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手札》江富子

1、卷一

　　①第一次掳我回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那人的狗。
　　我来的第二天，别院里的东西，重新置了一遍。
　　客厅里，那只素净的景泰蓝花瓶，我摔了。
　　据说，是前朝的。
　　老东西最爱的。
　　②老东西倒在我身上的时候，缎面床单上，都是血。
　　很多人闯了进来。
　　我歪头，看了眼老东西，然后倒在绣满花色的缎面被罩上，阖眼笑了，满嘴污血。
　　老东西敢给我下药，我就喂他吃了。
　　天天喂，一起吃。
　　③别院的阿姆送煲汤来时，隔扇榴花门，我隐约见到，那位正室的夫人。
　　玉海棠的旗袍，清雅艳姝。
　　我在想，老东西不知珍惜。
　　大概一周后，我才发觉不对劲，房间外的人，又多了。
　　④我盯着渐渐大起来的肚子，问阿姆，阿姆没说话。
　　我笑了。
　　于是从三楼窗户跳了下去，腿折了，却没流了孩子。
　　又惊动了那位夫人。
　　夫人端坐在沙发上，问我有没有想要的。
　　我望着悬在床角的精美铜环，想了半天，有。
　　夫人和老东西不一样，第二天，她就把东西送来了。
　　我打开漆盒，里面果然盛双血淋淋的眼睛，刚剜的，新鲜。
　　我满意极了，让送信的人回去，并把之前老东西留在楼上的满箱金锭子送给他。
　　⑤肚子愈来愈大，到了冬天，我有些撑不住了。
　　孩子便落地了。
　　夫人说，是男孩。
　　我偏着头，一眼也不看他。
　　他哭得很大声。身体健康。
　　夫人叹了声，把孩子抱走了。
　　阿姆说，月子里的女人最经不得风和寒。
　　可我每天把窗户开很大。
　　阿姆见到，总是斥我几句，再帮我关上窗。
　　我也不听，推着轮椅离开。
　　阿姆总说我脸色不行。
　　我摇摇头，我挺好的。
　　到了年关，阿姆跟我说，她想回本家一趟。
　　我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阿姆想了下，很快，但没说几天。
　　我想，她大概不回来了。
　　⑥夏初，我准备回家。
　　我站在门口，喊了声。
　　久无人搭理。
　　转身欲走，待瞥见庭院邮筒里的厚厚信笺，我低头，笑了下。
　　抬起两手空空的掌心，却拢出许多信。
　　信，来自四面八方。
　　⑦城南的窄巷里，我在那儿，开了间老酒馆。
　　酒馆里，人并不多。
　　人来时，我点灯，添酒，听人聊天。
　　人走后，我提灯，上后院。
　　山南海北，皆不属于我。
　　⑧以前，家里总很热闹。
　　早上被名媛小姐请去看戏，晚上便会有官绅太太赶来，凑在一起打麻将牌。
　　满屋子的豪门与权贵，叽叽喳喳。
　　灯火通明，像是过年。
　　道白了，不过是前者为权，后者假势。
　　⑨入秋了，天转凉。
　　酒馆里，温酒的人仍那么些，三三两两的互敬。
　　天黑的早，我提前关门。
　　落锁时，我听见门外有声音。
　　打开看，是个小哑巴。
　　破破烂烂，持着破碗。
　　我微抿唇，让他在门口等着。
　　待我拿着热汤和饼出来时，小哑巴就蹲在门口。
　　我瞥眼角落的石像旁，板车上棉絮被里躺着的黑裳蒙眼男人。
　　被剜了眼，仍凌厉轮廓。
　　我看见人，当即摔了碗，让人滚。
　　小哑巴在门外拍门，我躲在门口，浑身发抖。
　　那双眼睛仍在后院床下的漆盒里，我每天打开看。
　　我锁了几道门，持根残白油蜡，到后院。
　　到天亮，我才出门，街面萧瑟，空荡。
　　拐出巷，就看见酒馆门口，就停辆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