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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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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钰在这座荒山上已经住了三百年了,每天看着这里的日出日落,听着风和雨的声音,感受着山顶之上变幻莫测的雾气,心境也愈发平静起来……
世人道此山唤作“求仙山”,其实并没有人见过山中的神仙,只是因为这其中清澈见底的蜿蜒溪水,郁郁葱葱的奇珍异树,陡峭高耸的山崖绝壁,和山顶之上白茫茫雾气笼罩下隐隐约约的楼阁,这诸多风景确实奇异美丽,宛若仙境,便以为这是座修身养性,得道成仙的山,毕竟寻常人家看这座山只观其仙气缭绕,缥缥缈缈,透着超凡脱俗的所有美好。
可他们并不知道,其实此山真正名唤“囚仙山”,是囚禁作了大恶的神仙的地方,那除了时钰之外,没有任何生命的寂寥楼阁便是囚牢,孤身一人忍受无边无尽的孤寂,每半月接受天罚,便是惩罚。
入夜,楼阁之上,没有风。时钰站在窗前看泛着铜黄色的下弦月,素白衣衫的裙摆自然地垂下来就好像心中的某个地方一样,没有感情。
另一边,新一任的太子胤在烛火晃动的凌霄殿里伏案批阅近几天的公文,青丘的帝姬即位,请众仙前往拜贺,瑯珖上神仙逝,司命星君奏凡间或将改易江山……一身明黄衣衫的他,面无表情地批阅着,身边的玄衣侍者阿清点头如捣蒜,恍惚间已神游梦境,太子批阅的声音倏然一顿,阿清迷离的双眼也微微睁开,在无意间撇见了奏章之上“蓬莱仙主奏请送二女儿时烟入九天宫为妃”几个大字,阿清瞬间清醒,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太子,只看到了他停留了一瞬间的阴郁脸色。太子提起笔,没有犹豫,用朱红批下一个“允”字……
奏章批完已是深夜,阿清便随着胤回九天宫休息。阿清提着灯笼走在前方胤在不疾不许地跟着,路过凤朗园时,阿清感觉到太子的脚步慢了,就快要走过凤朗园时,阿清听到浅浅的一问“这三年,她……还好吗?”
浓郁的夜色中看不清楚太子的脸,凤朗园大门上的铁索透着极寒的气息,吹起的风仿佛诉说着某个故事,无边无尽的天幕之上下弦月锋利的棱角好似刺痛着谁的心,阿清没有答话,只是放慢了脚步,等着太子慢慢跟上来,最终两人迈着不深不浅的脚步回了九天宫。
“胤哥哥,你看,这是我从蓬莱带过来的梨树。”三百岁的小时钰的脸上满是期待地望向身边的他。
“枫伯伯告诉我把它移到土里再浇点水就会能活了,它开的花特别好看!”胤看着面前这个喋喋不休的小不点,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清静清静。
这边胤刚要趁着小时钰背身认真挖土看不见他的空当儿,起身要走。刚一转身便发觉衣角被小时钰抓地死死的。
“胤哥哥,要去哪儿呢?带上小时钰好不好?”胤低头看见小时钰白嫩的脸,紧紧抓住他衣角的肉乎乎小手上都是刚挖的泥,五百岁的小胤,小小的眉毛微微一皱,脸色一黑。
天啊,什么时候能让我一个人安静地待会儿……
九天宫里,太子胤在塌上安眠,那面色让侍者阿清看着总觉得太子在梦中定是梦到了上好佳肴,还是白吃的那种。
.......
“今时钰愿离开仙界,生生世世于囚仙山受罚,与太子胤再无牵连,前尘往事一并烟消云散,从此后人间仙界,再无蓬莱时钰……”
曼妙少女身着红色嫁衣,一张如画的脸此时面无表情,红肿的眼眶看得出曾经哭过的痕迹,但眼睛里尽是漠然,原本插着鎏金步摇的发髻在少女走向囚仙台时渐渐松散,长发落在肩上,金步摇重重地少女缓缓地走向囚仙台,跳了下去,没有犹疑,也没有转身看一眼身后的他。
太子胤醒了,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里那棵已经三百年未开花的梨树不发一言,静静地站着,就好像没有人来过他心里一样。
远方破晓的晨光从东方劈裂开来,晕染出的红晕预示着又是一个温暖的晴天,那轮下弦月在天色破晓之前落了下去。
风起花落,日出雾散,三月后。
蓬莱仙主之女时烟入九天宫,众仙家闻此,皆不发一言。
只太子长姐宁华上神晔,于时烟入九天宫前一日从方丈神山赶回,并请了太子胤前往神瑛阁饮茶,谈至深夜……
说起这宁华上神晔,就不得不提她那郎君,方丈神君明栎。
明栎,谐音明理明礼,这是上任神君,也就是他的儒生父亲对儿子的最大期望。那明栎却也真真没辜负老儒生父亲的期望。
四百岁那年与父亲同上九天宫时打哭了胤,后来胤拉着小明栎去找父神撑腰。
小明栎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看了看凌霄殿上正与父神交谈的父亲,那是明栎第一次知道人的脸真的可以瞬间黑下来……
他打过群架,薅过昴日星官最好看的一根鸡毛,在风神的斗篷里放过沙石,扎过赤脚大仙的脚,烧过月老的红绳,撕过司命星君的人间俗谱……
可以这么说,上到九天云霄,下到瀛洲海宫,没有他没捉弄过的神仙……
面对儿子的丰功伟业,老父亲的脸好像没有一天是不黑的,等明栎长到两千岁,儒生老父亲在面对儿子做下的妖孽事时,脸已经可以黑的活脱脱如同烧黑的木炭一般。
众仙界神友皆以为被这样的混世大魔王欺负的日子不会结束了,可谁知,二千二百二十岁那年,明栎突然转了性,温柔懂事得让所有神仙觉得格外瘆人。
世人皆传,是晔的缘故……
也果然,明栎两千三百岁那年,与宁华上神晔成婚,现在明栎已成为方丈神君,掌管着方丈神殿,与晔育有一儿一女,哥哥叫明小豆,妹妹叫明小花。
据说起这名字是因为神君夫人爱喝豆花,只有晔自己知道完全是因为去司命星君报仙籍那天方丈神君明栎和司命星君喝的大醉,待到登记仙籍的仙吏问起俩孩子姓名时,明栎早已忘了先前自家老婆起好的名字,酩酊之际想起来自己早上吃的那碗豆花,便道小豆,小花……
明栎一直觉得那天是中了司命星君的圈套,三百年过去了,明栎现在还觉得幸亏当时想起来的是碗豆花,要是串臭豆腐……
啧啧啧,明小臭?
此时,晔在方丈神殿里对着院子里那满载着雪白骨朵的梨树怔怔出神,昨夜和阿胤长谈问及时烟,时钰,言辞间阿胤确是波澜不惊。
今早回方丈的路上,听侍者葳蕤说起昨夜去九天宫请太子时,他正站在窗前看着九天宫里唯一一棵不开花的梨树发呆,心中正担心自家弟弟怕是从没放下过时钰,被突然间被一双手紧紧环住了肩,耳边是明栎那小作精的声音“阿晔是不是在想我,这么认真?”
自家媳妇晔送给了她一个白眼儿,徐徐地说“不知道这时钰回来,阿胤……”
时钰的刑罚已满,蓬莱早已没了她的家,时钰怕也只能回九天宫,蓬莱仙主又要让时钰表妹时烟入九天宫为妃,这九天之上以后怕是不得安宁了。
那时烟虽是时钰表妹,却从未把时钰放在眼里了,三百年前,忌惮于时钰少仙主的身份,多少还收敛些,但也是少不了暗地里使绊子。栽赃嫁祸告状,害时钰跪祠堂。本该是相信自家女儿的父亲却在每一次出现这种事情的时候,从不问对错,只会罚时钰。
时烟如此针对时钰,左右也不过一个“情”字。因着母亲元凤上神地位尊贵的缘故,时烟在很小的时候常去九天宫玩,她第一次见到那个明朗俊俏的少年胤时,胤正在太和殿里捧着书卷。
黄昏时刻,透那棵梧桐树漏下的暖黄阳光不偏不倚正好擦过少年洒在书卷之上,那个少年的模样从此刻在了她的心上。
为了时常见到胤,她向母亲要求去太和殿读书,每天同胤一同读书论道,那段时间是金色的。时烟觉得日子可以这么一直美好下去。
可谁知这一切在时钰入太和殿读书后都变了……
因为时钰父亲自请巡视三界,一去便是遥遥无幻期,蓬莱便暂交给枫伯,而时烟的母亲元凤从来不喜欢这个母亲身份低下的少仙主时钰。因着郡主的身份脾性,她在平日里在众仙家面前更是懒得装出一副爱护时钰,关心时钰的样子,在自家女儿面前也是这样,明明白白地表现着对时钰的厌恶。
时枫虽爱护着自己的亲侄女,但护不住又是真的。小女子后宅的勾心斗角,他一个在堂上杀伐果决,直来直去的汉子,虽有心护时钰周全,却也挡不住明里暗里的冷箭。
所以在时钰父亲走后,时枫便向父神天和请了让时钰入太和殿读书,暂居九天宫。
时烟看到时钰入太和殿同他们一起读书自是气到不行,凭什么自己的父亲这么护着她。但更让她生气的是胤居然喜欢上了时钰。
在时钰入太和殿时,因着脱离了自家亲戚的磋磨开心到不行,又与那么多小伙伴一同读书,自带小话痨气场的她,没过三天便与小伙伴们打成一片。
当然胤也不例外,这个严正的小大人最让时钰上心了,看着他气到不行又不能把她怎么样的小表情,时钰能开心一整天。
胤平日里最烦被打扰,却每每对着时钰看着很生气,但却始终没有冲着时钰发过脾气 ,反而配合她拙略的计策,那时烟便明白了胤喜欢时钰,也是从那时起时烟明里暗里没少给时钰使绊子,什么诬陷时钰作弊,给时钰喝的茶里下泻药害她迟到,宫宴前抢时钰的衣服啊……
平日里的小事,也只是让人觉得她任性罢了。可在时钰和胤的大婚之夜,时烟竟凭着一份时钰父亲与时钰的信件,亲手将时钰送进了囚仙山。
时钰和上任蓬莱仙主,也是她父亲本就生分,只是为着蓬莱,时钰一直努力维护着表面的亲昵,除了蓬莱的人,只有很少人知道她与父亲的关系究竟是怎样的。
那几封满满写着“宝贝女儿”的信看起来是那么荒诞,可就是那么荒诞的信,定了时钰同父亲一起谋反的罪,让时钰在大婚之夜,凤披霞冠,哭红着眼,亲口说出“自此蓬莱再无时钰,与太子胤再无牵连”的话来。
明栎抱着媳妇的手并没有因为晔的白眼相送松开,只是神色严正,认真地说:“没事的,阿胤已为太子,不是当年那个会不顾一切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