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运岛》游椋

2、一 流落

　　穆莜在剧烈地咳嗽，喉咙仿佛是被火灼烧过一样，让她几乎连肺都咳了出来。
　　她只觉得鼻腔里满是海水的腥臭味，过量的盐分刺激着她脆弱的黏膜和可怜的神经，她数次想要摆脱匍匐的状况，但勉强地撑起身体，也不过是让她的干呕来得更为剧烈。
　　（穆莜体质55；1d100 = 47；普通成功）
　　但这一切都在逐渐平复。
　　就好像海面上那由激烈到缓和的波涛，穆莜身上那种潮水般袭击的苦痛也在慢慢消减。
　　她用湿漉漉的手掌贴在身旁粗粝的海岩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终于转动起生锈机器一样的腰肢，直立了起来。
　　海风依旧在她的耳边怒吼，夹杂着海鸟嘶哑的鸣叫。一时之间，穆莜甚至分不清风中传来的到底是动物的叫声，还是人类面对自然时那绝望的怒吼。
　　眼前翻滚的波涛正是穆莜会出现在这片沙滩上的原因。
　　她原本很喜欢大海，也愿意随着波浪逍遥出行。直到，遇到这场改变她命运的海上风暴。
　　所有的喜欢都在油轮沉没的那一刻变为了恐惧。
　　想起那场能轻易撕碎钢铁的风暴，穆莜不禁又颤抖起来——当然，这颤抖也可能是因为海风翻涌，从她湿漉漉的身体吹过。
　　穆莜知道自己不能再呆在这个地方。
　　眼前是海浪，拍打着岩礁，有上涨的迹象。
　　她需要尽快离开这片沙滩。求助也好，自救也罢……
　　首先，与其他幸存的遇难者汇合，弄清楚自己身在何方；然后，想办法活下去。
　　——活下去。
　　想到这三个字，穆莜不禁又打了个大大的哆嗦。
　　她无法相信自己。她才十七岁，正是懵懂的年纪，还从来没有独自求生过。甚至，她连想都不曾想过这样的事。更何况她如今除了身上湿漉漉的衣服，再没有别的东西。在发生船难的时候，她的口袋里可能还带着些什么，但在海浪中漂流了许久，已经全都丢失殆尽。
　　“怎么办……”
　　穆莜哑着嗓子，发出连她自己都难以辨认的呢喃。
　　不管怎么说，就算再害怕，她也要先离开这片海滩。否则，海浪可能会将她吞没，海风也可能会夺走她的体温让她染上疾病。
　　遇难的少女，最后敬畏地看了一眼汹涌的海平面，转过身，颤抖着向未知的地方走去。
　　在她身后的沙滩上，一行深深浅浅的脚印越伸越远，又很快被海浪和雨水抚平。
　　穆莜走得很慢。
　　她在警惕着四周，同时谨慎而又渴望地观察着这片陌生的地方。
　　（穆莜侦查45；1d100 = 56；失败）
　　没有其他遇难者，也没有从船上漂下来的东西。
　　穆莜怀疑自己是唯一落到这片海滩的——海货。
　　天上乌云翻滚，海上波涛澎湃。沿着海滩再往里走，则是逐渐被植被覆盖的土地。原本的砂土被泥泞取代，植物也从矮小稀疏开始变得高大茂密。
　　（穆莜植物学1；1d100 = 71；失败）
　　穆莜不认识这些植物，自然也无法通过它们判断出自己所处的位置。
　　她只希望这个地方有人，她幻想着自己再往前走十米、二十米，就能见到熟悉的村落又或是城镇。那些人可能说着她听不懂的外语，但会亲切地对待她、安慰她，让她休息，送她回家。
　　……回家……
　　穆莜一直带着这样的念头，期盼着，期盼着，走了一个十米，两个十米……无数个十米……
　　直到，她再也走不动。
　　她还是没有看见什么人类的痕迹。
　　（塔罗：宝剑侍从）
　　植被又再次褪去。
　　出现在疲惫的穆莜面前的，是一个光秃秃山岩，以及山岩前巨大的湖泊。
　　看不见头、看不见尾，只能隐约望见对岸，一个穆莜绝对难以跨越的湖泊。
　　穆莜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怎、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这句话被她用力地挤出胸膛，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可怜巴巴的哀求。就连穆莜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在呢喃着这句话的时候，双眼已经变得湿润。
　　她好不容易升起的勇气和行动力，在遇到这片湖泊的同时，就突然都消失了个一干二净。
　　于是，她开始感觉到难受。
　　她的脚好痛、胸口发闷、眼睛鼻子耳朵里都进了海水、连肺里好像还有咳不尽的液体。
　　（穆莜意志65；1d100 = 19；困难成功）
　　但她没有哭。
　　她甚至强迫自己露出了一个笑容，尽管那个笑容可能比哭还难看——但没关系，这里也没有别人看见她的表情。
　　“我、我没事的。我已经活下来了，我还找到了水源……淡水，对，淡水很重要。”
　　穆莜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发出一声奇怪的声音，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脸颊。
　　“我会努力活下去。”
　　像是要说服自己一样的话。
　　她暗示着自己、鼓励着自己。
　　于是，穆莜便觉得自己又拥有了前进的力气，得以勉强拖动身体，往湖岸边靠近。
　　（穆莜幸运55；1d100 = 5；大成功）
　　也许是穆莜乐观的心态为她带来了好运，她并没有前行多少距离，就看见了在附近岩边缘有一个浅浅的小山洞。
　　那是一个干燥且干净的地方。
　　在看到那个洞穴的瞬间，穆莜就仿佛是忘记了所有疲惫与痛苦，拔腿就朝着那边跑了过去。她被海水、雨水和寒风折磨得浑身湿透，一路走来都瑟瑟发抖，此时终于见到了一个干燥的容身之所，简直可以说是喜出望外。
　　洞穴比想象中的距离要更近一些。
　　穆莜跌跌撞撞地奔了进去，头上的雨水与寒风瞬间消失，她顿时就发出了一声喜悦的叹息。
　　呼吸依然灼热，双脚也在抽搐地痛，但在这一刻，穆莜却是前所未有地真切感觉到自己仍然活着这一事实。
　　她还活着，这一切疼痛都向她强烈表达她还活着。
　　穆莜跌坐在山洞里。
　　她已经没有余力打量这个暂时的容身之所，而是用颤抖的手捂住了脸。
　　少女嘴角努力扯动了几次，最终，还是失败了。
　　像是无助幼兽的呜咽声从山洞里传出，混入到风里，很快就飘散在了空中。
　　消失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