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末木成林》荣稚勋

9、相依却无法白头

　　那些过程都是真的，谁爱着谁，我们或许都心知肚明。
　　古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我们又不得不赞叹古人的神奇。
　　其实当年，叶末盛去了上海，林夕去了北京。
　　林夕知道，他们俩既然彼此相爱，彼时定会在一起，乔木就算考不上和叶末盛同一所大学，也会去到那附近。于是他便逃得远远的，逃去了北京。
　　乔木毕业后去了苏州，虽不是一座城市，但也算相隔较近。他们也的确在一起了，愿彼此长相厮守那般。
　　他们有着让人羡慕的幸福。后来，林夕也能够释然了，既然乔木那么幸福也就够了。两年后，他又以朋友的身份回到他们的身边。
　　然而，幸福和苦痛往往会成正比的。原本十分幸福的生活，若一不小心遭遇什么苦痛，便如天崩地裂般难以承受。
　　叶末盛大学毕业后，被教授拉去美国某所实验室做研究生。满怀着梦想，去到大洋的彼岸。林夕做了律师，进入了私人的事务所，和乔木一起等着他回来。
　　可等了一年，乔木毕业了，却没有任何消息，甚至难以联系。
　　再过了半年，等回来的却是一具奄奄一息，被包裹得认不出来的叶末盛。林夕从来没看过乔木哭得那么伤心，哪怕工作丢了，哪怕自己创作的心血被骂成垃圾。
　　乔木一直守在叶末盛的病床前，等着他醒过来；林夕守着乔木，照顾她的日常生活，也要奔波于两国之间，去了解事件发生的全过程。
　　叶末盛所处的实验室发生了大型的实验事故，二十五人中七人当场死亡，剩下的十八个人也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本在美国接受治疗的叶末盛中途转醒却坚持要回国。叶末盛的伤势本就算重伤，这一奔波，折腾又陷入了昏迷。
　　所幸叶末盛所处的是正规的大型实验室，对伤员也负起了相当的责任，所有人的医疗费用由美国那边承担，也是用专门的飞机尽量减轻二次伤害的将他送回国内。那边偿还的金额也的确足够他安稳平淡地度过一生，但终究有些东西是不平等的，终是无法弥补的。
　　过了将近两个礼拜，叶末盛终于睁开了眼睛。便看到林夕垂着头坐在他床前的模样，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你醒了？！”林单看着他，眼眶中含有泪水和难忍的激动。叶末盛只能淡淡地扯起一抹笑来回应他。林单似乎看出他的眼神跳动在寻找什么一般：“我把乔木送回去了，她都快几夜没合眼了。”
　　“谢……谢你，林夕，麻……烦了，照顾……好她。”他艰难地从声腔里发音，带着嘶哑的嗓音，许是太久没有开口说话。
　　“你觉得对我来说是麻烦事吗？我说不定还乐在其中呢！”林夕笑着挑眉看着叶末盛。“诶，你别给我露出那种表情，现在是我该可怜你。”
　　“你小子，快点好起来。不然乔木真的给你抢走了啊！”
　　叶末盛带着淡淡苦涩的笑看着林夕，林夕一层又一层的伪装，他又如何会看不出来，可是他又没资格心疼林夕。
　　他还记得当初，王柯晨对他说：“你就这样一点一点地伤害林夕吗？你为什么不把他狠狠推开，就任由他找虐吗？”
　　可是把他推得再远，他也还是会回来。若把他的所有权利都剥夺了，才是真的残忍。

　　“叶末盛，起来吃饭啦，想什么呢？”乔木端着食盒，正准备打开。
　　叶末盛上半身的绷带已经拆除，像个普通患者一般。可没有告诉乔木的是，他虽然看上去没有什么异常，可内伤很严重，五脏六腑已经进入了衰竭状态。
　　叶末盛靠在床上，盯着乔木的动作，轻轻地开口：“真是无法接受你……嫁给别人的样子。”
　　“你在说什么啊？我？嫁给别人？不是说好了，等你好了，我们就结婚吗？”乔木为他吃饭，露出稍恼的表情，“当初还明明说好，我毕业就回来娶我的！”
　　“是啊是啊，不说啦不说啦……”叶末盛望向窗外，眉间似乎满是愁苦。这世间总是这样，没有绝对的好与坏，尽管它有时看上去坏透了，却还是想要拼命活下去。他的唇角微动，轻轻喃喃：“我大概只能接受林夕爱你，他娶你的样子吧……”
　　乔木还是听见了，“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乔木放下手中的勺子，有些生气。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永远地离开了你，你该怎么办？”叶末盛的表情略微有些严肃。
　　“你说什么呢！你不是快好了吗？还是你真的舍得抛下我？”她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不知是生气，还是害怕。
　　“回答我……”
　　“我会把你忘记，忘得一干二净！重新我的生活，你再也别想介入我的世界里！”她眼眶通红，语气决绝，走到了门口。她的无名火也不过是她心中有害怕，也极力不愿去面对那样的结果，自己终究会无法接受他的离开。
　　“我希望你会记得……这些话。”
　　最后，她甩门而去，靠着门外边的墙，泪水止不住的流。
　　叶末盛咳嗽了几声，转向垃圾篓吐了出来。刚刚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因为他已经消化不了那些东西了。他自己知道这样的身体大概撑不了多久了，大家都知道，却没有人能开口告诉乔木。
　　他一个人苦笑着，眼睛里再也没有那样的光亮。
　　乔木，忘了我才好。我给不了你未来了，也不想成为你一生的痛。
　　明明当初说过，等你毕业的时候，我一定回来，你就等着穿着学士服嫁给我。可我还说食言了。
　　那样的结局已经离他太遥远，太遥远了。
　　果然，相爱的人未必能相守；相依的人未必能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