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万福》饶娉婷

5、5. 十四皇子 还未等

　　还未等我入睡，窗棂那里传来轻叩声，我讲窗子打开，看见十四皇子站在窗外，脸上带了几分笑意。
　　贵为皇子龙孙，他穿着皆不菲，如今一双祥云踏浪白靴踩进了泥里，看着有些可怜。
　　我不知他现下来找我是做什么，他和爹爹谈完了吗？我既疑惑，也这么问出来了，他含笑点了点头，肯定了我的想法，
　　“谢小娘子难道还不给夫君让一条路，让夫君快快进了房？”
　　他调笑着摇了摇折扇，挽了个漂亮的花，想用折扇扇骨挑我的下巴，我恶寒，连忙给这混世魔王让开了位置，让他进来。
　　他倒也不顾自己皇子的身份，按着窗子一跃就进了屋，活脱脱一个登徒子行径，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
　　十四皇子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大爷一样坐在方凳上，翘着二郎腿，给自己到了杯清茶，慢慢品着。
　　我顿感头疼。
　　对无赖说理是说不通的。对待这种有身份，又文化的无赖，更是头痛。和他讲道理，只会让自己吐血三升，恨不得离这个煞星越远越好。
　　我记得我花节之前，从未和这位有什么交集，要是真要攀扯，也只是一点血缘关系罢了。我想这也不足以让这位祖宗放在心上，还特特大半夜跑来，一叙表兄妹情。
　　所以，他如今的行径，便怪异的很了。
　　不知道怎么称呼，夫君是万万称呼不出口的，叫表哥也显得太过亲密暧昧，最终还是叫了他殿下。他扬眉，心情似乎还很不错。
　　我问他，他对今日的婚事有什么想法，其实从我这里来说，我亦不愿随便便和一个素昧平生的人绑定了，他有他的娇妻美妾，我有我一世一双人的想法，硬要在一起，那必定是不会幸福的，还白白蹉跎了彼此，不值当。
　　他听我说完，竟握着我的手，作出一副认真的姿态，他说自那日我跌入他怀中之后，他便感觉哪哪都不对了，许是他命中注定的爱人终于出现了，才让他这样魂牵梦萦。他曾在梦里梦见过，自己的夫人穿着红裙，从高处掉入他的怀中，果然，那日，我便这样出现在他的面前，这绝对是上苍给他的预示。
　　对此，我回他两个无情大字。
　　胡扯。
　　鬼相信他这番说辞。
　　许是我的表情太过嫌弃，他轻咳两声，不再逗我。他道，他对这门亲事也是意料之外的，许是那天圣上看见他抱着我了，所以才有了这个心思。
　　他说，他府内姬妾成群，如若我嫁过来了，当了他的大娘子，他倒是也可以遣散内宅，全听任我的意思。如若不愿的话，他亦可向圣上寻个时机，将这门亲事退了。他毕竟是圣上亲子，谈及此事总比阿爹来提方便。
　　我问他阿爹的意思。他说，阿爹也同意了。十四皇子言尽于此，面面俱到，我亦没有异议。
　　不过，思及要嫁给十四皇子，我内心总是有些一样。上辈子，我和十四皇子只是挚友关系，绝无其他暧昧心思，而他平素举止有礼，断断没有逾矩，想来对我也是没有一点旁的心思。
　　这辈子，竟要和他成了挂名未婚夫妇，果真是世事难料。
　　还有一件事，我也问他了。
　　听闻我询问他是否知道五皇子和宁小姐的婚事，他略显意外，挑眉看了我几眼，不过还是和我说了他所知道的。
　　原是花节那日，宁小姐不甚落水，周围随行的也只有几位侍女，皆不通水性，适逢五皇子经过，便英雄救美，将人捞上来的时候，免不得肢体接触，而且宁小姐衣衫尽湿，好在两位也是一见钟情，否则又是一桩说不清的荒唐事。
　　原是这样……
　　一见钟情吗？
　　我想着那双清冷淡漠的眼眸，竟然会有一日会沾染上凡人的情感吗？
　　不……我见过的……
　　王爷每年到清明时分，都会遣散随从，对月独饮，每年我都是默默地站在远处的花树下，看着他对着那串银铃，眼眸中流露出我未曾见过的温柔，我看着他沉默的喝了一盅又一盅酒。
　　我在嫁入王府后，府内移植的几棵徽花树，是否也是她喜欢的呢？
　　王爷素来不与我亲近，只是相敬如宾。我知晓他心中有人，但我总是乐观地想，如若我一直陪在他身边，他或许就会将这段感情埋入心底，或许，或许他会看到我的好呢？
　　阿娘总说我脾气倔，我也的确是个驴脾气。我不知道等了多少年，都是这个想法。
　　我努力做最好的王妃，最听话的妻子。
　　我想做他心里承认的妻子。
　　但是直到王爷逝世，入葬时，他手心里攥着的那串银铃，似乎在嘲笑我的卑微和不堪。
　　看吧，谢婧，他爱的人，由生到死，也只有那一个。
　　现在想来，当时自己也是痴了。
　　他从未唤过我的闺名，从始至终只是称呼我王妃，或者谢婧。然，他醉酒后，呢喃了千千万万遍婉儿。
　　他醉了。我也醉了。
　　不过两个痴儿罢了。
　　我心里苦涩，不愿让十四皇子看出来，便强打着精神，闲扯话题，问他宁小姐定是姿容绝色之人吧？能得圣上赏识，定不是俗女子。
　　十四皇子称是。
　　其实，我对宁小姐也有所耳闻。
　　上一世，她在花节也落了水，不过救她的事当朝新科状元，两人亦是一见钟情，郎才女貌。次月便下了聘书，成就了好事。
　　后来因为水寒，落了病根，宁小姐芳年早逝，红颜薄命，只留下一刚出世的孩子，状元郎悲痛欲绝，竟不过三月，便撒手人寰，追随亡妻而去。
　　那日，大雨。
　　我记得清楚。
　　王爷回府时，黑色大氅湿了半边，当他掀开大氅一角，漏出他臂弯出抱着的那个襁褓婴儿时，我便知道他的意思了。
　　这一世，竟是王爷走了状元郎英雄救美的角色，和宁小姐顺理成章的一见钟情了。
　　这……莫非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我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只是觉得自己可笑又可悲。
　　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人，不属于自己的感情，真可笑。接连两世，我都没看清，感情，原就不是我强求，就能强求到的东西。
　　十四皇子又坐了会，便离开了。
　　我躺在床榻上，脑子里想了很多。
　　我想起来了我们在宛若红霞，艳丽绝色的花树下相遇，我想起了我们成亲时，高朋满座，鞭炮齐鸣，满目的红，我想起了他生病时少见的脆弱，我想起了他唤我谢婧时，语气轻轻地，他握住我的手时，给我无法形容的安定。
　　我心甘情愿地守着他，守了一辈子。即使他不爱我，不过还是我站在他身边。
　　他冷我知，他痛我晓，他失意我亦通透。
　　但是，王爷找到了他的意中人，他盼了一辈子的人。
　　宁小姐或许不知道，上辈子有人痴心不改，等了她一辈子，念了她一辈子。这辈子，他们相遇了，相爱了，也算美满。
　　我也不愿做那个故事中常见的恶人，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事，遭人唾弃。我就做个见证人好了，看他们两辈子终成正果。
　　谢幕了，就静静退场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