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九代目 ...
-
乌丸莲耶当然答应了、他也只能答应。
藤原千梨借助来到意大利开启的新卡池【七的三次方】中抽到的火炎指环，止住了乌丸莲耶错误尝试带来的反噬，又作为buff受益人主动暂停了这汲取生机气运的诅咒、甚至用道具“玉醴泉水”使乌丸莲耶年轻了许多——
“但我随时能重启它。”她就这么站在终于能坐起身的乌丸莲耶前方，拉开窗帘。
窗外，阳光正烈，将那不勒斯湾的海水映成一片碎金。远处维苏威火山的轮廓在热浪中微微扭曲，更远处，越过海平面，便是西西里岛隐约的影子。
藤原千梨静静地站在那里，银发被涌入的海风轻轻拂动。她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房间，带着一种与意大利热烈阳光截然相反的凉意：
“您不会想要体验突然衰老到奄奄一息的感觉的……”
在床上挣扎着起身的乌丸莲耶猛地一颤。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丝绸床单，指节泛白。刚刚恢复生机的身体里，那如跗骨之蛆般的痛苦与衰老记忆尚未散去。此刻听到她的话语，仿佛冰冷的针尖瞬间刺入脊椎，激起一片本能的战栗。
藤原千梨终于转过身。
阳光从她身后涌入，给她周身轮廓镀上一层耀眼却冰冷的光边，正面容反而逆光，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依旧清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堪称礼貌的询问意味，注视着床上不由自主蜷缩了一下的老人。
她缓步走回床边，木屐敲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规律的轻响。每一步，都让乌丸莲耶的心跳漏跳一拍。她在床边站定，微微倾身，阴影笼罩下来。
“……对吧，Grandpa？”
最后那个词，她用标准的美式发音吐出，尾音微微上扬，甚至带着点少女式的轻快。然而，这声称呼落在乌丸莲耶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
他苍老的身躯又是一抖，比刚才更甚。浑浊的眼珠剧烈收缩，死死盯着千梨近在咫尺的脸。他宁愿她继续用日语称呼他为“外祖父”，那至少还带着一丝东方式的、固有的距离和礼节。而这声“Grandpa”……太过亲昵，也太过随意，像一把裹着天鹅绒的钝刀，轻轻抵在他的喉间，提醒着他此刻彻底颠倒的、屈从的地位。
这不是外孙女在呼唤血缘上的长辈。
这是掌控者，在确认她掌中傀儡的清醒与顺从。
“是……是的。”乌丸莲耶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发出咕噜的响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与急切，“一切……都按您说的办。所有的一切，都是您的。我会……我会处理好所有交接，让‘乌鸦’彻底成为您的影子。”
他顿了顿，鼓起全部勇气，望向那双深不见底的紫眸，补充道，语气近乎恳求：“只求您……仁慈。”
藤原千梨直起身，阴影从乌丸莲耶脸上移开。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仿佛对方只是陈述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很好。”
她走到房间角落那个复古的铜饰保险柜前，甚至没有询问密码或钥匙——刚才那一瞬间的“观看”，她已经“看”到了内部结构的薄弱点，以及附着其上、微不足道的防护术式残余。
她伸出手指，指尖萦绕起一丝极淡的、非火非冰的奇异能量，那是她自身力量与【七的三次方】卡池中抽取到的某些法则碎片融合后的产物。轻轻一点在锁眼位置。
“咔哒。”
一声轻响，保险柜的门弹开了一条缝，里面并非堆积如山的财宝或文件，只有寥寥几样东西：一枚造型古朴、镶嵌着黯淡橙色宝石的指环（显然是失败的火炎指环仿制品），几卷用特殊材质鞣制、散发着陈旧气味的羊皮卷，以及一个漆黑的、刻满复杂封印符文的木匣。
藤原千梨的目光扫过指环和羊皮卷，最终落在了那个木匣上。她能感觉到，木匣里封存着的，正是那份关于“诅咒”与“长生”的最原始、最核心的记录，以及……一缕微弱却坚韧的、属于她外祖母的气息。
她没有立刻去碰木匣，而是回头，再次看向床上的乌丸莲耶。
老人正紧张地注视着她的动作，当看到保险柜被如此轻易地打开时，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只剩下彻底的臣服。
“休息吧，Grandpa。”藤原千梨的语气恢复了平淡，“接下来的事情，我的‘代理人’会与你对接。希望你恢复精力后，能展现出与‘乌丸莲耶’这个名字相匹配的效率。”
她拿起那个黑色的木匣，触手冰凉，上面的封印符文对她而言形同虚设。没有再停留，她转身走向房门，银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我会在意大利再停留几日。希望下次见面时，你能给我一份清晰的资产清单，以及……一个干净的、焕然一新的‘乌鸦’。”
房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将那间充斥着腐朽、算计与新生恐惧的房间隔绝在内。
走廊里光线明亮，等候在外的樱冢雪华无声地迎上前，目光落在千梨手中的木匣上，微微躬身。
藤原千梨将木匣递给她，声音平静无波：
“收好。我们该去赴另一个约了。”
“是，主君。”雪华恭敬地接过木匣，如同接过一件圣物，眼中闪烁着绝对忠诚的光芒，“车子已经备好。彭格列家族的接待人员，已经在酒店等候。”
千梨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这次，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空间，直接落在了那片名为西西里的土地上。
来到意大利，她还应国常路大觉的要求，去见一下对方在海外战争年代认识的老朋友——那位彭格列的九代目。
*
西西里岛，彭格列九代目名下个人庄园古堡，核心区域走廊尽头，休息室的深色木门无声滑开。
室内的光线比病房柔和许多，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旧书与咖啡香气，冲散了那不勒斯海风带来的咸腥。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慈和却难掩威严的老人坐在壁炉旁的沙发里，正是彭格列九代目Timoteo。
见到千梨进来，他并未起身，只是露出一个温和而略带感慨的笑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仿佛在透过时光打量故人之后。
千梨步履未停，走到合适的距离，停下，双手交叠置于身前，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而无可挑剔的意大利式晚辈见面礼。
“九代目阁下，日安。外祖父国常路大觉嘱我代他向您问好。”
她的意大利语发音标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古典韵律，显然受过最严格的教导。
“好，好，快请坐，孩子。”Timoteo的声音醇厚温暖，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目光转向壁炉上方悬挂的屏幕。屏幕亮着，国常路大觉的身影出现在其中，背景是御柱塔简洁而恢弘的会议室。两位老人隔着屏幕对视，眼中都有岁月沉淀下的复杂情绪。
“Timoteo，许久不见。”国常路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一丝电子音特有的轻微失真，却依旧沉稳，“身体可还硬朗？”
“呵呵，我自认为还算能动弹。”Timoteo笑了笑，目光扫过安静落座的千梨，又回到屏幕上，“倒是你，还是老样子，被那块石头捆得死死的。”
屏幕里的国常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露出一丝难得的、混合着无奈与歉意的神情：“石板最近……波动频繁，我实在无法抽身。让千梨独自前来，失礼了。”
“何必说这些。”Timoteo摆摆手，语气豁达，“能看到这孩子健康长大，已是欣慰。上一次见，她还只有那么一点高……”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千梨身上，带着长辈的慈爱与审视，“时间过得真快。千梨，一路上还顺利吗？”
“一切顺利，多谢您的关心。”千梨微微颔首，姿态恭谨却不过分谦卑。她接过侍者无声递上的红茶，指尖触碰温热的杯壁。
简单的寒暄过后，气氛微凝。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
Timoteo端起自己的咖啡杯，沉吟片刻，看向屏幕中的国常路，又看了看千梨，缓缓开口：“关于那只‘乌鸦’……它这些年，在意大利的动作，不算隐秘。”他显然早就了解了千梨之前的动向，此刻直接点明了乌丸莲耶及其掌控的组织。“它伸向死气之炎的触手，并不明智。有些领域，贸然踏入只会引火烧身。”
这是在委婉地提醒，也是试探国常路和千梨对此事的态度和掌控力。
就以国常路给的解释而言，什么“藤原千梨血缘上的外祖父是那个组织的首领，这次是千梨个人行动处理家事，希望他见谅”……虽然他相信自己这位同样从战争中走过来的友人，但这实在有些莫名其妙，不仅是面前这孩子的年纪，还有作为意大利本土势力利益的考虑，他都认为这个理由无法令人信服。
而屏幕中的国常路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千梨，将话语权完全交给了她。
千梨放下茶杯，瓷器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她抬起眼，紫眸清澈，迎向Timoteo温和却锐利的目光。
“您说得对，九代目阁下。”她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令人信服的淡然，“所以，从今日起，‘乌鸦’在意大利，以及在世界其他地方的‘不智之举’，都将被勒令停止。所有相关的研究资料、人员与涉足领域，会由我亲自接手并进行清理。”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恭敬，却透出不容置疑的意味：“外祖父国常路大人与我，都希望这只‘乌鸦’未来的飞行轨迹，能与彭格列家族维持的秩序，保持……安全且互不干扰的距离。当然，如果它对您或您的家族曾有任何冒犯，我也会负责做出恰当的补偿与处理。”
这不是请求许可，而是宣告接管与划定界限。
Timoteo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沉的审视。他原本以为，这会是国常路透过晚辈传达一些合作意向或寻求谅解、想要借首领来自相同国度的“乌鸦”进一步扩充自己的势力、不止步在远东，却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孩，竟如此直接、如此明确地宣布了主权与后续安排。她的态度恭敬有礼，但话语中的决断与分量，却重得惊人。
他看向屏幕，国常路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反而隐隐带着一丝……放任与认可。
Timoteo心中了然。这不是孩子代替长辈传话，这就是她自己的意志，并且得到了黄金之王全然的支持。
“我明白了。”Timoteo缓缓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温和了些，也多了几分郑重，“那么，欢迎你，藤原千梨小姐，正式踏入这个……纷繁复杂的世界。彭格列期待与一位清醒而有力的新朋友打交道。”
“这是我的荣幸。”千梨再次微微欠身。
正事谈完，气氛松弛下来。
Timoteo关切地问起国常路的身体状况，两人又聊了些旧事。千梨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两位老人回忆过往，目光偶尔掠过房间的装饰，或投向窗外西西里的远景。
“……说起来，Xanxus那孩子，最近倒是安分了些，在训练场待的时间比在外面胡闹多。”Timoteo忽然提到养子，语气里带着父亲谈起叛逆儿子时特有的、混合着头疼与一丝骄傲的复杂情绪，“他要是知道你来了，说不定还会记得你。你们小时候见过一面，虽然……”他想起那次不太愉快的初遇——小小的千梨安静得像个人偶，而仅年长四岁的Xanxus则暴躁得像头被侵犯领地的小狮子，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流，只是互相瞪了一眼，便各自被带走。
千梨的眸光微微一动。
她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墙壁与空间，看到了彭格列总部深处训练场上那个挥舞着愤怒之炎的黑发少年。火焰暴烈，眼神桀骜，却在无人察觉的深处，埋藏着对“真实”的渴望与随之而来、即将爆发的毁灭冲动。
【Xanxus：九代目亲生子（伪）/养子（真）】
【命运节点：距离“摇篮事件”爆发约169天。】
【好感：47】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九代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