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心归楚》无朝

62、第 62 章

　　“哎，问你个事儿。”顾燃趴在床上捣鼓楚竹的魔方，骨节分明的手指缓慢地转好了一个面，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个周叔叔，他到底做了什么？”
　　原本靠在床上看书的楚竹抬起眼皮望向床尾的顾燃，思量了一会儿，没有作声。
　　“还是不愿意说？”顾燃依然是漫不经心的语调。
　　“也不是。”楚竹轻轻叹了口气，合上书放到一边，仰面躺下了，一只手枕在脑后，“只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事，不太想说给你听。”
　　“可你不像是不受影响的样子，你既然在意，我就想知道。”顾燃又转好了一个面，悠悠地说，“你知道你之前那副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的样子有多讨厌么，啧。”
　　楚竹毫不犹豫踹了他一脚：“你欠打？”
　　顾燃嘿嘿笑过：“小的不敢，少爷请说，我洗耳恭听。”
　　楚竹并不是一个喜欢记事的人，尤其是不好的事情，他大脑中似乎天然有一个机制可以帮他规避和遗忘。所以突然要回忆起四五年前的事，他望着天花板的眼神中不免有些迷茫。
　　“我大概，三年级的时候，周志魏第一次来了我家，那时候我爸特别开心，他们是高中同学，关系很好。从我听到的只言片语中，他们读大学的时候还互相去过对方的大学，不过毕业后两人不在一个地方，联系就少了。”
　　“嗯。”顾燃应了声，问，“那为什么突然联系上了？”
　　楚竹笑了笑，他就喜欢顾燃抓重点的能力。
　　他缓缓吐出两个字：“借钱。”
　　顾燃转魔方的动作一顿。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周志魏应该并没有提借钱的事，我记得那天晚上我爸少见的喝醉了，我妈扶他进房间的时候他还笑得很开心。再然后过了一个礼拜左右，那天我在新华书店待到有点晚，回家的时候还怕我爸妈训我来着。”说到这，楚竹平铺直叙的声音带了点笑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值得怀恋的事。
　　顾燃心头蓦地一软，突然很想抱抱他。
　　他一直，是那个会在梦里想父母的孩子啊。
　　“结果我回到家，发现客厅没人，书房里有说话声，我就去偷听了。”
　　顾燃一笑：“也就你偷听还能这么骄傲。”
　　楚竹不在意地嗯了声，继续说：“周志魏做生意资金周转困难，求我爸妈借他一笔钱。我爸妈当时没有立马答应，应该不是个小数目，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反正钱是借了。”
　　“然后呢？”顾燃停下玩魔方，预感到接下去的事情不会那么简单。
　　有只蚊子绕着灯管飞来飞去，漫无目的，却仿佛永远不会疲惫。
　　“然后没按规定时间还。”楚竹淡淡说，“虽然写了欠条，可周志魏求着我爸妈，而且他那时候也确实没钱。我爸妈因为这件事有了几次不大不小的争执，周志魏这个人，最会做表面功夫，我妈心软，一来二去就容许他拖欠一段时间。可是没过多久，我爸妈公司出了点问题，急需要钱，周志魏这件事就又成为了他们争吵的缘由。我记得，有次晚上我爸妈吵完，第二天我爸就约了周志魏来家里谈这件事，我妈当时不在家，我就又偷偷听墙角了。结果周志魏开始打感情牌，呵……”
　　楚竹一想到当时的场景，嘲讽之意便尽数表露。
　　顾燃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楚竹反问他：“你记得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同性恋的意识的吗？”
　　话题转得猝不及防，顾燃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同性恋这三个字于他而言，乍一听其实是很陌生的。不过他还是想了想诚实回道：“那次午睡，我睁开眼睛发现你在看我。”
　　“那是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我可能是喜欢上你了。”他补充道。
　　顾燃认真诚恳的回答成功弄得楚竹不合时宜的脸红了。
　　幸好他看不到。楚竹心想。
　　“我原本以为，”楚竹开口说，“我第一次意识到是发现自己对你有不一般的感情的时候……后来当周志魏找上我，我才发现，其实不是的。”
　　顾燃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隐约的猜测让他后背发凉：“不会吧……”
　　楚竹嗤笑一声：“我听到他说当年喜欢我爸。”
　　顾燃震惊到说不出一个字。
　　“只不过他刚开了头就被我爸喝止了，然后我妈刚好回家，我就赶紧回房间了。”楚竹说，“当时我没那方面的意识，就没多想，而且那天发生的事也压根没让我有机会多想。我爸妈去公司的路上，有个司机酒驾，撞上了我爸妈的车。后来看监控录像，我听警察说我爸妈的车本来可以避开的，可就像没反应过来一样，没有避开。”
　　“当时坐在驾驶座上的，”楚竹闭了闭眼睛，“是我爸。”
　　再也不会有人知道最后一秒他在想什么，可当小时候的楚竹在葬礼上再次遇见周志魏——这个在他父母生前最后一段时间引起他们争吵——的人时，小孩子急于宣泄的心一下子找到了出口，他近乎怨恨这个人。
　　尽管现在的他比那时理智许多、成熟许多，但他始终无法原谅周志魏。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小题大做了？”楚竹轻声问顾燃。
　　兀自消化着这个故事的顾燃被楚竹的问题唤回了神，轻轻笑了一下，说：“这特么要是算小题，那世界上还有大题吗？我不会说那些过去了应该放下的屁话，你是你，你是怎样的，只能由你自己说了算。你愿意记得什么，愿意计较什么，都由你自己说了算。”
　　楚竹莫名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忘了？”顾燃说，“这是你以前对我说过的话。”
　　楚竹想起来了。
　　那时候他陪顾燃魔鬼训练了一个暑假，初三的开学考，顾燃成绩飙升，他在校门口对顾燃说了类似的话。
　　“谢谢。”楚竹说。
　　“你要怎么谢？”顾燃立马问。
　　“啊？”楚竹踢了顾燃一下，“你还要谢礼？”
　　顾燃翻身而起，看向楚竹一挑眉：“我说了你给吗？”
　　“不给，请滚。”楚竹冷漠。
　　“我要什么还没想好，”顾燃迅速越过他下床，“你先欠着吧。”
　　脚刚套上拖鞋，他便着急忙慌去开门，飞速说：“你没反驳我就当你答应了，好好睡觉明天见拜拜！”
　　门砰地关上了，楚竹好笑地听着顾燃下楼的脚步声，和外公外婆打招呼的笑声，闷在心里的那口气长长地舒了出来。
　　开学后，紧接着而来的便是分班考试，最上面和最下面的班级其实变动是不会很大的，中间部分则会像大洗牌一样，每年也不乏冲上来和掉下去的学生，所以对于一些成绩波动比较大的学生，这次分班考试简直考验心跳。
　　比如姜宇浩。
　　“啊——燃哥！”看完考场名单的姜宇浩飞奔回座位，冲顾燃倾诉自己躁动不安的小心脏，“我会不会掉出A班啊，我要是走了，以后班上再也没有我这个八卦之源，以后你和楚哥再也听不到我调节气氛的欢声笑语……”
　　“停。”埋头刷一张化学卷子的顾燃用笔头敲了下姜宇浩的脑袋，“你有这功夫哭还不如多去刷两套卷子。”
　　“听说B班前面的那些人也很强的，我这种不稳定发挥选手铁定完了，我凉了哇~~~呜呜呜呜……”
　　楚竹正在对一张物理卷的答案，悠悠转着笔说：“你不一定完。”
　　姜宇浩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瞬间憋了回去，满含期待地望向楚竹：“真的吗，大神，我还有救吗？”
　　“嗯。”楚竹说，“如果现在不要再逼逼的话。”
　　姜宇浩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
　　楚竹对完答案，笑了笑，对姜宇浩说：“我开玩笑的，你好好复习，以你的成绩，正常的话不至于出A班。”
　　姜宇浩瞬间又像朵迎风飘扬的小白花一样活过来了。
　　但细细一琢磨，他又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不过楚竹已经低头做自己的事了，姜宇浩只好满腹疑惑地转回了身开始提笔写卷子，立志好好复习留在A班。
　　刚做了两个选择题，他突然一把拽住旁边钱江的胳膊，吓得钱江直接在草稿纸上划出一条飞向外天空的线，他咬牙问道：“干、什、么？”
　　姜宇浩瞟了后面一眼，压低声音说：“楚哥发生什么事了？他竟然鼓励我，还对我笑，还对我说那么多个字？？？”
　　钱江皮笑肉不笑地回他：“你犯贱么？人家鼓励你对你笑还不行，非得让燃哥抽你你才爽是不是？”
　　“怎么扯到燃哥身上了？”姜宇浩嘴一瘪，委屈巴巴地挪回去了。
　　改为钱江凑过去，压低声音说：“每次你逗楚哥，哪次结局不是燃哥抽你？”
　　姜宇浩回忆了一下，好像……还真是。
　　“他们这样子，我都要想歪了。”姜宇浩说，“你看每次你被欺负，我在旁边笑得不知道多开心……”
　　钱江果断在桌底下踹了他一脚。
　　“我看你丫就是欠。”钱江继续写自己的题去了，“懒得和你讲。”
　　姜宇浩默默又做了两个选择题，鬼使神差地扭头看了看顾燃，又看了看楚竹，两个人都是一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样子。
　　他默默缩回脑袋，决定还是先听大神的话，好好复习努力留在A班吧。

作者有话说

　　小姜加油^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