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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   三天后,顾云沛带着焰北走出卧室,来到韦庄实验室,接受韦庄进一步的身体检查。
      顾云沛成为了焰北的主人,于是,焰北将他的所有一切,包括那首埋藏体内多年的诗歌告诉了顾云沛。顾云沛带他来这里,希望通过身体检查,能解开某些迷惑。刚才,焰北按韦庄要求,服用了某些能够短暂控制他体内能量卷涌的药物,躺在这台冰冷的机械仪器上。

      焰北身体上方,是个巨大的,穹顶样的半球型透明罩体。当身旁的蓝色仪器指示灯闪烁几下后,伴随着低分贝的仪器蜂鸣声,透明罩体向他缓缓压来。
      焰北所在的仪器台被球体笼罩后,罩体上方,出现许多整齐的、排行成列的红色光点,像经纬线般将球形罩体划分成无数的网格。于此同时,置于其中的焰北躯体,也被解离成无数小块,其中的每个细节信息,都被映射到数字屏幕上。
      焰北全身都懒洋洋的,但神智依然非常清晰。他能听见不远处顾云沛和韦庄的对话。

      顾云沛:“怎么样?他的身体和普通人一样吗?”
      韦庄的声音保持着素日的理性而冰冷:“基本一样。”
      “意思是还有些不一样?”
      “对,有细节上的差别,应该说,和现代人的身体结构有些细节上的差别。”

      “诺,你看!”韦庄指着数字屏幕,向顾云沛解释:“这是他的耳朵,保留着和远古人类相似的非常精巧的肌肉机构,这种结构能让焰北捕捉到非常细微的声音。”
      “还有这里,”韦庄拨拉着屏幕,继续解释道:“他的鼻根部有犁鼻器,这是现代人早就退化并且废弃掉的器官。”
      “犁鼻器?”顾云沛问,“那是什么?”
      “哺乳动物向同类传达信息时,会使用某种化学物质,也叫信息素。犁鼻器可以分辨这种化学物质。至于信息素,……”
      韦庄轻咳两下,解释道:“譬如说,动物发情时,会分泌某种无挥发性质的性激素,但同类动物依然可以用犁鼻器识别出来,然后,他们就,……”

      焰北耸了耸他精致的鼻尖,难怪,这三天,他总是被一种强烈的、奇怪的物质弥漫和侵蚀着全身,这应该是一种类似烯酮的混合化学物质。
      这种物质来自顾云沛,他被顾云沛弄得全身上下,从里到外,处处沾染着这种物质,今天早上在浴桶中清理了一个小时,都挥之不去。

      不过——焰北抬起手,将五个手指轮番放在鼻底轻轻嗅闻——他非常喜欢,甚至是迷恋这种‘味道’,这种‘味道’让他联想到草原上那些被阳光暴晒的冬青灌木。
      清楚明白、条缕分明的扼贝斯岛,永远不会有这种让他说不清道不明白的感觉。

      身体检查完毕,红色点光源消逝、伴随着轻微的机械转动声,半球型透明罩向后退开,焰北继续蜷缩在那张硕大的金属台上。
      顾云沛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坐着轮椅的韦庄。
      他倾身替台子上的焰北拢好上衣前襟,因为药物而丧失了大部分肌张力的焰北此时看起来非常倦怠,再加上被顾云沛连着折腾了三天三夜,一向苍白的肌肤显出某种能按出水分的润泽,嘴唇也是动人的饱满嫣红。

      即使当着韦庄的面,顾云沛也忍不住亲吮了他下,然后才低声在焰北耳边问:
      “感觉还好吗?”
      “挺好的!”焰北的声音沙哑,带着点像哭泣般的鼻腔音。

      “他暂时还不能动,至少两个小时后,身体才能将药物彻底排除体外。不过放心吧云沛!他很安全。”
      韦庄拨动轮椅,来到焰北的金属台旁,开始拾掇那些散乱在焰北周围的仪器和线路。
      “我说得对吗?焰北。”韦庄嘴角边挂着丝莫衷一是的笑意,斜斜瞥了眼焰北。

      “一会儿,我们出去谈点儿事情,你一个人在这儿能行吗?”顾云沛没搭理韦庄,兀自俯在焰北身前,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
      “行,没问题!”焰北点头的动作无力,但是清晰明确。
      “你,需要我陪你会儿吗?”顾云沛反倒有些犹豫。
      “不要。”
      焰北的本意是不想麻烦顾云沛,但顾云沛看起来怎么有些失落?
      “不过,我有些冷。”焰北的目光划过顾云沛身上那件厚实的黑色厚呢绒大衣。

      顾云沛立刻站起身,毫不犹豫将大衣脱下,裹在焰北身上。屋内是控制恒温,这一行为其实很无必要,但这个带着人气的要求似乎让顾云沛格外受用。
      焰北蠕动了下,将自己的大半张脸缩进大衣中——那里还残留着顾云沛的体温,用力吸嗅两下,那种密密麻麻的冬青木的、烯酮的、混杂在一起的味道,瞬间掩盖了焰北的整个颅顶。
      焰北露在外面的,那双清澈眼睛中,逐渐显露出某种满意的笑意。顾云沛丝毫不动,然而眼中神色,却暗光交替。

      韦庄调高了室温,让顾云沛站远点,他伸手去探焰北的额温,又撑开眼皮检查焰北瞳孔,看起来一切正常。
      满意地点点头后,韦庄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从兜里取出一个玻璃盒子,微微一笑,俯看机械台子上的焰北,说:“你很乖,小朋友,为了奖励你对这实验的配合,我做了个小玩具送你。”、
      韦庄手心敞开,是一朵含苞欲放的小玫瑰花。也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在实验室冰冷恒定的灯光下,玫瑰花泛着金属色的流光,明知是假的,却给人以一种很新鲜的错觉,像是刚从花园中采摘下来的。

      焰北眼睁睁看着韦庄将这朵玫瑰花放在自己头侧,眼中的警惕和疑惑如流星逝过。
      韦庄嘴边的笑意若有若无,他叮嘱焰北,说:“一会儿我们走了,这朵花就会慢慢开放,让它陪着你,就不会寂寞。”
      “等这朵花谢的时候,我们就会回来。”

      果然,韦庄和顾云沛离开实验室,脚步声渐渐消失于幽深的实验舱道中,不久,那朵玫瑰花慢慢绽开层层花瓣。于是,韦庄和顾云沛的声音从花蕊中传来,且越来越清晰。

      从实验室出来后,顾云沛推着韦庄,沿一条搭设在礁石间的栈道,向海滩走去。
      身后不远处,是守林人唐文所住的灯塔,他们的目的地,是海滩上一个年代久远的石亭。从那儿,有条木板搭建的人工码头,伸进怒啸的黑蓝色海水中。

      “所以,凌至口中的皈依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顾云沛边走,边若有所思地和韦庄交谈。
      韦庄摇头,说:“焰北的生理结构确实和普通人有点细微差异。但我相信,那是数值公司为了让他更完美,更加迎合人类的需求而特意补充的。这些器官,和所谓的皈依人应该没什么联系。”
      顾云沛仔细回忆着那天的情景,“凌至看见焰北后,前后态度发生了巨大的改变。刚开始,他们不过是想把焰北作黑化处理,而且还敷衍说黑化后再送给我。但当发现焰北是什么见鬼的皈依人后,凌至那张嘴脸,……啧啧,可完全不一样了。”
      “就像是要立刻把焰北的大脑,活生生取出,一寸寸剖开了看”

      “那也是我想做的,要是你不反对的话。”韦庄的话语里有些玩笑的调侃,也有些试探。
      顾云沛警告的目光扫过,韦庄打住了话题,重新正色问:“你觉得凌至所说的皈依人,是个很重要的线索?”
      “不,我只是觉得,焰北是个很重要的线索。凡是和他有关的所有东西都很重要。焰北说的那首诗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能说,否则会被嘲讽
      我要颂扬那渴望,死在火光中的生灵。
      在爱之夜的清凉里,
      你接受,又被赐予生命。
      异样的感觉抓住你,
      当烛光静静地辉映。
      你再不能蛰伏在,黑暗的影里困守
      新的怅惘催促你,去那更高的婚媾
      你注定要去选择
      或者死、或者变
      否则你终究是个,凄凉的过客
      在这阴森森的逆旅

      韦庄转动着轮椅,与顾云沛前后缓行,在一波又一波的潮汐海浪声中,轻声吟诵着这首诗。
      这是一首远古的诗歌,是彻底的人类思想的产物,如今却被编码进入数值人脑中,成为某个未知阴谋的代号。而这个阴谋,可能即将损毁的,恰恰是真正的人类思想。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石亭。石亭历经千年沧桑,主体结构依然完好,只是六个亭柱的底部,已经被苔藓和各种壳纲类动物覆盖。亭子中间有个石桌,顾云沛将韦庄的轮椅固定在石桌附近,自己也在旁边石凳上坐下。

      环顾四周,不远处,有个白色身影正一跳一跳向这里飞奔而来,正是唐文。

      “老头身体还不错,看蹦跶得多欢!”顾云沛失笑。
      “人也非常好。”韦庄赞叹,“这片林子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灯塔上的设备总能得到及时维护,庄里人人都吃过他送的苹果。”
      “看样子,八成是在灯塔上看见我们,赶紧给我们送些好东西过来。”

      果然,不一会儿,唐文穿着他那身半开襟的白袍,怀里搂着一大堆东西走进石亭。
      一个大油纸袋子里装着块新鲜出炉的面包,还有个半旧的金属旅行壶中装着他自己酿造的果酒。
      唐文闷声不响地将两个粗瓷杯用衣襟擦拭干净,倒上酒,又拿出刀切面包,把油纸袋子撕开,包裹好还冒着热气的面包,分别递给顾云沛和韦庄两人。

      韦庄边大口吃,边打趣唐文,一会儿嫌弃唐文脏不讲究,一会儿又说面包太硬不好吃。
      唐文知道他不过是开玩笑,憨笑着不说话。好一会儿才木讷请求,如果韦庄有空的话,可不可以帮他修理下屋子里那台老旧电脑。
      唐文的电脑也不知道从哪个垃圾堆拆补来的,经常出毛病,韦庄已经帮他弄过好几回。
      韦庄一口答应,唐文心满意足,躲进面向大海的石亭一角,让海风吹干他一路疾行的汗水。

      顾云沛的心思则不知不觉又回到了刚才的一系列问题中:凌至逼问作为皈依人的焰北,他的使命是什么,通常所谓的使命都是指需要完成的某项任务,但焰北……?
      焰北也不知道他有什么使命。

      难道是焰北还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顾云沛摇了摇头,他不相信焰北还有什么能瞒着自己的。这三天他一次又一次欺负和拷问焰北的情景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这三天中,顾云沛和焰北没有走出他的卧室半步。顾云沛时常处于冰与火的两重天境地内,母亲的死亡、父亲的死亡、小时玩伴莲格的死亡所积累的情绪仿佛在这三天中集中爆发。

      他一会儿颓废到几乎失去所有记忆,脑中一片空白,像个死人般蜷缩在床上。
      那时,他的身边只有焰北。焰北用他身体最柔软和温暖的部分抚.慰着他,他觉得浑身冰冷,唯有身边的焰北还有一丝丝余温。焰北将那点滴热流毫无保留地哺进他的身体,就像儿时他躺在母亲怀抱中肆无忌惮地汲取着她身上的营养。
      他终于活了过来,但顾云沛只要恢复了力气,情绪就会掉进另一个狂怒而亢奋的极端,焰北几乎要在他意识和身体的双重碾压下被撕扯成碎片。

      顾云沛闭住双眼,仿佛又闻到卧室中因为久未通风积累起来的各种晴涩的味道,明暗的光线吞吐着一切欲望和爱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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