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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无数杨花过无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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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越的大軍一路疾馳,今日是剛剛進了令昌的封地,由派在冷然身邊的人帶到了駐紮的地方,卻只見一片空曠,餘下什麽都沒有,心中暗叫一聲不好,南宮越再也顧不得大隊,竟是當下便策馬疾行,一路快馬加鞭趕到了令昌城邑,卻萬想不到看見的第一幕就是冷然中箭落馬被制,想衝過去相救,卻被混戰相阻,怎樣也趕不及了。
看到南宮越的一幕,便忘記了一切:他還是來了,放棄奪取頤城的大好機會!緩緩合眸,冷然手下用力,生生自肩頭拔下了那隻利箭,帶起一串血珠。離體的利箭生生撕裂皮肉,冷然卻似再也感不到一絲痛楚:事到如今,恐怕已是完全背離了初衷,竟是陷入了最壞的境地。慢慢站起身來,雙眼已是離開了南宮越,在押制下前行,冷然的眸中似乎帶著淡淡的死灰色:軒轅鴻懿,你要斗我便陪你到最後,縱你控我在手,有些事,也並非你可以完全掌控的。
閣樓上的軒轅鴻懿看著眼前的一幕,他剛剛連放兩箭,算足了投機暗算趁人之危,倒也如願以償把冷然活著抓到了手,可是站在身後的夙凌楓卻驚喜的發現了城門的那個人,雖看不清面容,但看著他的反應,是南宮越無疑了!邪邪一笑:很好,來的很好,也省得我派人千里奔波了。
一切的打鬥似乎在一瞬間就結束了,隨著冷然被俘,兩邊的軍隊倒是很默契的停止了戰爭,各據一方,成對峙的局面。輕夾馬腹,南宮越上前,在看到一切后,南宮越選擇了迅速平靜:冷然他一定要救,只是現今的情況不容他貿然出手,那便先看看軒轅鴻懿想要幹什麼再說吧。安立陣前,南宮越沒有說什麽直接接替了冷然的位置。靜靜的對峙持續了一陣子,雙方都沒有任何的動作,南宮越的眼光似乎沒有任何聚焦望向前方,直到小樓上再次出現那個熟悉的身影。
淡定而從容的步伐自遠處緩緩走來,一個暗色衣衫的男子便緩緩滑入了軒轅鴻懿的眼中,漸行漸近的男子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是一雙眸子也是暗灰色,沒有氣惱,沒有不甘也沒有冰冷,左肩衣衫破裂,絲絲血流自指尖緩緩滴下,一路行來,於是便帶一路點滴的血跡。
微笑:“冷將軍身臨險境,毫無懼色,軒轅鴻懿佩服的很。”
“祥王爺何必自謙。”接上軒轅鴻懿的話,冷然的表情自始至終沒有一絲變化:“大將之色,你我本是一樣的人,但若再加上以謀取勝,冷然便要略遜一籌了。倒是冷然該說佩服的很才對。”不緊不慢不溫不火的聲音真是叫人聽不出是讚賞還是諷刺。
“冷將軍鞭快人更快。”側身閃出,一直沒有開口的夙凌楓走近冷然:“但望將軍能人快心也快才好,這樣,也免得我們大費周章了。”
目光掃視眼前的人,并不是怎樣的特別,除了面貌比較俊朗之外,似乎并無過人之處,可是若再看上幾眼,便不難看出,這是個厲害的角色,軒轅鴻懿善戰不善謀,更別說是陰謀了,那麼這一切,該就是這個人的杰作了吧。
低頭一笑,冷然并沒有多大的興趣去研究這個人的身份:“你縱然控制了我,恐怕也很難讓我們和你合作。”
“學生當然知道,以你冷將軍的性子,只怕學生就是叫人活剐了你,也難叫你皺一下眉頭的。”緩緩的說完,夙凌楓的眼神竟望向了遠處,唇開合:“那人,是南宮國主吧!都說冷將軍和南宮國主關係非同一般,不知冷將軍想不想知道,在南宮國主的心目中,你究竟有多重?”
隨著夙凌楓的眼神望去,遙遙便看見挺立在馬背上也向這邊遙望的男子,忽然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想知道,真的想知道,可是,他又怎麼能看到這樣的結局,冷冷开口,冷然似乎不为所动:“我一直都知道。”
“如此遙望怎看的清楚?如果將軍願意,我們不妨一同,去拜會一下南宮國主。”不;理会冷然完全不配合的话,夙凌枫淡然的笑浮在嘴角,但含笑毫無威脅的話卻讓冷然感到透骨的寒冷。
抬腳欲行,卻被一雙手拉住:“先生,還是本王去吧,戰亂之中,先生不會武功,太過危險。”
轉身直視軒轅鴻懿:“多謝王爺,只是不會有戰亂的,勝負在此一舉,談陰謀,王爺不是南宮越的對手,何況,蕭子辰,好像還沒出場!”輕描淡寫的一句,刺穿的卻是軒轅鴻懿心的最深處:蕭子辰這個名字就像是有一種魔力,將軒轅鴻懿牢牢鎖住,甩不脫丟不掉,就是現在,夙凌楓清楚,軒轅鴻懿大概還是提不起一個恨字對他,那麼他就親自出馬,把所有的未確定都一概抗下,他不能讓蕭子辰在這個緊要關頭,再三言兩語打發了一切,他要看看,這個設計了一個巨大的陰謀,卻叫他們一個個義無反顧跳進去的人到底是怎樣的,所以他要去,用盡所有,試圖挽回這本已註定敗北的局面。
遙遙望著小樓,南宮越雖看起來平靜,心中的憂慮卻是不減的,他只能看見三個人影,他不知道裏面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冷然現在的情況,他所看到的最後一幕,就是冷然拔去箭是噴出的血,紅的耀眼,紅的灼人。
遙望的眸子忽然被路上行進的三個人影吸引,近了,更近了,首先闖入眼簾的就是那玄色衣衫的男子,其餘的,什麽也看不見:無論如何,他又看到他了;無論如何。他還活著。
阻隔了一個軍隊,夙凌楓定住了腳步,軒轅鴻懿一隻手死死扣住了冷然的脈門。另一隻手,卻似若有若無撫向腰間,整個兒人更是斜擋在夙凌楓身前:這個人冒的一切風險,他自然知道是爲了什麽,那麼他就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出事。
眼微瞇,靜靜掃過三個人,最終還是落在了冷然身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任何波瀾,即使是在看見他的那一刻,也只是淡極的一眼,心緊縮,南宮越知道,冷然這樣死水般的氣息是一個危險的徵兆:被俘對於他來說已經是極大的恥辱,若是這耻辱再成為別人的籌碼,他會做些什麽就可想而知了。
暗歎一口氣,南宮越的目光不著痕跡的盯上了軒轅鴻懿,沒有說話,他在等,軒轅鴻懿來到面前自然不會是為了和他相顧無言,所以,他等,等這個人主動開口,等這個人說出交換的條件,這個人當然明白,他們控制的是一個對他來說至關重要的人,怎樣的條件他都不得不答應。
“南宮國主?”似問句卻是肯定的語氣,并不是出自軒轅鴻懿的口中,而是夙凌楓。
“是!”淡漠的回答,南宮越的目光卻并沒有移開。
“南宮國主是聰明人,本王看,我們都別再兜圈子了,直接進入主題可好?”
“說吧!”低頭一笑,南宮越唇帶嘲諷:“你們明知朕什麽都會答應。只不過”話音一轉,南宮越的語氣硬了起來:“素聞祥王光明磊落,卻不料亦會用這種投機暗算的陰謀。”
“不敢!”略帶笑的一句,夙凌楓輕輕走出軒轅鴻懿的护持:“趁人不備,暗算偷襲,學生可是和南宮國主學的。”
暗中一愣,南宮越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夙凌楓身上,這一介書生般的人物,于千軍萬馬之中毫無慌亂之色,口齒伶俐,恐是個難對付的角色,狹長的眸子將夙凌楓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冷冷的眸光仿佛將人生生凍住:“用冷然要挾朕,是你的主意?”
“是!”
“你可知道,打他的主意,罪是很重的!”
“若不知曉,怎會用他要挾南宮國主,南宮國主為人,可不是隨隨便便什麽人都放在眼裡的。若有一日,學生落在南宮國主手中,旦憑國主處置便是,不過現在……”
“現在你們可以談談,你們有什麽條件。”
“國主既是爽快之人,學生也不必屈曲回折。學生的要求對國主來說并不是什麽難事,只要國主肯與王爺合作,退兵令昌攻打頤城,頤城攻下之日,冷將軍自然會完好無損的站在國主面前。”
“是嗎?然後趁我軍疲敝之時,王爺再以驅逐為名將我樓文大軍一網打盡,到時候恐怕無論是朕還是冷然都成了王爺的階下囚吧!”
低頭一笑,夙凌楓很佩服南宮越的聰明:“那是後話,至於國主答不答應,就看國主是希望冷將軍馬上死在你面前,還是希望他至少有一線生機了。”
愣在原处,南宫越看似戏谑的表情下,一双眸子却是沉暗无边,两个选择,无论选什么,都是让他后悔终生的:冷然啊冷然,你可真是有本事让我陷入两难境地啊!
“他不會答應的。”淡漠的聲音忽自遠方傳來,話音落時,卻是一條身影如驚鴻般掠過。
一直勒馬在暗處,子辰卻是一刻不停地打量這邊的情況,一直到冷然被俘,他都並不是十分明白軒轅鴻懿設計此計的目的所在,直到南宮越出現,子辰才突然明白了些什麽,眉頭一皺,人便掠了出去。他一直呆在暗處,南宮越全部精力都在冷然身上,而軒轅鴻懿的精力則又放在了南宮越身上,所以竟是無人注意到他。
身如狡兔,快如閃電,只瞬間,子辰已自馬上躍起直掠冷然方向而來。
“先生小心。”畢竟是習武之人,軒轅鴻懿耳力目力都快上一些,首先就反應過來,以為是南宮越營中的人偷襲,便急急出口相喚,卻不料那人的目標竟不是夙凌楓而是自己,軒轅鴻懿一手控人躲閃不便,下意識般摸向腰畔的寶劍,卻在看清來人之時生生顿了下來,那人手中并無兵刃,只是十指靈動,探向自己的手腕,若是抽劍,恐怕無論如何都是要傷到他的,猶豫間,那人的手指已經搭上軒轅鴻懿的手腕,大驚之下急旋手腕,堪堪掙開那人的手腕,卻不料那人來勢洶洶卻沒帶幾分勁力,大驚之下,暗叫一聲不好,人已趁軒轅鴻懿集中精力的時候攻向他控制冷然的手腕,十足的強大勁力,震的人虎口發麻,銳痛猛然襲來,抓住冷然的手再也把持不住。一看冷然的脈門被鬆開,子辰便拉著冷然斜斜掠開了數丈,与軒轅鴻懿拉開了距離。不過,雖然避開了軒轅鴻懿的控制,他手下的兵士倒是很適時的圍了上來,只片刻時間,就已經將兩人團團圍在了中間。
略向前一步,夙凌楓似是無意擋住了軒轅鴻懿的視線,冰冷的視線直視眼前的白衣男子,長髮披散,容顏絕世,靜立千軍萬馬之間。不由一陣苦笑:這樣的容顏,這樣的風華,怕是任誰都要沉淪的吧。他算計了一切,卻偏偏沒有算計過他蕭子辰竟也是一個高手。這世間,還有什麽,是他所不能的?
靜立軍隊中,子辰打量著裡裡外外幾層的人,沒有一千怕也有八百吧?南宮越的軍隊被大軍阻隔,怕是難以支援,這樣的境況就是再加一個冷然和自己怕也是難以突圍的,不過……唇輕扯,這似乎,給自己製造了一個很好的機會!
“人太多,我不可能救你出去。”语气淡漠,但他相信冷然聽的懂:“不過,我倒是給了你一個免去南宮國主兩難的機會。何去何從,冷將軍看著辦吧!”
遙遙望向遠處的人:緊勒馬韁,被阻于重重包圍之外,滿身戒備的形狀告訴冷然,只要有一點機會,他都會不顧一切助他脫險。
微合雙眸,冷然的手終於撫上了腰間,手斜抽,一直沒有展示於人的薄劍就已經緊握在手,被箭刺穿的右臂一陣陣銳痛,卻是無法令冷然動容,劍斜刺,順勢將最近的一個士兵一劍封喉,腳步一滑,冷然竟是完全不顧忌子辰,將整個兒人滑入了層層包圍中,劍如虹,刺挑斬揮,連貫的動作沒有一絲的凝滯,恨絕的招式卻驚了一堆的人,冷然手中的劍是淡青色的,揮舞起來卻帶了淡淡的血紅。
坐在馬上的南宮越看到這一幕楞了愣,冷然恨絕這沒錯,可是這樣不管不顧的大開殺戒到是從來沒有過的,況且他手中的劍竟然是多年都不肯出鞘的殘痕,冷然的冷絕讓南宮越有一種強烈的不祥感,於是再也顧不上什麽機會不機會了,直接從馬上躍起,向著那人掠去。
或許是被冷然絕殺的氣勢震住了,外圍人雖多,卻都是圍而不攻,南宮越沒費多大勁兒就進了包圍圈,慢慢接近那個依舊狂武的身影:“冷然!”輕輕的呼喚聲響起,南宮越想伸手去碰觸眼前的人,卻不料那人提劍一揮,竟生生隔開了兩人的距離,早已染血的劍終於停歇,低垂的劍尖有血在滴。
冷然這麼一停手,殺伐也隨之而止。
隔著幾人的距離望向南宮越充滿了驚痛與恐懼的眸子,冷然一字一字道:“回樓文,整軍馬,滅顧惜!”
短短的幾個字,聽的南宮越竟是前所未有的心驚膽戰,不敢想,不願想他說這話究竟是什麽意思,南宮越只是提氣向那人掠去。
再退幾步,冷然在南宮越急掠而至的時候微笑提劍,毫不猶豫的一劍刺下。
“不要!”一聲驚呼,冷然的動作驚了的不僅僅是南宮越,而是除了子辰之外的所有人。
揮下的劍竟是劍尖倒豎,不偏不倚,一劍穿心!
伸手在冷然的劍尖沒入心臟的同時也抓住了劍身,南宮越的另一隻手堪堪扶住冷然傾倒的身體。
血在流。冷然的,混著南宮越的,一縷縷滑下劍尖再滑入泥土中,再看不見半點痕跡。看那人在一抹淡笑中慢慢閉上雙眸,南宮越抱著那人尚是溫熱的身體一動不動,他明白,明白冷然此舉的目的:千軍萬馬之中,他們都只是滄海一粟,即使自己沖了進來,也難以護他周全,所以,他選擇一死,以成全自己所有的雄心!他不願意成為別人威脅自己的籌碼,他不願意成為自己的顧慮。
可是,還是恨!
恨自己爲什麽不能再快一點抓住他的劍!
恨他爲什麽這麼絕情,一劍穿心,不留一點兒機會,不留一點兒餘地!!
恨這世上,爲什麽沒有什麽可以快過冷然的速度利過“殘痕”的劍鋒!!!
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南宮越心中有著前所未有的疲累,所有的雄心仿佛在一瞬間被抽去。伸手,打橫抱起已有漸冷趨勢的人,南宮越竟然旁若無人般一步步前行。四周的士兵好一陣子才反應過來,齊齊將南宮越層層圍住。
“讓他走吧。”淡淡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卻是軒轅鴻懿的命令:這一連串的變故讓人應接不暇,只是,現在的情況軒轅鴻懿就算是沒腦子也看得出來,冷然那一劍算是把他和夙凌楓驚心設計的一切打了個粉碎。冷然的死對於南宮越來說不僅僅是損失了一員大將那麼簡單,怕只怕,現在的南宮越是連心也一併丟了,他既不能說服南宮越幫他卻也不能殺他,南宮越既然在這裡出現,樓文的軍隊可能也不遠了。軒轅鴻若那邊不會這麼容易放過他,他必須留著精力對付離幽,至於南宮越既然現在不是他的威脅,便先放在一邊吧!
四周的士兵聽令向兩邊散去,隨即而起的是南宮越緩慢的步伐。上馬,將懷中的人安放在自己身前,南宮越的目光淡淡掃過所有的人,沒有任何波瀾,最後在蕭子辰的身上停駐:原來,這就是你的目的,原來這就是你要做的,你竟是用這種方法維護顧惜的,可是,我不會讓你成功,你既然設計逼死冷然,這筆賬,我們遲早是要算清的。
驀然轉身,站在軒轅鴻懿身邊對任何變故都沒有反應的夙凌楓隨著南宮越的馬蹄聲向遠處的小樓走去:算計了那麼多,人都已經抓到手了,還是讓蕭子辰給破壞了,那個看起來如青蓮般與世無爭的外表下,竟是這樣決然的手段和心計,他逼死了冷然,斷了軒轅鴻懿的路,挫了南宮越的氣,把所有的勝券都牢牢把握在手中。毫不遲疑的腳步在經過軒轅鴻懿身邊時略頓了頓:“一切都結束了,王爺也請回吧。”
靜靜把眼光越過蕭子辰,軒轅鴻懿望向城門處,城外塵土飛揚,似是大隊人馬向著城門方向沖來:“如果一切就這麼結束了,國師大人怕是會很失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