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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巫山将军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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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震长吁一声,被迫保持这个姿势对他来说好像很痛苦,可不尽快回答陆昀之的问题好像更痛苦:“长乐公主,她是长乐公主……”
陆昀之的记忆里并无此人,要说熟络到能够相互赠礼更是没可能。所以他下意识地看向容修远,倒没想过对方能认识,就是看一眼,可这一眼他就看到容修远面色异常,三分诧异七分我不信。
“容大公子认识?”陆昀之小心翼翼问道,就连容飞羽和萧博宇都顺势看过去,眼巴巴等着。
容修远却没有直接回答,先是问一句:“陆公子可知三百年前昭国那位赫赫有名的将军?”
陆昀之低头回忆:“白天在茶楼听书时听到过一些,昭国“战神”,也正是将军坟里埋着的这位。”
“长乐公主正是这位将军的结发妻子,”容修远轻声说,“将军死后她就失踪了,史书也再无有关她的记载,我也是在翻查有关将军坟的记载时看到过她。”
三百年,足足三百年……如果戴震所言非虚,结合刚才的情况,这位长乐公主应该是入了魔道。
和他一样,三百年前,修炼成魔……这算共通点吗?陆昀之蹙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同样感觉不妙的还有萧博宇:“三百年,足以成就一个大魔。”
大魔是什么概念,就是以他现在的实力一旦打起来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别说他,恐怕换了容师兄甚至掌门师父一样讨不到好。传说大魔的实力足以与天神一战,所以仙门降妖伏魔一贯的宗旨都是绝不与大魔正面刚。
当然,这只是他的猜想。相比之下容修远就显得淡定许多,要说比起对大魔的了解,他绝对胜过萧博宇,所以他知道不论是魔是仙,强弱都不能用修炼时间来衡量,有的人天赋异禀,得道只在顷刻间,有的人耗尽一生止步不前,所以三百年成就的不一定是大魔,否则近千年来魔界为何只有五大魔,不见第六个大魔出现。
何况不论人、神、魔,即便处在同一阶段,实力也有高低之分,大魔未必都拥有仙门不可企及的实力。
不过有一点不容忽视,那就是长乐公主的实力绝非小妖小魔可比,这一点从如今甲邺的惨状就可窥探一二。
“哪有什么长乐公主?!”容飞羽跑过去,攥着的拳头又凶又狠,大有揪着戴震拷问一番的气势,“你这个暴虐杀人魔的话才不可信!你别想骗我们,莺儿都跟我们说了,你杀人的事!”
他脑袋里还萦绕着莺儿死前的话,那一幕幕被描绘的情景是他此生尚未踏足的肮脏,在他的世界里,人类的敌人只有妖魔鬼怪,只要除尽天下妖魔,世人就能太平康乐,而这便是他们执剑问道之所求。
想起入戴府前兄长问昀之哥哥的话,“是不是该冲进去杀了戴震”,他不否认自己也产生过冲动的念头,可他最终的答案和昀之哥一样——他不能杀人,杀人是罪,会被逐出宗门终身不得修道,还会被天神惩罚,降下祸患。
在他的认知中,修道之人第一不可为就是剥夺他人生命。
可他替死去的人不甘心,这种不甘心在心底萌芽,以至于此刻看到戴震如此凄惨他竟有些痛快。他想看到戴震因悔恨痛哭流涕,想听到他大声向莺儿、向那些死去的人忏悔!
就像他做错事被罚痛哭那样……
“你们找到了那个疯子?”戴震苦笑,“看来你们已经去过我府上,我妻儿可还活着?”
“你还会关心别人?!”容飞羽指着鼻子骂,”你夫人已经被吓疯了,这都是你做的孽!”
“…………”
容飞羽嚷得脸红脖子粗,最后被他哥按着脖子封了口,扔到一边。相比涉世未深的弟弟,容修远要淡定许多,很多时候他的淡定会让人觉得冰冷:“你说的那个疯子是弥香楼的莺儿?”
陆昀之看过去,视线落在他的唇角,一条冰冷的线。
他根本没有变,一如当年……
戴震开口,故事的一开始就与莺儿所说大相径庭。
他说莺儿是个疯子并非浑话……
莺儿是弥香楼容妈妈买来的,这不是秘密,知道弥香楼的客人几乎都听说过这些。听说那时候她还很小,跟在容妈妈身边长大,不知什么原因容妈妈对她甚是偏爱,不仅允她只卖艺不卖身,甚至还总是找机会让他在达官显贵面前露脸。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可莺儿是个不知足的,寻常人家的小妾看不上,一心要寻知心人,为此她每每登台都会赋一曲《郎君调》。久而久之,这首由她编谱的小曲儿就成了弥香楼的特色,不光楼里的姐妹张嘴便能唱上几句,甚至就连外面拉弦抚琴的都会哼哼。
戴震是在机缘巧合下听到这首曲儿的,甚是喜欢。当然,更喜欢的是他的夫人,戴夫人说这调子像极了她在尚在阁中父亲常听的那种,若能知道唱曲儿的人姓甚名谁,何许人也那就太好了。
话虽是随口一说,可底下办事儿的人精明,隔天就提了礼物登门,那个时候戴将军刚立下大功回到甲邺,受封受赏门庭若市,免不了三天两头就在家里设宴款待。客人带了莺儿去,说她是乐坊的歌姬,早年天南海北跑,夫人想听什么调她都能唱几句。
戴夫人首点《郎君调》,一曲终,夫人潸然落泪,请将军一定要厚赏歌姬。
宴上载歌载舞、觥筹交错,将军与众人欢笑酣畅,酒至尽兴时挥剑起舞,剑起剑落干净凌厉,一俯一冲威风凛凛,看得满堂喝彩。
莺儿拥紧怀中琴弦,含笑垂脸,满目浓情。
众人闹到深夜方才结束,个个颠来倒去晃到将军面前躬身请辞,将军晕晕乎乎胡乱点头,送走一波又一波,轮到带着莺儿的客人时,将军恍然清醒了些,举着酒杯递到莺儿面前,含糊道:“唱得不错!赏你……就赏你……”将军眯着眼左右瞧瞧,像是在寻什么值钱物件。
莺儿掩唇娇笑,望一眼桌上摆设的花卉,大胆开口:“将军可否赏莺儿一束花?”
将军迷糊,一抬手不小心碰到花瓶,瓷瓶跌落地上脆裂成片,插在里面的花也散成一堆,有几朵撞到莺儿脚下,吓得她后缩几下。将军却好似没听到这动静,摇摇晃晃便要伸手去捡,指尖触到花瓣的同时一双细嫩的玉手握上来,不等将军反应过来又迅速缩回去,耳边传来少女怯生生的示弱:“将军恕罪,莺儿失礼。”
将军怔了怔,将指尖的那朵花捏起来收入掌中,慢吞吞起身,盯着一地残渣恍惚又惋惜:“花……掉了。”
身旁侍候的赶紧下跪:“回将军的话,这花是前些日子安大人作为礼物送来的,夫人甚是喜欢就在院里栽种了许多,现在正开得娇艳,没了这几株也不打紧,再差人去剜便是。”
将军不知听懂否,呆呆点头,带过轻轻一声鼻音,竟起身一步步逼近,将手中的花别在了莺儿耳边,骨节划过耳鬓,在少女白嫩的肌肤上留下一丝乱。
他看着自己的杰作,嘿嘿一笑,人醉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