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自恋与求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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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
许青蘅洗澡回来，舍友齐刷刷看向她：“你手机刚刚响了好久。”
果然桌上手机呼吸灯闪着光。点开一看是同一号码的两个未接来电，号码好生眼熟……啊！新生选号时那个心水的号码！33445201！不过手慢了一秒，最后只选到了13145201。
舍友听完，又一次对她选到了这个号码表示怨念，但对这个33445201的主人更感兴趣，对33445201打电话给13145201这个事情，超级感兴趣。
“你不打算打回去吗？”
“这两个号码一看就是有故事！”
许青蘅慢悠悠给舍友们的八卦之火浇水扑灭：“号码这么像，我的快递下单这么久没电话来，可能是快递员发错短信，对方误领了我的快递然后现在打给我吧。”
说着把手机屏幕转向舍友：“刚刚收到的短信。”内容是可能因为手机号码太像了所以快递员把取件短信发错了，现在拿着许青蘅的快递，让她看到回信。
“切……”舍友纷纷泄气。
虽然说乌龙快递也是有八卦，但是许青蘅不在意的态度让她们八卦不起来，对话就此终止。
许青蘅终止八卦之后偷偷松口气，然后回短信：“真不好意思，麻烦你了。我应该去哪找你呢？”
“我在体育场那边的寄存点取的快递……现在准备回宿舍，在图书馆门口吧？”
“现在吗？”
“嗯，我拿着一个篮球。”
从田径场到图书馆……按他发第一条短信的时间算，应该已经到了，自己下楼还要等电梯，于是给他发了短信：“麻烦等会。”
到楼下之后，收到对方回信“没事不着急，我现在还有点懵，先吹吹风”。
许青蘅有点无奈。
本来自己发那句话，除了真的怕对方等太久和因为乌龙而间接麻烦对方帮自己从遥远寄存点把快递拿到离宿舍近的图书馆之外，更多的是客套。嗯，就像对快递小哥的客套。他这么回她，她还得想想怎么回信。
因为篮球和说话的语气，许青蘅觉得对方是个男生，而且可能这个人还有点，呃……不，应该是网络上陌生人之间交流时都会有的不自觉卖萌，就是给素未谋面的人一种自己比较好相处、让人想靠近戳一戳的感觉。
但许青蘅不是，对女生可能会，直觉觉得这是个男生的时候，虽然还是在客套，但是会刻意的疏离。
她并非自来熟，她觉得人和人之间，一开始最好不要太亲密。
于是她做出一副高冷的样子，回信：“我也很莫名其妙，快递好几天没到，然后一个号码和我只差两位数的同学告诉我发错了号码，接着就面基……呃。”
说不下去了，算了就这么发过去吧。
然后对方八成就回个表情或者颜文字了，然后自己就可以什么都不回地结束对话。把手机收回外套口袋里，加快了步伐，没走两步，手机震动，果然对方回了个颜文字。
这个颜文字，不常见，但似曾相识啊。
自己在哪见过这个颜文字？这人又是谁呢？
她快走两步拐弯，穿过图书馆前停车场。天已经黑了，几盏路灯被图书馆大楼玻璃窗透出的自习室的光夺去存在感，行人半明半暗，像即将消失在黑暗里一样。
那个抱着球背着包低头看着手机的男生站在图书馆门前的灯光里，对比之下真是宇宙中心。
不认识。
她走过去：“同学你好，是你发的短信吗？我是许青蘅。”说着把手机调到短信页面转向对方。
男生抬头，许青蘅手机屏幕的光映出他五官分明，他看了一眼短信，然后看了看许青蘅：“哦……那个字念横啊，我一开始还不知道怎么念。”说话间把包里的快递拿出来递给她。
“谢谢。”她又补了一句，“那个……我后来看了一下，我收货短信没填错，应该是快递员发错了。总之谢谢你，我先回去啦。”
解释是为了防止……什么呢？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
回去的路上，她回想，那个声音好像也有点耳熟啊。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怎么可能，不然故事怎么编下去啊。
【正是自恋放飞自我的时候】
张兰橑，男，大一新生，阳光开朗，活泼好动。开学不久就混熟了专业里的男同学，还和几个学长称兄道弟，所谓左右逢源，八面玲珑。
这天饭后张兰橑暂别舍友去取快递，当他打开快递寄存点的柜门，看到收件人姓名时一脸懵逼。
然后就有了以上那一幕。
女生再次说完谢谢转身就走，留下他继续吹风。
他目送女生一段距离，叹口气跟上。
什么啊！明明宿舍区本来就在同一个方向！怎么感觉自己像尾随的怪蜀黍！
幸好那女生，一路没回头。
他看着女生背影，她银色的发夹在昏暗路灯下闪着诡异的光。
不止没回头……他想了想一分钟之内就结束的面基，那女生冷漠得也很诡异。
他自忖长得不差，回头率不低。在这个男女比例惊人的大学，在大一新生期待脱单的热潮未过的时间，就算是陌生人也不用这么冷漠吧？
他就没想过许青蘅的反应才是正常的反应，是他过于热情，且对脱单的剧情想得太多了。
不……也可能是作者想少了。
因为张兰橑又一次取到了许青蘅的快递。
这次轻车熟路：“哎，我又收到你快递了。再这么下去我要给快递员投诉了啊。”
许青蘅的口吻意外地也透露着熟稔：“啊这样……那你下午有课吗？我下午和晚上都有课，在一教，下课找你拿？”
张兰橑思索一番，私下交易你知我知是一回事，大庭广众之下私相授受是另一回事，万一清名被毁，这一年就都别想找女票了吧……
“我把快递拿回寝室了……”
“……那你方便下楼吗？”
最后约在男女生宿舍楼之间的人行道。
张兰橑下楼之后四处张望，恰逢饭点，蜗居的大学生们都出来觅食或者等食，总之人来人往，好几个骑手小哥在人流中喊着手机尾号找买家。
那天晚上女生正好站在阴影里，手机的灯光又对着自己，所以她没看清她的样子。
正发愁怎么找她，手机一响，短信里她说，我在路灯下面。
顿时觉得她有点可爱。
“那我在一朵云下面。”加颜文字。
其实他看见了那个人，大白天站在路灯下不走的女生，就她一个。她还抬头望了一下天，然后气急败坏地敲手机：“今天晴空万里无云！！”
什么啊，原来不是面瘫。
他走过去，笑得灿烂：“同学你□□多少？加个好友吧。”
【更早的开始】
Emmmmm……说要加好友，把□□号发过去了，然后呢？
宿舍楼道里，许青蘅拿着快递等电梯又等信息。
没有收到新的好友信息，倒是另一个□□好友发了个“……”。
诶？
难道？
“是你啊？”
“是你啊！”
一个疑惑一个震惊，自己的手机里，都是自己的话先发出去。
就变成了两个人都不知道怎么回复于是决定等对方先再次发言的情况。
然后都想起了加这个好友的插曲。
下面请男方发言：
嗯……那天晚上正在迎新群里和同学日常互怼，突然收到一个临时会话。
茶倚问他，你是不是今天历史课上说“何弃疗”的那个男生？
历史课？
啊，想起来了。今天历史课老师突然说要点名，翻开花名册的时候开始感叹：“哎看你们的名字，顿时感慨名字都是有时代性的。像老一辈的人都会起名建国啊立业啊，你们这一辈……唉。我前段时间还看到有人居然叫王者荣耀的……”接着列举几个奇葩姓名，然后就这个话题讨论古代人起名的认真虔诚，就算没文化也会依照“女《诗经》男《楚辞》”的规则。
他在老师说到这一句的时候，扭头和旁边的男生嘻嘻哈哈说叫何弃疗啊。
前段时间非常流行的何弃疗。
自己迎新群里的昵称就是何弃疗，这时候嘻嘻哈哈明显有别的目的，而显然同伴没听出来另一个目的。
她听去了其中一个，还从迎新群里找到自己私戳。
迎新群是开学前准大一新生们在贴吧里问七问八时，为了贴吧刷屏没那么厉害，学长学姐们纷纷建立的各种贴吧迎新群，后来为了方便录取的新生们交流，又建立了一个院里的迎新群。群里大家基本用昵称，不知道谁是谁反而更无拘无束。
暑假水群时看见同专业的人多少有点期待。茶倚和他就是一个专业的。
水群有个日常活动，抢红包运气王爆照或者唱歌，他和茶倚先后中招，赖账的时候学长学姐们说要不说话三十秒以上也行，他就果断说“说话三十秒”说了三十秒。
茶倚在另一个女生朗诵之后念了一段话，淡淡伤感，最后语气轻快地说了句“读完啦正好三十秒”，有点可爱。
虽然因为这个两人应该互相眼熟ID，但他们从没私聊过。
那茶倚现在这是想干嘛？借机搭讪？那为什么历史课上没搭讪，等到现在？
他决定装傻：“没有啊，我历史课都在睡觉，没说话啊。”
“看到了，绿色衣服那个是你吧？”
“谁啊？”
对方很耐心地从老师说要点名开始帮他回顾了一遍剧情。
装傻行不通那就站上道德制高点吧：“哎说真的开学这么久了你不认识我是谁？英语课我都被点起来好几次了啊，咱们专业也就这么几个男生啊。”英语课是同专业的人一起上的小班授课，缺不缺人看座位做没坐满就知道。那天全员到齐，谁不知道他被点起来时正好被抓到偷偷吃早餐没嚼完。
“脸盲，认人靠声音。历史课听到的声音和以前那个‘说话三十秒’很像，就想问一下。”
借口！都是借口！
张兰橑咆哮。
算了，既然对方动不了手加好友那就他来吧。没想到加了好友之后，昵称突然换了。
许青……啥？不是叫茶倚吗？他还一度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呢。
算了，反正自己用的也是假的。
谁真的叫何弃疗啊。
茶倚那边昵称应该也改了，因为她问他，你叫张兰橑？名字这么文艺。
“你觉得文艺？”
“桂栋兮兰橑，辛夷楣兮药房。《湘夫人》是高中必背课文呵呵呵。”
……哇她知道哎！虽然高中之后能正确叫出他名字还能说出典故的人越来越多了，但是到了大学之后还是很多人会卡在他名字最后一个字啊！今天课上说到“男《楚辞》”的时候和同伴嘻嘻哈哈，就是因为他名字取自《楚辞》啊！
突然不想承认而是开玩笑，于是他发了个笑得很贱的表情。
“我叫何弃疗。”
对方沉默了一下。
“拉黑再见。”
喂！
好，男方发言时间到，捂嘴带走。下面请女方发言：
基本……就是对话那样了。
拉黑是因为□□只加认识的人，对这种连真实姓名都不能直接告知的人，直接拉黑。
又担心对方只是玩笑，所以想了想还是解除了拒绝接收临时会话。
结果原先加了好友的班上的另一个男生发来□□：你信我啊，我真是何弃疗。
“？？？”
这人，借了另一个男生的手机就为了澄清假名？当她傻的吗？还有这样是要把事情闹大吗？她不想被传八卦啊！
许青蘅还在想怎么回复的时候，对方根本没给她思考的余地。扔来一句来不及打标点的分成两段的话：“他要来抢手机了。你加我好友啊。”
抢？
还有闲情逸致发表情包，看来时间很充裕，怕是借了手机假装匆忙，其实两人都在屏幕另一边看热闹吧？
瓜田李下啊。
许青蘅当机立断，给同学的□□回“啊，我就真的只是看到了群里的消息之后想起来了就问一下而已。”
然后不紧不慢同意了何弃疗的好友请求，坐等回复。
对方沉默许久，决定弃疗。
【线下的现实】
张兰橑弃疗了很长时间，茶倚也没发消息找过他。两个人偶尔空间点赞评论，也只针对当条说说。加好友时自动备注的许青蘅被改成茶倚，因为这个名字比较熟悉，能分辨出来这是谁，他也就只记得这是谁而已。学业渐忙，开学不久的尴尬事件慢慢被忘记，结果两个乌龙快递又一次让他和同一个人尴尬……
不过在那之后张兰橑再没收到过乌龙快递，生活看似回归正轨。日复一日，上课上课。
课程满和作业多让人日益暴躁。
去他丫的制图课！
画一整个下午的图画到崩溃，下了课已经是吃饭高峰期，拎着画板和丁字尺去挤食堂并不现实，张兰橑点了“○了个鸡”的外卖，想着晚高峰期和订单上显示的半小时后才会送到宿舍，于是先去买一只针管笔代替它刚刚课上阵亡的兄弟……结果刚到文具店，就接到了外卖小哥的电话：“兄dei你的外卖到宿舍楼下了赶紧下来啊！”
“好好好……”挂了电话赶紧打给舍友：“兄dei我外卖到楼下了你能不能帮我去领一下啊我在外面回不去啊！”
“好好好正好我要去取快递。”
挂了电话之后，才觉得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像在立flag。
回不去的flag。
张兰橑买好笔之后在文具店门口开共享单车，但好像碰上了传说中的“XX路bug般没有信号”，开了几次锁都没开成功，旁边人着急，掏出手机两秒钟之内开了锁然后骑着车走了。
靠！
张兰橑拎着画板丁字尺去找另一辆车，大概是走了两步的原因，摆脱了无信号区，这次开锁一次成功。
只是饭点加上下课高峰期，路上行人已经不是人人人人人，而是众众众众众。
骑车速度近似龟速，可归心似箭，一看到空隙就想骑快点，问题是要避让行人就不得不一次次刹车减速，而这辆单车的刹车只能急刹车，自带刺啦吱尖锐音效的那种。
路上众行人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会骑车的白痴。
真不爽。
终于过了人多路段，接着的路他终于能放开手脚，几个减速栏他都想从旁边绕过，但不知为什么每个减速栏都有和他抢速度的人，为了避开，又不得不一次次急刹车，刺啦吱刺啦吱地让人心烦。
左转弯是倒数第二个减速栏，之前一个抢着过马路的人让他又刺啦吱了一次，声音那么大，想来转弯那边的人也该听得到，而且视线范围内没有穿越马路的人，赶紧左拐，从减速栏旁边窜过去。
拐了个弯……为什么突然出来一个迈着小碎步斜着穿过马路突然加速的女生！
刺啦吱——
之前都在直道上，这一次急速拐弯，控制不了平衡地往左倒，不过没关系，倒得还挺慢的，慢得他能腾一只脚去撑住地面……哎？？？
在他撑住地面前一丢丢的时间，右手边那个横穿马路又退回去两步的女生走上前来，轻轻扶住他的车和手臂，然后他的脚才落地，看上去就像女生救了他一命一样。
我去！
张兰橑暗骂。
但鉴于女生好歹不是肇事之后逃之夭夭，他还是没骂出来，虽然挺郁闷的。
女生轻轻说了一句不好意思，然后看他没事了的样子，继续小碎步走开了。
哎？
声音略耳熟……
他转过头去看女生。他好像认得那个发夹……
“许！青！蘅！”
走开十几米的女生迷茫地回了一下头，然后走开了。
张兰橑更生气了。
你！丫！明！明！右！拐！为！什！么！要！斜！着！过！马！路！再！拐！回！去！
张兰橑咬牙切齿地咯登咯登骑过两个减速栏。
回到宿舍，黑灯瞎火。
“兄dei我的外卖呢？”
电话里舍友的声音含混不清：“啊？你回到啦？我以为你还要一会呢就先带着你的外卖和我的快递去食堂吃饭了哎！”
“……你还要吃多久？”
“我点了一个锅刚吃上。”
“想想你兄弟我在宿舍挨饿，你还吃得下去吗？”
“当然啦我跟你说这个锅可好吃了！”
“那我先精神吃鸡。”
刚打到赛点，舍友开门，拎着他的外卖：“兄dei吃鸡啦！”
张兰橑被人淘汰。扭头望去时眼神带刀。
舍友瞟了一眼他在打的游戏。
“祝你吃鸡愉快。”
然后张兰橑打了一晚上都没打到“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郁闷无处发泄，生生憋出内伤。
【和你没关系】
许青蘅这两天有点抓狂。
首先是实验课上写的作业被舍友A拿去借鉴，然后从那个舍友那开始，依次传了ABCD四个人，直到老师巡查时作业本才回到她手里。
明明之前老师就讲了一个小时的课，明明这些内容书上也有答案，明明作业本上课前就发下来就可以写，为什么，就要在最后准备交了的照抄她的呢？
她有点烦，然后把这种情绪都压回去。
之后老师在随堂小测时批改作业，改着改着就冒出来一句话：“有些同学，你们抄就算了，抄还抄的位置都一样，那就过火了。”老师说话时，许青蘅没抬头，但感觉到老师在望着她们这个角落。
顿时委屈又恼怒。
委屈是因为本来就不是自己想给她们抄的，结果被老师当成共犯。恼怒是因为自己上课之前就把作业写完了，看完装片之后默默整理手机里的装片照片，舍友A跑到她后面，看了一眼她的练习册，“你写完了？借我看一下！”然后头都不回，拿了就走。
宿舍床号是按学号排的，实验室座位也是按照学号排的，那个舍友排在前面，然后B近水楼台，接着是C。
她看见舍友D在老师巡查的时候正在对着她的作业本誊抄，位置格式都一模一样。
许青蘅很烦躁，下课后和舍友A回宿舍的路上都没注意听她在说什么，最后忍不住和舍友A说起这件事时显得前言不搭后语：“诶你们下次能不能别直接拿我的作业去抄还抄得一模一样”，舍友A愣了一下说你跟我说有什么用呀，我又没直接抄得一模一样。
看她生气的样子，好像在怪自己把别人的过错怪到她身上了。
许青蘅无语，是，最过分的不是你，可是抄了就是抄了，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许青蘅叹口气，本意是抱怨，但好像选错了对象说错了话。结果是自己的不是。
第二天舍友B和E的对话更让她生气。
“诶我们实习报告怎么办呀？”
“有一个人写了就会有整组的报告，我们不是还有许青蘅呢吗？”
“我们历史课的演讲课件怎么办呀？”
“有许青蘅啊！”
“嘿那我们的论文怎么办？”
“有许青蘅呀！”
许青蘅听不下去：“讲道理，论文每人四千字，这你也要看我的吗？”
问问题的舍友E天真无邪地看了她一眼：“啊？不给我们看吗？你怎么能这么冷漠？”
许青蘅无话可说，有也忍着不说了。
我自己的论文，不给你看还是我的错？
第三天最后一节是历史课，老师说晚上十点前要交上课件，她们吃完了饭赶回去做课件，许青蘅动手操作，B找文字E找图片，A回家了不参与制作于是选择上台演讲。结果她们晚了三分钟交作业，因为E在找图片的中途玩了半个小时的游戏。
期间许青蘅对E忍无可忍，吼了出来：“你丫能不能把游戏关了赶紧找图片！”
“行行行打完这局马上就找分分钟给你找出来。”
“把游戏关了立马找！”
“哎哟行行行。”一边还对对面说，“我先挂机一会啊有事喊我我在的。”
许青蘅控制着自己面无表情：“你至少得给我留十二分钟添加图片和编辑邮件！”
“没问题。”
最后只给她留了个零头。
坑队友。
许青蘅那天晚上很难受，打电话给以前的同学，对方说，你们女生怎么这么麻烦……下次作业这种事，每人一份的就不要完成太早，要合作的就别把重要的活交给不靠谱的人，至于作业……不给她们抄又能怎么样呢？
许青蘅心情沉重地挂了电话。
是啊，很麻烦。如果都直爽直接多好啊，前提是大家的道理都相同。
和人相处很困难，因为她们总有她们的道理，让你为了求全不得不违心。
更可怕的是有一就会有二。
如果把轻松的活给E或者E根本没有活，那以后她还会做事情吗？这次带了她，下次呢？下下次呢？还有作业，这次抄了不解决，下次呢？还继续吗？
以前谁说过，突然的善意会让人惊讶，但当对方习惯了，还回怪你为什么不那样了。
不给她们抄，那就会被当做异类，连朋友都不是。大家会觉得你假清高，不再是同一个混吃等死盼及格阵线的战友了，而是有忙不帮，自私自利，不想她们好的敌对势力。
真可笑。
只是从前她已经经历过一次相似的孤立无援，不敢再拒绝一次。
许青蘅重重叹口气。
所以人和人之间，一开始就不要太亲密，就保持距离，让人觉得你们没熟到会帮你到这种程度――这样会不会比较好？
可是这样……就太孤单了啊。
那到底怎么办才好。
她这样一连许多天，愁眉苦脸，浑浑噩噩，舍友只当她还在生气，A觉得她在气抄作业，E觉得她在气打游戏拖时间……谁知道呢，谁知道她们怎么想的，毕竟她不给她们看论文就是冷漠，不和她们组队逃课就被E委屈巴巴眼泪汪汪地说“你怎么总是拒绝我”，谁知道她们到底想什么。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人心多难算，到底要怎么相处才无伤？
她走在路上，走到马路对面听到刺耳刹车声才醒过来，抬眼看去，单车要侧着倒过去――她向前两步，扶住对方，不敢看那人愤怒的眼睛，低着头说了句对不起就离开了，还因为慌张走错了方向。
恍惚中听到有人在喊她，她迷糊地转过身，路灯昏黄，她什么都看不清。
这种行尸走肉的状态隔天就被打破，那个同学原来就是那个同学和那个同学。
急刹车的和领快递的和弃疗的是同一个。
好巧。
她一脸歉意地道歉，眼里是别的情绪，这些情绪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对方一直看着她下垂的眼皮，问她你怎么了。
“诶？”
“本来昨天我是挺生气的，但看你这么诚心悔过的样子我都气不起来了。不过，你是做错事了，可是我没出事你没出事，路上没有人因为你出事，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愧疚？是这个情绪吗？还是不安？”
有这么明显吗。
许青蘅解释：“呃……和昨晚的事没多大关系，主要是因为别的事。”
“什么事？”
许青蘅犹豫了一下。
她抬眼看张兰橑，看见眼里是关心而不是看热闹。
我说了你会把我当恶人吗？
反正……原本也是差不多是陌路，那，就算把我当恶人，那也不过就是真的陌路罢了。
想了这些之后，她深呼吸，然后慢慢说道：“如果……你有个，不，几个……朋友，她们……”
她断断续续地把自己的烦躁说了一遍。
他皱着眉头听完，说：“这和你没关系啊。”
“朋友怎么了？朋友是可以两肋插刀肝胆相照没错啦，那是看什么事什么人，对的事上刀山下火海也去做，错的事不做就不做，她非逼着你做，那这朋友不要也罢。
“而且，她们翘课，抄作业，不思进取，情商低，这是她们的不对。你没必要因此抱歉。更别因此让自己不爽。
“因为这和你没关系。不是你让她们这样的，是她们自己选择的，替她们发愁操心是她们父母的事，是她们自己的事，和你，没一点关系。”
【你有我啊】
张兰橑原本是打算课上碰见的时候兴师问罪，结果看见茶倚……不，许青蘅无精打采，总觉得她受刺激了，就问问，没想到问出来这么多事，没想到她是这么个人。
他想得很简单，你给她们抄作业，她们爽了轻松了，如果你不在意那就就算了，既然在意自己的辛苦付出，那就别给她们抄啊！拒绝又怎么了？不当朋友？这种朋友要来干嘛！低头不见抬头见？你一身正气你又不欠谁的！谁规定舍友就一定要一昧付出不求回报才是好舍友？这是变相腐烂！
“你不翘课，不想给她们抄，这是对的，不必难过啊。”
“可是……”
“没有可是。”
他扬眉：“你心里怎么想的，那就怎么去做啊。”
她苦笑：“怎么可能事事如意？”
他翻白眼：“谁说事事如意了？我是说，对于一件事，你觉得这样做是对的，那就不要管别人怎么说，去做就是了，觉得这是错的，那就别做了。”
她还在纠结：“想和做是两码事。总不可能事事由着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总要考虑别人……”
“是要考虑，不过不是完全不在意自己。”他突然笑出来，“所以说到底，你是担心这么做会让人觉得你自私，就会没朋友？”
她面色苍白地点点头。
“我很奇怪，你事事以别人为主，委曲求全，却很难过，感觉友谊维护得小心翼翼。而我以自己为重，朋友却好像比你多。”
她抬眼瞪他。
他好笑地摆摆手：“我没有炫耀的意思啊。我只是想说，你首先自己要看重自己，别人才不会忽略你的感受，才会在他们考虑自己的时候，也会考虑你。”
她若有所思。
“而且，维持本心，往往会收获志同道合的朋友。”
她抬头问他：“如果没有呢？”
他笑着打散她眼底最后那丝犹豫：“谁说的，你有我啊。”
【后来】
北方的冬天来的很早，天黑的也很早，下午五点半，华灯初上。
走出教学楼像是经过某种结界，寒风呼啸肆虐，在两道玻璃门之间时感受尤为强烈。
许青蘅缩了缩脖子，没带围巾手套帽子，只燃烧身为南方人的一身正气。
“你今天怎么没戴帽子？”
“在包里，懒得拿……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当然是跟着你走的啊。张兰橑落后她半步，打量她背后书包：“在哪层？”
“第二层。”许青蘅站着由他拿帽子，听到拉链拉开合上，半转过身，把手中的画板和丁字尺拎高一点，说：“你帮我拿一下我……”戴一下帽子。
张兰橑没理她，在她话没说完的时候帮她把帽子戴上了，还把她披散的长发整理到身前，效果相当于围巾。
“上周看见你这样就觉得挺好看的，平时不戴围巾还把头发扎起来不冷吗？”
发愣的许青蘅突然把脸一沉。
张兰橑发笑：“怎么了我说真的啊，很可爱啊。”
许青蘅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默默走开。
张兰橑跟上：“哎，别人夸奖你赞美你的时候你就开心地接受就好了，就算别人是讽刺，你照样当赞美就好了啊。”
许青蘅终于说话了：“……我没你那么厚脸皮。”
“除了厚脸皮，也可以理解成心胸宽广。”说着得意地扬了扬眉毛。
“……哪来的道理。”
“而且我说的是真的啊。”张兰橑无视许青蘅的讶异，“你这时候说谢谢就可以了。”
许青蘅有些无奈地转回头，视线望着前方，两人走了几步没人说话，许青蘅好像是终于斟酌完用词，偏头望向他：
“……谢谢，你。”
“不客气。不过就这点小事，你为什么道谢得有点隆重？”
“因为也是为以前的事谢谢你。”她转回头望向前方，“谢谢你那时说的话，我后来和她们……表示了我不喜欢被人抄作业，很意外地她们接受了，而且大家开始自食其力，E她在上周小组测绘的时候主动把数据汇总画了这节课作业的草图，虽然是有问题的草图，但是她至少主动出力分担了。”
张兰橑很欣慰但也怨念：“那很好啊，我们组就没人画草图，最后只能看老师给的模板……”
许青蘅没有接这个话题的意思：“还有，谢谢你那天没有怪我走路不看路，谢谢你帮我拿了两次快递，没有怨言，谢谢你，嗯……总之非常谢谢你。”
谢谢你，出现在这时那时。
谢谢你承诺我有你。
可是我不会一直都有你在的。
因为……
张兰橑听得眉头都皱了：“这么远的事你还要提……怎么像要诀别一样？喂，这么多事过来，对你来说我也算熟人了吧？你突然还这么客气，我很不安啊。”
“……就只是想起来一直没说过谢谢顺便说了。”
“快递那两次你说过了。客气冷漠得我一阵惶恐。对了，我当时还意外你为什么对这么帅气的我无动于衷！为什么？”
“……”
小伤感被话语和自恋无赖击败。
许青蘅翻了个白眼，意思不言而喻――“这么久的事还记得”“你帅吗我怎么不觉得”。
心里这么想，说出来的话还是比较留情：“我后来觉得你这么……好看，应该是有女票了吧，所以就无动于衷。”
“我一直单身好吧……不过，应该有了吧。”
她眨了一眨眼：“是吗？几个月了？”
张兰橑用更戏谑的眼神回应许青蘅的戏谑：“从那天开始算……你自己算。”
许青蘅一脸茫然地看着张兰橑走远。
那天是哪天？
【终】
代收快递的工作人员很忙，他们的工作很无趣，偶尔会干点有趣的事。
五月二十日，两个快递员一边整理快递一边闲聊。
“哎你看，这个人的号码真的不错，33445201!真不错！”
“啊，这个号码我见过！是个挺帅的小伙子的。我以前还见过一个13145201的小姑娘，我当时不知怎么了，就想发错一次短信，也不知道他们俩后来怎么了哈哈哈哈！”
“要不怎么说咱们俩是兄弟呢，我也偷偷发错过一次哈哈哈哈！”
领快递的某个男生突然凑了过来：“大叔，原来当时害我领了两次乌龙快递的就是你们啊……”尾音拉长让两个大叔有点心虚。
“是，是啊，怎么了，偶尔按错两个键……”
“干的真是太好了！”男生话音语气突转，变得极为兴奋，“我们后来在一起了。谢谢您！”
两名大叔看着远去的男生背影，觉得这波狗粮猝不及防。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自恋与求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