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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久别尚能重逢,枯木不再逢春 ...

  •   润安轻跨了个步子,便进了这间旧宅。

      可庭院景色再没了四年前的繁华,只剩下满庭的荒凉,她收了油纸伞,朝正房厅堂走了几步,青石板间的青草葱绿,偶有几根枯树枝被润安轻踩出声响。

      听到这小小声响,南边回廊的小竹林后走出来一个人。

      只见那人青衫微湿,鞋面露气甚重,双鬓上还有今晨刚停的雨水。

      那人身影刚入了润安的双眸,便惊得润安霎时后背微凉,手心薄汗渐起。他轻拂开竹叶,抬头看见了润安,竟站在那轻笑起来,笑意绵延地说,你回来了。

      润安点头,有些踌躇,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垂首瞧着自个儿的足尖,想了想,说,我以为汝南兄四年前便离开此地了。

      说话间那发簪上垂吊的珍珠摇了摇,赵汝南看得入了神。

      他下了青阶,缓缓走到润安身边,负手看着天空,回道,看来你是多年不回西京了,王润安。

      说完话,便径直出了院门去。

      王润安想追出去,但是她不知道自己就算追上了赵汝南,那时,又该说点什么呢。

      王润安回了府,刚进了自己的院子银霜便迎了上来,接过自家小姐手里的油纸伞,便开始张罗热水准备王润安沐浴。

      等到王润安把自己整个人泡在木桶里的时候,她舒服的叹了口气,湿漉漉的头发搭在木桶边缘,银霜跪在木桶边儿上细心给她梳理。

      王润安看着窗户外忽明忽暗的月光,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以为赵汝南早离了这西京,谁知道他竟然没有回江南。

      银霜不自觉叹了叹,稍停了停木梳,后又继续梳理,但是说出的话却有些其他的意味在里面,她说,不知道小姐你有没有看明白,反正银霜作为旁人倒是看得清楚。

      王润安眉眼一挑,说,哦?

      银霜自顾自的分析起来,说,四年前老爷受到那家人的牵连被贬岭南,赵公子没跟着小姐去岭南,小姐可生气?

      王润安听了这话心里不是个滋味儿,她想,他跟着我去算怎么回事,再说他有中意的姑娘,又如何会为了我一人离家远走岭南。

      但是王润安面儿上仍安稳。

      银霜看了看自家小姐的脸色,继续说道,小姐最初是有几分怄气的吧?对赵公子?但是如今却换成愧疚了吧?

      王润安吞了吞口水,有些不自然的绕着手指,说,我对他可没有愧疚。

      银霜笑了笑,说,小姐此话当真?今日见着赵公子的时候没有头皮发紧后背发凉?

      王润安仍不语。

      银霜站起来,往木桶里添了些热水和花瓣,然后继续跪下来梳头,说,如今小姐因着和王爷的亲事回了西京,你说,赵公子心里会如何作想?

      王润安听完,把自己淹没在了水里,可仍旧能听到银霜的声音:小姐以为赵公子每年都去陆府吊唁是为的又是什么呢?那可是满门抄斩呐我的小姐。

      王润安在水里屏气一分钟银霜见状自出了门去候着。

      王润安听到关门声便从水里起来了,待收拾完坐在床上拿起本书瞧,她望着书上的字,想的却不是书里的事儿。

      她忽的想起那位不曾谋面过的安亲王。

      安亲王是当今圣上的同胞十三弟,如今因着边疆战事四起便没留在封地,被圣上派去了八百多里地外的戍边城。

      王润安叹了口气,她知道这门亲事算是抬举王家了,这是父亲四处去托关系求的恩典。

      因着这门亲事,父亲才得以重回西京任职。

      她自己倒是没什么,虽然有几分牵挂赵汝南。

      但那也只是有几分罢了,没有什么比王家的事还重要的。

      王润安想到这捂住胸口,她忆起今日见到赵汝南时的场景,口中是说的能放下,但是她的心骗不了人。

      她放下手里的书,她知道自己再也看不进去了。

      四年前。

      四年前的事儿,得从几十年前的赵家说起。

      赵家几十年前举家迁至西京,因着江南的家业甚大,于是赵家老太爷给自家儿子买了个小六品官,又在西京寻了一处和达官贵人比邻而居的府宅。

      又过了几年,这个达官贵人后来家道中落,他的宅院便被王太傅家买去。

      这个王太傅,便是王润安爷爷了。

      到了王润安出生的时候,赵王两家以前已结过姻亲。

      后来王润安父亲□□彦中了文状元,赵王两家这才生出点不一样来。

      赵汝南父亲看不惯王家的酸儒气,王润安父亲看不起赵家是商贾之家。

      但是小辈儿的王润安和赵汝南倒是没受什么影响,常隔着矮墙递给对方自己喜爱的小玩意儿,譬如纸鸢和小玉佩,好吃的零嘴儿和近日来新得的奖赏。

      到了两人十岁左右,临街空了快八年的宅子搬进了人。

      新来的是陆志忠,没在朝堂任官,但是却是三王爷的幕僚。

      膝下有一儿一女,长子叫陆臻,幼女名陆葵。

      整条街都知道赵王两家不和,而陆志忠作为幕僚,除非有三王爷召见,否则从不出府。

      所以三家长辈间几乎从不往来,但是三家小辈儿却亲的很,后来的陆臻陆葵,因着自家父亲处事低调,从不四处惹事,一次被人欺负的时候被王润安解围出来,于是后来加入到了王润安和赵汝南的小霸王队伍里,平时四个人没事儿就四处捣蛋。

      就这么过了几年,一直到太子顺利登基,陆府便因着三王爷的造反被牵连,被皇上灭了门。

      当时□□彦还因着这事儿上过折子,大意为新皇登基不宜杀戮过多。

      于是□□彦被贬岭南,那时王润安便心属赵汝南,她走之前便去找过赵汝南。

      赵汝南那时家中也生了变故,赵汝南唯一在朝为官的小舅舅觉得新皇戾气太重,便辞官回了江南祖宅。

      赵汝南趁着夜里没人,偷偷一个人翻墙入了陆府,将以前陆臻陆葵托人告诉他的,埋在后院的东西取出。

      陆府的事翻不了案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新皇的斩草除根。

      赵汝南没了法子,只得孤身一人前去取了故友的旧物,留在身边做个念想。

      王润安要走的那天,赵汝南丧着脸来送行,她看到赵汝南腰上挂了平日里陆葵常把玩儿的玉佩,她心里一惊,以为赵汝南喜欢陆葵。

      她想,怪不得脸色那么难看。

      她不愿意再多说,自顾上了马车。

      赵汝南想说,要常给他写信,但是见她那副丢了魂魄的模样,他以为她还在为陆府的事儿难过,便没再追问。

      那时我们都年少,以为此去经年总有一日便再相见。

      你日后若回不来,我便来寻你啊。

      赵汝南看着远去的马车,在心里说道。

      白日里见了王润安,夜里赵汝南像往常那样去街上走走,仿佛将自己置身于夜市的喧嚣里,整个身心才能被这股子热闹劲儿衬得温暖起来。

      他走走停停,手里的东西越买越多也不自知,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谁知道四年之后,你回来了,但是身上已有了婚约。

      他身后的元宝看不下去了,便轻唤出声提醒道,公子,把东西给小的提吧。

      说完径直拎过赵汝南手里的物件。

      赵汝南这才回过神,他望着这些都是少时和王润安爱玩儿的小玩意儿,突然朝元宝发问道,你知道这安亲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元宝回道,小的听说安亲王王妃去的早,只给他留了一幼子。

      赵汝南听到这儿却是笑了,只是这笑容带了几分苦涩,他说,她这般胡搅蛮缠的性子,去给人当后娘,怕是要受些苦。

      元宝当然知道自己主子说的是谁,但是这话他不好回,便没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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