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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山雨欲來風滿樓(二) ...

  •   滿屋子的肅靜,隨著南宮越的話音落地,便再也沒有任何人發出任何聲音。隨著嘈雜的腳步聲響,自殿外依次進來了三個人,當先一人手裡折叠著一條粗糙的牛皮鞭。依次下拜,三人就跪在距離子辰幾步之遙的地方:“小人君上。”

      “這樣的人不適合在泥汙里受刑。就在這裡行刑吧。”

      “是。”磕頭答了一個是字,三人便起身,轉頭望向一邊,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素色衣衫的人,頭低垂,長髮雖未如往日一般披散,但也只是松松半挽了起來,未束住的長髮垂下,遮住了側臉。看不清任何表情,但卻給人一種平靜的感覺,一個等待受刑的人卻是如水一般的平靜,讓三個看慣了瑟瑟發抖的身影的行刑者大感意外。沒有時間研究這個這個與眾不同的受刑者,國君在旁邊監刑,讓國君等待,可是不可饒恕的罪過。

      二人上前半跪,一左一右按住了子辰的雙肩,想是怕受刑者忍耐不住掙扎。另一個手持皮鞭的人已展開手中的長鞭,仿佛為了試手勁兒和鞭子的韌性般向空中抽了一鞭,呼嘯聲過,讓人聽了都感到心驚肉跳。滿意的倒垂鞭身,那人輕輕踱步,已繞至子辰的身后,定定站立,卻并沒有立刻動手,緊盯著面前那個纖長的瘦削的背影,對於這種終日施刑的人來說,再美麗的身形也只是發洩的對象,對於他們來說,怎樣在人的軀體上留下最完美的傷痕才是他們需要考慮的事情,那是一種技術,也是一種藝術。打量了眼前的身影良久,那人終於揚起手中的鞭子。

      斜斜鞭毫不留情的劃過了子辰的背,血迅速地滲出,染紅了素色的衣衫。被打的人卻似毫無反應般,別說是呼喊,就是最最輕微的顫動都沒有,眉一皺,行刑的人顯然并不滿意子辰的反應,聽到受刑人的呼喊求饒,早已成為行刑者的快樂和習慣,而像子辰這樣完全沒有反應的態度,便被行刑者自動歸看為成對他們技術的一種挑戰。擰著眉,手中的鞭子沒有回覆原位就又繞了個圈兒又直直抽了下去。又是一道血痕暈開,竟是與上一道鞭痕有兩指寬的距離,一鞭鞭狠狠的抽下,血暈整齊的漾開,嘴一抽,行刑者漾出一個殘忍的笑,又是一鞭抽下,竟是橫貫了前幾次所有的傷痕。微一顫動,便又迅速恢=回覆到了原來的狀態,緊緊咬住下唇,在痛呼即將衝口而出時生生吞了回去。行刑人下手雖狠卻不快,而是等每一鞭的痛楚都充分漾開后才又抽下第二鞭,雖然行刑者的技術并沒有退步,但卻有一種深深的挫敗感:眼前的人,除了漸緊的呼吸外,讓他幾乎是感到沒有在打人,這個人太安靜,忍耐力太強。平靜的叫人害怕,行刑者當然不會以為子辰的與眾不同而手下留情,反而子辰的安靜態度只會及其他們的憤怒。手再次揚起,抽下的鞭子卻沒有如願的落在子辰的身上,至始至終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的冷然突然跨前一步,在鞭身抽到子辰身上之前抄手抓住了鞭身,順勢一卷,竟直直將鞭子從那人手中踱了過來,雖是帶著勁力的,仍不免被粗糙的皮鞭劃破了手掌,細細的一絲血順著掌側流了下來。

      “小人該死,”看到這一幕,行刑者慌忙跪倒于地,誠惶誠恐叫道

      不理會跪在一邊俯首求饒的人,冷然握起長鞭走到子辰的身邊,輕輕蹲下,鞭杆直接托起了子辰低垂的頭:一張蒼白的臉,細密的汗珠凝在額頭,微睜的鳳眸有一絲的痛楚,唇角破損么顯然是被冷然剛才那一掌抽出來的,但唇上鮮豔的血色卻是因著強忍疼痛而生生咬出來的。

      “豔麗,當真是豔麗。“不知是嘲諷還是讚美的語言傳入耳朵,卻換不到任何反應。子辰依舊沉默,不知怎樣回答也無力回答:雖說自己有功力在身,抽鞭子帶來的只是外傷,但在行刑人刻意的折磨下,身上的疼痛也足以讓他承受一陣子的了。

      沉默半晌,緊盯著子辰雙眸的眼睛閃了閃,冷然帶笑卻依然冰冷的聲音再次傳來:‘你說,如果我親自動手,會不會讓你說更多的話?”

      “子辰沒什麽好說的了。”略有些嘶啞的聲音,沒有乞求也沒有懼怕,平靜的沒有任何情感的聲音只是在敘述一個事實。

      低聲一笑,冷然站起身來:“那我就不費力了。”圈在手裡的鞭子驀然的甩到依然跪在地上的行刑者身邊,轉身,慢慢走向原位,聲音卻自身後傳出:“出去吧。”

      唯唯諾諾應了一個是字,那個人跪在地上卻并沒有離開:冷然的話他自然是不敢不聽的,可是君上說的二十鞭子還沒抽完就走人,抗旨的罪名他也是承擔不起的。

      抬頭,南宮越很驚異冷然的做法,卻沒有想過他會出手阻止,他知道冷然有自己的原因,輕點了一下頭回應行刑者的詢問,那人便撿起地上的鞭子退了出去。

      瞬間,一屋子的人又回覆到了沉默,兩個站立的人,一個跪著的人,還有一個依然處於昏迷狀態的女子。

      “朕希望子辰可以記住今天的教訓,火玩多了,難免會燒身的,”南宮越聲音里只有告誡。

      “子辰謹遵國主教訓。”輕微的聲音仿佛有些脫力的虛弱。

      “很好!子辰最好記得自己的話。”突然轉為笑語的聲音仿佛剛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不過。”淡淡的轉折,南宮越唇角的笑仿佛來自地獄般讓子辰感到寒冷。目光轉向地上的女子:“不過,朕並不打算放過她。既然她本來就是朕的人,背叛朕就是不可原諒的罪過。”轉過身去,踱至椅邊坐了下來,無情的聲音一字字傳來:‘冷然,幫朕殺了她。“

      旋身,站在一邊的冷然已順手抽出了懸在壁上用于裝飾的寶劍。劍如閃電,誒直向若顏刺去。

      “不要!”低呼一聲,一直以順從態度承受一切的子辰迅速出手,在劍尖堪堪觸及若顏的一瞬抓住了劍身。劍勢雖快,卻再也進不了半分。

      一片血光在冷然眼中漾開。子辰情急之下以手阻劍,鮮紅的血已絲絲縷縷的滴下,落在若顏早已被血浸潤的衣裙上。

      “放手。”沉沉的聲音顯示出被阻者隱藏的憤怒。

      “南宮國主。”轉身望向安坐在一邊的人,子辰的手卻不敢放鬆半分“她只是聽命行事,何況她傳的消息對國主百里而無一害,還請國主高抬貴手。”

      “說實話,朕對她的身份非常懷疑。”吐出一口氣,南宮越并不急著處死若顏,而是悠然開口:“子辰的這種反應就更讓朕懷疑了。”輕輕一笑:“別告訴朕,你也看上這個小丫頭了!”

      “她聽子辰之命行事,子辰實在不忍看她因子辰而死。”

      “這個理由不夠好。”依舊是悠然的話語,南宮越的態度更像是在玩一個遊戲:“子辰想保她一命也不是不可以,不過總要給朕一個適當的理由,好歹她背叛了朕,總不能讓著說放就放吧,那朕的威嚴何在?”

      “如果她做的事對國主來說不能稱之為背叛呢?”輕歎一口氣,子辰知道,要救若顏有些事瞞可能是瞞不住的,子辰當然知道南宮越并不是那麼在乎這麼個小丫頭會不會背叛他,他想要知道的不過就是若顏的身份,那便告之又如何?

      “如果她沒有背叛朕,那也許可以另當別論。”玩味的聲音,南宮越很滿意地看到子辰走投無路“可是她的確背叛了朕,子辰是這麼說的,她是朕的宮女。”

      “她不是,她是青舞的人,你們既然已經殺了青舞,就放了她吧。”

      “這麼說,是子辰在騙朕?子辰難道不知道,欺君罔上是很大的罪名嗎?”

      “子辰知罪。”

      長歎一口氣,南宮越仿佛是從心理惋惜些什麽:“算了,罰也罰過了,這次朕可以不追究你的欺君之尊,不過你告訴朕,你是什麽時候在皇宮裡安插下這個人的。”

      “這個人不是子辰安插的,子辰也是半年前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她是先於子辰進宮的。”

      “她孤身一人混進王宮有什麽目的?”

      “她說,她想為青舞報仇。”

      “她爲什麽會找上你,她早就知道你會來?難道顧惜國師投降是事先安排好的?”依舊是很簡單的問話,卻將一個相當重量級的問題仍在了子辰面前:當然不能承認這一切只是一個陰謀,但也不能讓他們抓住若顏的把柄。

      “她當然不知道子辰會來,她混進宮只是想伺機報仇而已。至於她找到子辰,算是偶然,只是想讓我幫她報仇,至於子辰是顧惜的國師還是國主的降臣,這對她并不重要。”

      “那麼,你們打算怎麼報仇?

      “報仇不過是個幌子,子辰只是需要這個人幫助子辰傳遞消息。”輕輕歎了一口氣:“子辰對青舞的死是很難過,只是現在的情況變化太多,有很多事情是必須要放下的。以子辰現在處於的地位,已經無法為青舞報仇,也不應該改再為青舞報仇了。”

      “好吧,就算你說的是實話,但她既存復仇之心,斬草不除根終是禍害。”

      “國主,她只是個小姑娘,無論是武功還是機智都和冷將軍相差太遠,她對冷將軍實在是構不成什麽威脅。”

      “那不一定。”冷冰冰的聲音出自持劍之人的口裡“若只是她一個人,的確構不成什麽威脅,但如果她和子辰呆久了,便說不定會發生什麽事情了。何況,我不喜歡養虎為患。所以,你的理由,我不喜歡。”

      話音未落,劍欲動,五份的勁力卻依舊進不了分毫。

      仿佛沒有任何感覺般,子辰對然與南宮越一問一答,但是手上的力卻是沒有鬆開,任鋒利的劍身在掌上留下更大的傷口。

      沒有理會子辰冷然的話,子辰一直恭順的語言變得強硬:“子辰在皇宮裡沒有其他的助手,外面和她接線的人是誰子辰也不知道,但定是她親自尋找的。子辰在樓文安插過人,但是事到如今國師叛國的消息定是已經傳遍,恐怕外面的那些人對子辰早已不再信任,而她卻等憑藉青舞這個藉口調動利用。國主若是真的殺了她,與祥王的那條線就算是斷了,國主不覺得可惜嗎?”

      略抬手,止住了冷然的進一步動作,南宮越思索了半晌,方才開口:“你安排在祥王那裡的人是誰?”

      略頓一頓,這個問題對子辰來說還真是不好回答:今天供出去的已經太多,外面愛差的人已是不能再用了,南宮越遲早會找出來,不趕盡殺絕也會派人嚴加監視,消息縱然還可以傳,但真正重要的訊息卻是傳不得了、所以,楚離這條線一定要保住,路走到今天,他就只剩下楚離是可以調用來幫助他完成大計了。

      “秋無痕。”沉默良久,終於開口,說出來的名字倒也值得他沉默這麼久。秋無痕并不知道整個計畫,所以對他計畫成功不存在什麽威脅,而且秋無痕人在祥王府,南宮越想動他也不是什麽容易的事。

      微一皺眉,南宮越並未表現出過多的驚訝神情:“秋無痕?”

      “是,子辰救過他一命。”

      微微一笑:“沒錯,你的確救過她一命,所以你就讓他幫你賣命。”

      “子辰早就覺得祥王有不臣之心,但找個人插到他身邊卻不是什麽易事。他不認得秋無痕,而秋無痕又是一個很精明的暗探。只是當時沒有預想到今日的情景,不過對於秋無痕來說,他只是欠了我一條命,所以子辰叛不叛國他都不會介意的。”未等南宮越發問,子辰就先把事情的原委講了個清楚。那種一問一答的方式實在是太過被動,永遠不知道南宮越下一個問題是什麽,與其讓南宮越把一個個難題扔到身邊再來解決不如爭取主動權。

      微瞇著雙眼上下打量著蕭子辰,南宮越的大腦卻不像他表那麼悠閒,輕輕開口,語帶疑惑:“朕記得,你身邊有個人叫楚離是吧?負責國師府的防衛,這個人氣度不凡,應該不僅僅是一個侍衛吧,他呢?”

      心驚顫,那一年與南宮越只是一面之緣,他居然注意到楚離!、

      “子辰不知。”

      “他不是你的侍從啊?你怎麼會不知道?”

      “當初和談并沒有料到今日的局面,也并未對楚離做任何安排,而今日,國師府定然已經被封,楚離的消息也就斷了。”

      “你和你身邊的暗探是怎麼聯繫的?”

      “子辰和他們沒有直接聯繫。這個組織是由青舞統領的,所有的消息都是她告訴子辰的。青舞死後,這條線的確是斷了一陣子,後來雖然接上了,但一直難以恢復,事到如今,也就只有若顏手中的這條線還能運轉了。”

      “你和楚離不能用這種方法聯繫嗎?”不理會子辰的話,南宮越自顧自問了下去,

      心一抖,子辰的精神瞬間緊了起來:他還是懷疑到楚離了。

      “不能!楚離不管暗探的事。國師府的人都是各司其職的,彼此之間并無過多交往。楚離雖是子辰的得力助手,但他的權力卻只是在國師府安全和京內諸事的範圍內。他雖也知道暗探的事情,但向來不過問,子辰也從不叫他管理。”

      “為何?”

      “楚離是放在明面上的人,國師府所有的防衛都是他打理的,所有的人都知道國師府裏面有一個楚離,他的身份過於明顯,不合適。”

      聽完子辰的話,南宮越頓時沉默了下來。他吃不准子辰的話是真是假,或者是有多少真多少假。不過,按照現在的情形來看,他應該不敢再說什麽假話畢竟自己的手裡捏著他的人一條命。不過,這個子辰他是從來都不敢小看的。

      輕吐一口氣,南宮越仿佛有些疲憊般靠在了椅背上:“罷了,今天就審到這裡吧。朕希望子辰沒有再騙朕。”

      略頓一頓,南宮越繼續道:“至於這個人你可以帶走,也可以接著讓她傳遞信息,但祥王的消息,朕要一個字不漏的知道。朕不喜歡被人隱瞞,子辰明白了嗎?”

      輕舒一口氣,無論如何,若顏的一條命總算是保住了,那麼其他的事都是有法可想的。

      “子辰明白。“依舊是恭敬的聲音傳入耳朵,沒有太大的波瀾,也沒有多少激憤之色。

      “你可以走了。”沉默了半晌,南宮越終於決定結束今夜的審問,又是動刑又是審問,子辰的答覆合情合理卻讓南宮越滿腦子的混沌,他也需要平靜一下,考慮一下下一步應該怎麼辦。

      輕輕起身,由於長時間的長跪,再加上悲傷刺痛的感覺,子辰不禁頓了一頓才穩住身形。

      “子辰代若顏謝國主不殺之恩。”抱拳,開口:“子辰告退。”上前兩步,彎腰,打橫抱起地上的女子,略一垂首,子辰毫不猶豫地向門口走去。

      看著眼前漸行漸遠的身影,南宮越略咪了雙眸,直盯眼前那個被血染紅的背影:無論你想玩什麽花樣,朕陪你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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