岁的青葱少年,即便我渐渐的得抬头看他,他依然对我做的汉堡肉有着莫名其妙的极端热忱。
其实我也觉得奇怪,为什么非要在每个星期五来找我吃汉堡肉,我明明已经和他解释过“家母做的汉堡肉更加好吃,你可以去xx市的xx街找橄榄屋,那是我母亲开的店”之类的话了。
可他老是死性不改地敲响我家的门,就连我考大学前忙得焦头烂额没空给他做汉堡肉的那段时间还是照来不误,解释了没办法给他做他就抱着膝盖坐在我旁边看着我学习。
“唉都说了没办法给你做那个东西啦,你还是赶紧回去吧。”
“没关系。”
真是的……
8
他还问过我爱不爱财之类的事情。
我答曰:“钱财?还好吧,个人觉得只要能维持生活就好了,并不需要特别多。”
他闻言,放下手中的刀叉,面无表情地盯着我。他看了我一会儿,仿佛不死心般地再次问:
“那信仰什么神明吗?”
我仔细想了想,最后咧嘴一笑:“好像,没有什么特别具体的。”
是错觉吗,他眼睛好像更加暗淡了。
“哦,要说特别喜欢的神的话,好像确实有一个。”
“那是――!”
“蓖沙门天大人!!!”
诶,他好像更不开心了哎。
9
该年众神会谈,毘沙门天感觉自己好像被惠比寿排挤了。
毘沙门天:我没有被讨厌!
10
惠比寿觉得最近的自己很奇怪。
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那次雨天她一把将他拉进自己的雨伞底下的时候,还是后来为了给发烧的他测温度将纤细白皙的手盖在他的头上的时候,还是那天她穿着白色的长裙和他一起钓鱼的时候?
亦或是……点点滴滴,日积月累?
不管怎么样,他好像得病了。
和感染安无的感觉并不同,他只是无时无刻感受到一种渴望。
想要看她笑,想要靠近她,想要吃她做的汉堡肉。
甚至有的时候,他脑海里会出现一个念头。
『绝对不想让以后的惠比寿认识她』
这样的想法。
这样的想法是错的吗?
为了这样莫名其妙的念头,他甚至问她,是否信仰自己。
可她回答,不。
这句话一下子加重了他的不安,神明本来就是存在感很低的东西,即使被人们看见了,过几天也会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中。以前,作为七福神的他从来没有担心过自己被人遗忘,因为他的信徒遍布全国。而现在,他只想被她一个人记住。
『不要忘记我啊。』
11
“所以说啊,为什么姑娘一定得结婚啊!”
我略带暴躁地喝了一口啤酒,差点一头靠在年轻男人肩膀上,最后堪堪停住。
男人静静地看着我,脸上还是那种多年未变的面无表情,他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俨然一个普通社畜的样子。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捏着啤酒的手指骨节分明。
我侧头看了看惠比寿,叹了口气。
“唉……惠比寿啊惠比寿,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今年我已经28岁了,惠比寿也成了年轻的男人,我搬了家,和母亲一起住在了城市里,于是惠比寿成了母亲橄榄屋的常客,常常带着他的一群家仆来小店吃饭。
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妈还以为他们是来收保护费的,吓得把我叫下楼来。
“阿杏快来!是□□的人啊!”
我当时抄起棒球棍就往楼下翻,正好和惠比寿撞了个满怀。
“啊……是你啊。”
我压着满脸无辜的男人,站起来。
“之前搬家了没和你说,真是抱歉。”
啊啊啊他露出了委屈的表情啊!!!!
12
言归正传,我已经28岁的人了,是时候找个好人家嫁了。
虽然说时代变了,霓虹也成为了一个更加开放的国家,但如果过了三十岁还不嫁人,还是会被别人说“大龄剩女”之类的话的。
于是,在观察我三个月,发现我除了惠比寿一个“男性朋友”也没有的母亲,彻底炸了。
后面的每个星期都会有莫名其妙的男性来找我,仿佛我的身份写在脸上似的。
之后我就发现我妈把我的个人信息挂在征婚网上了。
各位,我感觉自己要沸腾了。
于是,我第一次敲响了惠比寿家的门。
13
“杏真的没有什么喜欢的人吗?”
年轻男人扫了我一眼,这样问。他的目光落在我有些凌乱的短发上,皱起眉头。
“有啊,当然有。”我点点头,觉察到他整个人僵住了。
“比如,我比较喜欢惠比寿。”
“……”
“啊啊啊你在干什么啊啤酒打翻了啦!”
“纸巾,快点,纸巾呢!!”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啤酒的缘故,我感觉他的脸红的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