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吹呀吹[GL]》卡通小鹅

2、01 入乡 两周前，谢

　　01 入乡

　　入乡的汽车驶入蓝田这个小山城之前，先要开过长长的一段山间公路，公路两旁开满了杜鹃花，艳红色一簇簇从枝叶里探出头。往上看，山上是一片片茶田，小山重叠，层层嶂嶂，又被茶树们分割出齐整的方形，风一吹过，茶叶拂动间，就会发现采茶人的身影；往下看，公路下侧十来米是沿路而走的河流，河水看不出有多深，映着天空的蓝色，水波粼粼之中，还能看到一群大白鹅正从远处游来。正是薄暮时分，谢长余透过车窗看见外面的山与河，那是此时的她全然陌生的景色，山拥着城，水环着路，四处是明艳艳的色彩，和城市里的光影斑斓不同，山城是由大片色块组成的，她从没见过这样朴素又多彩的景致。

　　汽车开进村子时，几个正聚在村口一起择菜的妇人都看了过来，谢长余从窗口探出头，好奇地盯住她们。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女人，她们的面色看起来不甚白皙，脸上有成块的色斑，或许是晒伤了，谢长余心想。妇人们朴素但整洁，虽然是素面朝天的脸，但头发都梳得整洁漂亮，有一个甚至可以从额边一绺碎发看出来烫过头发，是卷曲的，有些弧度的头发，像母亲上一周刚做的等离子烫，她说是现下最时兴的。

　　两周前，谢长余刚在病床上过完十三岁的生日。不知是什么情况，才进入千禧新春，她就大病了一场，原本就不怎么结实的身体霎时变得更娇贵起来。又逢上谢家老爷子运途不顺，家里家外风波不停，于是趁着年关，去普陀山求了相熟的师父解悟，得了个“寒鱼离水，六甲煞旺”的卦象。师父解卦说吉相化凶，下签不祥，是家中小人妨事，又摆了阵请了神仙上身，最终有了结论。

　　于是谢长余从城市来到蓝田。

　　家门前一段路还是太窄，汽车难进得很，谢长余便由母亲领着从巷子里穿过。正是饭点，听着像是隔了几户人家，有女人的喊声——“囡儿！回家吃饭咯！”——连着喊了几声，各家的女子小子追着跑着从四向往家奔赴。

　　“唉哟！”一个短发女孩儿突然从拐角闪出，身体相接的冲力让两个人都撞倒了。

　　谢长余还有点懵，坐在地上不知道该如何自处，那女孩儿已经将她一把带了起来。

　　“你没事吧？”

　　“……没事。”

　　没待两人多说什么，母亲已经帮谢长余上下检查起来，所幸除去衣物多沾了些灰外，并没什么大碍。不过也因此女孩儿没能再问候什么，于是也拍了拍身上的灰，就说，“等我吃完饭，再来找你！”接着又跑走了。

　　谢长余注意到她小腿有些破皮，应该刚才摔倒时被石子沙砾刮伤了，本来不明显，一跑起来才开始出血，想出声提醒，又见她拐进巷子不见了，便作罢，只随妈妈往外婆家走去了。

　　进门来，外公已经备好了菜，正准备上灶处理。外婆先好好抱住谢长余一边抚着她的背一边对她说“在‘那边’可怜了，现在回家就好”，或者“夭寿的谢老鬼，这样折腾我乖孙孙”，感叹了好几声后又怜爱地亲了几口，才放开谢长余，拉着女儿到一边说悄悄话去了。

　　一定是关于“那边”的事儿，她想。

　　果不其然，外婆的声音带着怒气开始升高，虽然听不起具体说的什么，但有些难听的词语还是接连跳进耳朵。不过谢长余现在也没有心思去细听，因为外公已经把大黄鱼和几大块南瓜放进左边的锅里，准备开蒸，又让她捡些柴枝，把火生旺，马上要在右边的锅里炒一盘“辣味兔肉”。

　　自谢长余到蓝田来，外公其实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怜爱”、“心疼”等情感，只有今日赶早去市场里又挑鲜鱼又挑鲜肉才能侧面表现出一二来——蓝田乡的家人们总想用当日最好最新鲜的食材迎她们二人到家。

　　这种朴素又真挚的血肉亲情，饶是谢长余年纪尚小，也能感受出不同来。

　　土灶火旺，炒菜不过片刻就出锅了，谢长余帮忙端去一旁上桌。外公又接着把另一边的锅盖掀开，水汽蒸腾，伴着黄鱼的鲜香飘进鼻腔，另还有一丝南瓜的甜味。不过几下外公又调出一小碗酱油鱼露，再覆一层热油，只往黄鱼上一浇，滋滋啦啦，激得人胃口顿开。蓝田的蒸菜做起来简单得多，便是吃一口新鲜，南瓜更是只用一人一碟酱料蘸上就吃。

　　菜上了桌，外婆与母亲也说完了话，不待人喊，就自行取碗吃饭来了。

　　“谢家的意思，那囡囡就是我家的孩儿了，以后别来让人再回那鬼地方去。”这听起来像句结语，“蓝田虽然是乡下，但我们讲道理，讲人情，总不会去迫害一个孙辈，现在是讲法理的社会！不是绑起人就说魔鬼的时候！”

　　母亲看起来却是尴尬地很，她如今与父亲与谢家的纠葛不浅，不是说断就断的时候：“……妈，谢家几房现在争得厉害，维前虽然是老大，但他亲妈走得早，家里实际说不上几句有用的话。二房势大，不见得愿意做这种腌臜事，孩子的事，多半是三房闹出来的。”

　　说及这些，她仿佛宣誓一般庄重：“等我这次回去，会和维前一起着手处理这件事，等把那些不安生的人、不安定的事都处理好，长余是一定要回去的，毕竟谢家没有我的份，却有她的一份！”

　　“我们哪里要贪那一份钱！让孩子……”

　　“好了好了，我们先吃饭，这些事你们吃完再谈，孩子还在呢。”外婆还想说些什么，外公却主动打断了她，并从鱼腹取了一块最嫩的肉给谢长余，“你尝尝看，外公做得好不好吃？”

　　“谢谢外公，我超级——超级——喜欢吃。”只一句话，让饭桌笑声骤起，相见的气氛重又热烈起来。

　　笑闹起来后，一顿饭更觉轻快，几位大人再谈起一些乡野趣事，谢长余也听得入迷，开始期待以后进山摘果子，下河摸鱼虾的生活。

　　这顿饭将要结束之时，堂前传来了一些声响，是有人的脚步声，轻轻地，跳跃着来的。人声觥筹之间，她转头往外向堂后看去，是一个女孩儿——先前在巷子里撞倒她的女孩儿——从柱子后面探出头往屋里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额头有些细汗，应该是家里吃过饭就跑来找谢长余，兴许还挨家挨户去探查了一番，才终于让她找着去处。

　　谢长余想问她是谁：“你？”

　　话还没问出口，那人已经三两步又跨又跳过来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兜子野草莓就放在谢长余面前，“喏，我叫兰玉，今天不小心撞倒你，我把摘的这些都赔给你。”

　　不待谢长余回应，外公就声音洪亮地笑了起来，对着母亲说道：“哈哈哈，这是隔壁客巷兰老师的孩子，她和你一起读过书，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她们一家都是好人家，以前困难的时候帮了我们不少。”接着又转头嘱咐谢长余，“兰玉娃儿皮是皮了点，但是心肠热，长余和她去玩吧，你在这里总该认识几个新朋友。”

　　谢长余想，既然已经吃完了饭，又有外公发话，于是跟母亲再确认一句，就和兰玉往屋后去了，临去还没忘把桌上的野草莓带走一半。

　　两个小孩儿一前一后往外走，谢长余本来想着到院子里，大家坐下来瞎聊就好，结果一看兰玉半点要停的意思都没有，赶紧出声叫住：“兰玉，我们要不要在这里坐一下，聊聊天？”

　　兰玉转过头，脸上显露出她这个年龄常见的清澈纯真，听到谢长余的话，又变为一丝疑惑：“院子里有啥好玩的，我带你上山，山上现在结桃子了，我帮你摘个最大的！行不？”

　　听她这么说来，谢长余对上山顿时期待起来，虽然她身体向来不好，但毕竟都是十来岁的小孩子，这次又是长久以来难得回到蓝田乡，以往总是和父母待上一两日便走，没有上山的机会，今天可有人领路了。

　　“好！”

　　“你叫长余是吗？什么长什么余？”

　　“嗯，我姓谢，感谢的谢，长久的长，余年丰盈的余。”

　　“呃……什么余年丰盈？”

　　“就是多余的余。”

　　“哈哈哈你才不多余，”兰玉笑起来，对自己不认识这个词也不尴尬，“那你和陆爷爷什么关系啊？”

　　“他是我外公，我以后跟外公外婆生活。”

　　“哇，那意思是你以后就在这里和我们一起了？你放心，蓝田我最大，你现在是我朋友，我肯定罩你！”

　　谢长余听着这样装大的一番话，“噗嗤”一声就笑出来，兰玉见她笑了，觉得她是不是不信，于是停下脚步，气恼地拉着谢长余的手要拉钩，“我跟你拉钩，以后谁敢在我面前欺负你我就是小狗！”

　　长余无奈，只好应道：“好，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