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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没有她的那一年 ...

  •   【已替换】

      袖下握紧的手青筋虬结,骨节分明,又被攥得白得突兀。
      在众人还未从房内那一波又一波的声响里回过神来时候,男子动身走到门前,抬脚,将那虚虚遮掩了些许声响的木门猛地踹开。

      房间内正浓的怪异暖香扑面而来,屋内风光乍泄——正对着房门的榻上,两道人影重叠着。
      屋门被猛地推开,寒冬冰冷的空气骤然往房里钻。
      上面的那位,半身全露在外边,透着微微的汗意,腰背处勉强挂着一件黑色的袍服,地上还七七八八散落着些或黑或白不知是谁的衣物。
      而那一堆颜色沉重的布料中,落了一抹极为艳丽的鸳鸯戏水纹样的鲜红色肚兜,亮得刺眼。

      “殿下这是在做什么。”

      被谁能想到这种时候竟会有人闯进东宫,更何况是太子的房中?
      那姑娘怕是吓得不轻,惊呼一声,瑟瑟缩缩地赶忙从扯了被子来藏身取暖,而另一位,更是惊得腰上一抖,顿时失了兴致,低低喘气中,冰凉的冷气又进吸了喉管中,一时间面色极为青红怪异。

      “大胆!”
      太子萧瑞惊怒中低喝一声,随手扯了榻边的巾子胡乱擦了擦身,披上料子上好的袍,又柔情蜜意望了一眼缩字被中瑟瑟发抖的姑娘,这才慢慢抬起头瞧来的人是谁。

      屋外青白清冷的天光映进屋内,给门前静静站着身型颀长的男子渡上一层萧索的霜。
      暖帐昏暗,骤然看向光亮处,萧瑞略略眯眼分辨,半晌,却是忽然冷笑起来。

      逆着光,那青年瘦削棱角分明的一张脸面色苍白,眼下是散不去的乌青,下颌上生着狼狈的胡茬,曾经京城中最为好看惹眼的少年郎,如今竟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方瑜。”萧瑞笑着起了身,“世子回来得倒是早,孤先恭喜世子战事告捷、又得皇后娘娘赐婚之喜。”

      “阿酒呢。”想要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越是竭力装作平静,嗓音越是艰涩。
      萧瑞掸掸衣上的褶,看向屋外挂着的白灯笼,似是哀痛,又似是强调,回:“如方世子所见,孤的太子妃沈氏病重多日,于半日前去了。沈氏温顺贤淑,孤也是颇为惋惜……”

      话音未落,便有一道身形如鬼魅般掠到身前,紧接着便有一道劲风,一拳落在太子萧瑞红润光洁道貌岸然的颧骨上。

      “啊——!”

      在床上女子的尖叫声中,萧瑞还未来得及回神,就挨了结结实实一拳。常年在边境领军作战的男子的一拳,又怎是好生养在京城中玩弄权柄的人能承受得住的,萧瑞踉跄着仰面撞在博古架上,又摔坐在地上,撞落了架子上几个瓶瓶罐罐,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保护太子!”
      侍卫们嘈杂拥上来,过来拉扯地上的二人。

      “放开!”
      “阿酒呢。”
      方瑜挣开侍卫,只揪着地上的太子萧瑞,一双疲惫的眼布满了猩红血丝,嘶哑着嗓子,缓缓问:
      “——我问你……阿酒呢?”

      萧瑞试着挣了两下,却难以动弹,看着面前那一张青灰的面庞,索性笑了起来:“沈氏是我的的亡妻,又关世子何事?”

      “……”方瑜紧紧咬着牙,青白的唇瓣几乎颤抖,却是迟迟说不出一句话来。
      是啊,自己算是沈字酒的什么?
      一个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朋友。
      一个住在对门府上的邻居。
      ……
      半晌,也只能艰难吐出一句话:“当初你答应过,若是我带兵出征,便不动沈家。”

      “——如世子所见,字酒罹病已久。”
      “你贵为太子,难道就找不到人医她吗?她病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就是我也要去给她找世上最好的医者……”

      “……”

      “方瑜,你可知自己现在在做什么?可还知尊卑?孤可是太子!你还不放手!”
      “那殿下呢?阿酒才走半日,殿下现在这又是在做什么?可知礼义廉耻?”

      “……”

      “方瑜,你同孤谈礼义廉耻?寄给侯府和沈家的书信,全都会问及孤的太子妃可安好——世子,你可记得,沈氏已经是孤的人了?”
      “……”
      方瑜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眸色沉得可怖,拎着萧瑞衣领的手上,青筋突兀,指节泛白,哑声开口,“所以,所有的消息,全都经过了你的手?”

      “京中局势复杂,孤对沈家已算是仁慈——孤倒是想知道,孤可没往边境向你递过沈氏的消息,不知你又是怎么听到消息的?”萧瑞显然得逞,道貌岸然模样。

      寝宫之中,暧昧的香气还隐隐浮在冰凉的空气中,不远处是锦被之中,女子娇娇嘤嘤的啜泣声,地上,落的是些胡乱交错着的黑白衣袍,和一条艳丽的肚兜。
      碰落一地的瓷片。方瑜将人按在地上时候,不知何时,手掌和膝上都刺进了碎片,混在掌心的血肉中,可是无人在意,就连黑色的衣裤上,都有什么东西隐隐留下棕褐色的湿痕,又在冰冷的温度下,干涸在衣上。

      沈家没落失势,而如今东宫榻上躺着的女人,是太子母家李氏的表妹。
      李氏如今在朝中权势破天,方瑜还有什么不明白。是了,若是在朝中身后无人,便是要落得这样难以自保的局面。

      他从暗中听说沈字酒性命垂危的消息起便是隐忍许久,走前还是活生生的姑娘,他总还存着一丝侥幸——万一,万一只是传言。
      甚至,他们所有的付出,不过是那些人股掌中玩弄的棋子。就连人命,同草荐页无甚差别。
      原来就连人走了,都不会有人最后伪装一下,守些表面的礼节。

      额角处青筋暴起,方瑜隐忍得太久了,身体中每一个毛孔都在暗暗叫嚣着,有什么东西凝聚起来想要得到释//。放。

      “——御前来人了!宣世子面圣。”
      东宫中又传来些嘈杂声,御前来人,东宫中顿时又毕恭毕敬起来。
      一位德高望重的公公被下人簇拥着过来,站在寝殿门口,微微望了一眼房内的景象,面上神色不动,只淡淡开口:“圣上听说世子回京了,专门派咱家亲自过来走一趟,请方世子去殿前同圣上一叙的。”

      方瑜捏紧的拳悬在萧瑞身上,压抑地颤抖着。

      有了皇上那边的人的庇护,萧瑞更是肆无忌惮起来,看着面前狼狈不堪的方瑜,脸上忽地露出些诡异又恶俗的神情:
      “沈氏生前,倒也偶尔向我打听过你的消息——不过到底,也是个孤夜里会用的女人罢了,孤又怎么可能让她听到……除了孤以外别的男人的消息。”

      萧瑞舔了舔唇,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方瑜,压低了嗓音,笑了出来:“不过可惜了,沈氏的身子,倒也真是称得上一句……冰姿玉骨,回味无穷。”
      公公不知是听到没听到太子口中这些污秽不堪的话,尖细的嗓音中又带了些许催促,平淡地开口重复道:“世子——圣上那边还等着呢。”

      这位公公的话,自然便是圣上的意思了。
      现在,方瑜当然想得明白,这是皇上得了他回京闯进东宫要人的消息,要保住天家的颜面和太子的安危,过来用皇权给他施压呢。

      看看吧,这便是大岳的天。还有所有人都不择手段、想牢牢握在手中的东西。
      就连一个姑娘他都保不住,他究竟在效忠什么呢。

      那一拳还是落下了,砸在太子萧瑞的手臂上。

      下雪了。

      在他带走她留下的东西的时候。
      没有沈字酒的那一年,只留下了满身落雪的方瑜一人。

      *

      后世曾有民间流传过史书上不曾出现过的杂闻轶事。
      当年京城中的艳艳少年郎方氏,曾强闯东宫打伤太子,凭借一身军功以及后半生的前途,从东宫中带走了故去友人的牌位和书信,三个月后淡离京城,远赴边关。

      他烧光了所有的书信。
      听说这样,所有的愿望就能寄到来生。

      *

      春雨过后,淡淡的青草香气弥散在湿漉漉的空气中。粉白色的花瓣在林中枝头饱满地绽放,才是初春,阳光带着暖意,自花枝间抛下柔和的细碎的光影。
      有风动。

      一滴雨露凝结在风中微微颤抖的花瓣上,然后骤然自花尖垂落,滴在树下阖着眼的少女眉间。
      沈字酒猛地睁眼,一双琉璃般漂亮的眼眸中还带着一丝怔愣。

      自己怎么在这里?最后的记忆分明是屋子里永远都挥散不去的汤药味道,还有窗外冬日里灰白的天色。
      ——父亲和兄长怕是才出狱回了府,也不知这些日子可有受苦。
      还有方瑜……此战告捷,也不知何时才能料理完边疆的事回京看看。

      “阿酒?”

      沈字酒正心中盘算着事情,忽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唤她的名字。
      呼吸一屏,猛地抬头,透过花影交错的枝桠间,似乎所有的光,都落在不远处清清然站着的男子的身上。
      沈字酒张了张口,半晌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鼻尖却莫名的发酸,手指勾着裙摆,捏了又捏。

      见沈字酒半晌没有动作,方瑜提了步子,径直走到她的身前。
      少年穿着月白色的长衫,个子比她高了足足一头,高高束着马尾,漂亮的眉眼带着笑意。

      “阿酒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站着。”方瑜低下头看她,对上少女一双红彤彤氲着水意的眸,又慌了神,“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方瑜眼神有些慌乱,刚想抬起手去擦沈字酒眼眶的湿,还未碰到小姑娘的面孔,又猛地把手缩回去——阿酒已经过了及笄了,不能这样随随便便给她擦泪了。

      手忙脚乱半晌,方瑜递了一方干净的帕子给她:“阿酒莫哭,若是谁欺负了你,我帮你凶回去——”
      盯着少女依旧红红嫩嫩的鼻尖,方瑜也吸了吸鼻子,低声问:“不然……你先凶我撒撒气?”

      噗嗤。
      原本还有些煽情的沈字酒听见这熟悉的语气,便是终于不由地失笑。
      “……世子可算舍得回来看我了。”手中攥着方瑜的手帕,话中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我还以为你同我置气,永远不会从边疆回来了……”

      却见方瑜沉吟片刻,盯着少女刘海下光洁的额头,试探着开口:“阿酒是不是……做了什么噩梦,我这这两年从未离开过京城,又怎么会同你置气。”
      顿了顿,又忽然眨了眨眼,笑吟吟地问:“还是说……阿酒把我记错成了别的什么人?”
      嗯,只是语气有些沉。

      沈字酒:?

      还未从这奇怪的对话中回过神来,忽然听得不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娇呼。
      数尺之外,一个穿着绯红色轻薄裙装的少女,不知怎的,偏生就“恰好”这么摔倒在了二人的面前。

      纤细的手臂撑着跌倒的身子,面色微红,胸口微微起伏,眼中莹莹含泪,正好整以暇地……望着方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没有她的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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