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巫山将军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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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天地自混沌开，上为天下为地，初生双神，太阴幽荧主阴，太阳灼照主阳，一阴一阳，方生万物，一黑一白，日夜更替，万水千山，斗转星移，历经千百万年。
后不知何故双神决裂，率领千万神众于天涯海角大战厮杀，太阳灼照得胜，飞至九重天上，太阴幽荧落败，跌入万丈深渊，神众就此分割天地，以天涯海角为界，上不见星辰，下不见日光，分化两极。而双方并没有就此停战，反倒将这场战争持续万年，死伤不计其数，天涯海角一度成了众神的葬身之地，亦有神被长困于此，渐渐的，这个地方不再只是神的战场，它开始开辟新的天地，孕育新的生命，诞生新主。
久而久之，有些东西在被遗忘，有些东西在改变，有些东西在滋生。比如九重天上的神改称“新神”，他们不再承认地下神的存在，比如地下神不再尊奉神族，改称“魔”，比如神魔之外，天地又生人和兽，人死作鬼，兽贪化妖，人信神，方执念修仙。
历征伐演变，各自划界，称之人、神、魔、妖、仙及地狱六界。六界分割清明，却又相生相衍。妖可化人，人可成仙，仙可升神，神可入魔……混沌难消、善恶难论、真假难辨。
可就人而言，他们始终信奉神的伟大，憎恶魔的邪恶，惧怕妖的残忍和鬼的无情，他们传播神的思想，为天神开庙塑身，跪拜祈福，相信人之祸福皆为天命，万事成败不违天道。神的一切都令他们向往，故而他们想尽一切办法向神靠近，譬如研究长生、永生之术。
可神又说了，人之生死均乃天命，向往可以，试图更改天命就要受到天谴，那怎么办呢？唯有修道成仙、飞升化神！可修仙之路何其痛苦、漫长，多数人穷其一生一无所获，贪婪逼着他们搜寻旁门左道，就是在这样的机缘下有人发现了炼魂之术。
“如此说来，此法并非传闻那般不堪，千万年来修仙之人无数，得以飞升者却寥寥无几，练此法之人数不及修仙万分之一，尚无成功者也合乎情理，”陆昀之不服，“缘何修的是好道，练的就是破书？！”
“有道理啊，”容飞羽成功被说服，同问：“为什么呢？”
回答他的是萧博宇，那小子义正言辞：“魔族之物伤人害体，苦练一生也无法得道飞升，只会白白耗费生命，本就不应存于世，”
容飞羽一琢磨，觉着也有道理：“对啊，练了没用练它作甚？！”
陆昀之一想也是，世人修道多为飞升成神，而后受其他人叩拜敬仰，只有贪婪恋小的人才研究旁门左道，修习邪术，和一群兢兢业业尊奉神族的人聊修魔是非观，他也是闲得慌。
罢了……
几人刚从戴府冲出来，急着奔巫山去，他也是听容修远说到世间有古籍记载的重生之法尚且只听闻过炼魂之术，才忍不住多嘴。
巫山属甲邺地界，但距离城中较远，需得自北门出，绕山路骑行半个时辰才到，光跑肯定不行。陆昀之刚准备提议换个方式就被人扯住后领提了起来，脚底悬空，那种被强制的窒息感又一次席卷而来，他刚要反抗就被稳稳搁下，后背缩在了谁的怀里。
“这么一直跑我的身体受不住，”容修远的声音贴在他头顶，“御剑也能更快些。”
陆昀之松开身子吐了口气，低头看到容修远的剑正贴在脚下带着他们穿山过林，一路快而稳，剑的主人也很细心，怕他掉下去便将他拥在怀里紧紧护着。
原来不是挨打……
“你这么突然我的身子也受不住……”陆昀之嗔道，狂风劈头盖脸，顶的他呼吸不畅，干脆偏过头埋进对方的氅毛里。
容修远睨他一眼，勾了勾唇：“看来下回得提前把你转过来抱着。”
陆昀之噌噌蹭毛，其实他本来还想说自己会飞，可一想自己是个修“破书”的，千万不能太张扬，尤其是在容大公子面前，乖一些才能保命。
……
御剑的确很快，不一会儿就听到容飞羽在后面追赶嚎叫的声音：“哇哦，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同为不会御剑被迫蹭剑的两人，陆昀之觉得他比容飞羽幸运多了，至少他是被抱着而不是拎着，还是拎腰带，半个身子站着，半个身子已经急不可耐向下杵的那种。
顺着容飞羽指的地方看过去，远远就瞧见一个血色大阵，阵眼发出暗暗红光，由于太远又有树木遮蔽，看不清里面是什么，剑在上空盘旋停下，容修远扶着他，说：“上面过不去，得从地面入阵。”
陆昀之暗暗瞧了一眼，只觉得那阵法在哪儿见过，一时想不起来。
几人入到林中，刚一下来就留意到旁边树上画着的双花图纹，粉嫩嫩的，说是画，其实是符咒烧后留下来的痕迹。
“追踪符。”容飞羽颠颠跑过来给陆昀之科普：“这是尹家的追踪符，虽出自尹家，但直宗三门都在用，可以追踪，也可留作信号。”
容修远说这些应该是之前来此的师弟们留下的，他们在这里了解到将军坟有异，折回报告，恰赶上楚瑜尧给他开盘算命，出了那档子事，就被楚老爷子指派了过来。
“巫山将军坟？没听过。”陆昀之摇头，“有什么异常？”
“这事我知道！”容飞羽拍着胸脯，“我给你讲。”
要聊这事还得先说说直宗的规矩，直宗全称直系宗门，“直系”二字是指以上一代仙门覆灭为根基重振而来的，是这样却又不只是这样，“直系”还有另一层意思，那就是祖上师承天选之人——神尊。
“神尊？”陆昀之手上扇摆慢了一拍，像是随口问，“传言三百年前被魔尊打死的那个？”
“三百年？”容飞羽摸着下巴努力回忆，“三百还是四百？嘶，好像是三百……这你都能记住，厉害！”
“我也是大概一猜。”陆昀之摆摆手，不甚在意。
容飞羽读书少，才不管那些细节：“千百年来不就只有一个神尊吗，哎呀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他身上发生的事。”
陆昀之拨了拨旁边的树杈，竖起耳朵听。
“说三百年前神尊下山历练行至巫山，哦对，那个时候这里还是昭国的地界，听说还在打仗，怕被抓去充壮丁他就躲进这山里，夜里生火靠在一土堆上睡着了，也不知睡了多久，半梦半醒间睁开眼……嚯，被吓了一大跳，你猜他看到什么了？”容飞羽靠在他肩头，阴恻恻地问。
陆昀之原本听得挺带劲儿，没两句就觉着哪里怪怪的，再一想，哪哪儿都怪，又一想，这孩子的间歇性臆想症不会又犯了吧。
他现在可没兴致哄孩子。
容飞羽见他久不做声，急得险些哀求：“昀之哥哥，你快猜嘛。”
陆昀之长“嘶”一声，头皮发麻。好在容修远见他招架不住，把弟弟随便一提扔到一边，警告一声“别来烦人”。
脚下落叶成堆，踩上去嚓嚓作响，前方是一段坡路，有些陡，脚步又急，身边有个人靠过来，忽觉稳当些。
两人衣袖擦着衣袖，容修远先开口：“飞羽年纪小，言辞轻浮。你若想听，不如问我。”
陆昀之刚才不是没偷瞄过，在容飞羽第一次提到“神尊”的时候他就留意着容修远的神色，平静如常，看不出半分佯装之意，又或许是装的太好，不留痕迹。他差点就相信这家伙真的忘了某些事。
结果他还是按耐不住，主动贴了上来……
“好啊。”对着容修远，他总是笑得分外好看。
容修远发现了，这人分外会讨喜。
“神尊在山里转了一整夜，”他说，陆昀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的故事接着容飞羽的，“有人说他看见一个身穿嫁衣的女子在风雪中起舞，有人说他看见神兵鬼将在雪窟里哀嚎，也有人说他只是在山里睡了一夜，做了个梦，梦醒后带走了烟江的雪。”
三百年前，甲邺还是昭国都城，叫烟江。
陆昀之忽然想起他将容飞羽绑走的时候，那孩子跟他念叨过，说甲邺一带终年不落雪，他当时并未将这句话细听，现在想想在地理上舒龚国虽被划分在东部地区，但它其实处于东北部，早在三百年前这片土地还属于昭国的时候，昭可是北方大国。
这样的地理方位，全年至少有两个月的深冬时节要持续落雪，他虽然没有真正见过，但基本常识还是从书上读到过的。
“当然，这都是后来人将猜测写进书里传下来的，”容修远继续道，“总要为这忽然发生的离奇现象找一个合理而又不诱发恐慌的说辞，毕竟当时神尊已经近神，说是他干的总比说是妖魔干的强一些。”
这话在理，可也就骗骗无知乡野，一个近神之人，到底不是神，挖座山扛走还说得过去，把往后百年的雪都支走？无稽之谈！
容修远当然知道他在笑什么，他不是愚笨没见识的人，一点就通。
“所以啊，这里一定有东西。”
陆昀之抬眸，两人视线对上：“这么久什么都没发现？”
“以前是，”容修远收回目光，“自从如今的直宗三门创立，每隔几年就会派一批弟子来附近查看，这么多年毫无所获，谁都知道这里古怪，可搜不出东西也无何奈何。时间一久，来此搜寻就熬成了宗门不必要的事务，抛给刚来的新弟子，胡乱打发一圈。可就在前不久，门下师弟来此地例行搜寻，发现了异常……”
话落，他忽然停步，看着前方被树木环绕的一方空地，平整像被大型器械铲平过，上面盖一层厚厚的落叶，陆昀之跟着停下来，正在兴头上：“什么异常？”
容修远静默片刻，而后吐出一口浊气，看似十分无奈，下一秒他就走到陆昀之身后，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手顺着他的后肘滑到腕间，轻轻托起，手中折扇直指前方空地，声音在耳边：“坟，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巫山将军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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