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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烟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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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悄然莅临人间,随手又撤走了所有的明灯,却唯独留给那烟花之地夺目的光彩。
花烟楼乃是京城最大的一座花楼,美人如云,不少王公子弟或是皇子皇孙都是此处的常客。
“哟,王公子又来了,要不要奴家服侍您啊?”
“上次就是你,这次该我了!”
花烟楼门口多的是些揽客的姑娘们,个个宽衣解带的身上好似就披了一件纱就出来晃荡,抹着厚厚的一层胭脂水粉,尽是一副妖艳的姿态。
来这儿多半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大都是些纨绔子弟,天天在家里好吃好喝,就等死的一群人,本身长的又不尽人意,看在银子的份上,那些姑娘们也都是半推半拒的从了他们。
不过另一头,湖心中的一座小亭子,却是坐了位墨色衣袍,腰间束着金扣,头上是玉石金冠的公子。
光是这身行头,就比外头那些光会虚张声势的人好了不止几倍,再看那时常带着笑意的一双丹凤眼,怕是稍不留神便会跌进去了。
有了这么一位看上去仪表堂堂的公子哥一对比,对面的老鸨头上带了个夸张的大红花,脸上涂了厚厚的腮红,一言难尽的衣服配色,让人不得不感叹一声辣眼睛!
“公子,您请稍等,我先上去让玉笙姑娘准备下,再邀请您上去”
那老鸨得了不少金子,此刻连走路都漂浮不定,仿佛下一刻便可飞天了。
等到人走远了,墨奚宁身后闪出一个人影,跪下来恭恭敬敬地说道:“世子,真的要去见那玉笙?”
墨奚宁背对着他,坐在石桌前端起茶,抿了一小口,望向远处的房间轻笑一声:“美玉近在咫尺,岂有不要的道理?”
身后的人影轻微点头,随后便又消失不见。
夜更加的深了,花烟楼的客人仍然是绵绵不断,不过这么一个嘈杂之地,最上面的一间房,却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另外开辟处的一间房子,在最顶楼处屋檐上挂了些灯笼,当做装饰将花烟楼一块更显得亮眼,在看那高耸入云的屋顶,颇有些欲与天公比试高的势头,也更体现了此屋主人的不同。
“姑娘,贵客到了。”
那老鸨已经一扭一扭的上了楼,身后还跟了个小姑娘,手上捧着的,正是刚刚收了的黄金。
“知道了,妈妈您让贵和稍等。”
屋子里传来一声不含任何感情的女声。
老鸨满意的点了点头,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发髻,回房数钱去了。
花烟楼建楼多年不倒,甚至还能一年更比一年旺盛,靠的就是这金屋中藏的娇花魁。
每年花烟楼都会重新选花魁,因为上届早就已经有些徐娘半老了,再不复当年风姿,因此只能卸了这花魁之位,再去卖艺卖身了。
如此看来,这屋子里的美人定当是个倾国倾城的,事实上也正是如此,这玉笙连当了三年的花魁,非但没有衰老的先兆反而还更加貌美。
可屋内确实有个美人没错,但却不是位娇娘,而是位郎君,长发如瀑布般尽数披散在肩上,眉目桃花双眼含情,肤白如玉,白衣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当真是个貌胜潘安的公子。
“等了你这么久,终于来了。”
任林晏一手提着笔,一手托着下巴好像在思考什么,等到将信鸽放走后,才微微后仰伸了个懒腰。
哪个傻逼玩意儿给他的情报说铆王世子午时会来,你家的午时天都黑了,害得他大中午跑过来,等了三四个时辰,愣是没出过房门一步,花都谢了,人才终于来了。
“回头让我知道是谁传的情报,准没他好果子吃。”
正在皇宫巡查的周平忽然感觉天凉了,风变大了,然后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喷嚏。
“阿啾!下次看来得加点衣服了。”
不过任林晏这花魁倒也真不是跟姑娘们抢来的,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花楼虽然嘈杂,但也正是因为此,打探消息更为方便,三年前出任务,正巧碰上花选,出了那么几两黄金便办差事到现在。
老鸨并不知道他是男儿身,只知道当时有位容貌上佳小姐出了几十两黄金,买了这花魁之位。
任林晏放松了一会儿,起身换衣服,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一个罗裙女子就出现了。
任林晏着男装的时候便是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也是个外向性子,换了女装,反而竟然是有些妩媚。
“扑哧――”
刚换好衣裳,还没坐下,放出去的信鸽就又飞回来了。
“哥哥这么快就来信了?”
任林晏挽起袖子去捉那鸽子,解开上面系着的牛皮纸,打开一看,内容有些哭笑不得。
一开始还是在认认真真的跟他讨论情报,后来莫约是看见他在信中说要扮女装去打探情报的事,没有一点急迫的感觉,反而还认认真真的告诉他,不要祸害人家小姑娘。
好像没有一点哥哥因为弟弟去此等烟花之地的气愤。
任林晏轻轻叹了口气,第三回,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回了,不管他怎么作妖,任箫吟始终就是交代两句便离开,哪怕是上房揭了瓦都不会有什么气愤的心理。
就和一滩死水一样,没有一点感情。
任林晏知道为什么,十年前的水太冷,这情感也冻的太深。
“公子,您请。”
那边墨奚宁已经在侍女的引领下,到了最高层。
“你下去吧。”
墨奚宁扔给那引路的姑娘几两碎银,挥挥手吩咐她下去,自己整了整衣襟准备开门进去。
“是!”
小姑娘得了几两钱财,可高兴了,一蹦一跳的便下去了。
“公子,不知您是要听曲,还是要做甚?”
墨奚宁一进门,还没看见人,一道妩媚的女声,就从帘子后面传出来。
墨奚宁轻笑一声,唰的一声,打开折扇,放在身前慢慢的摇起来“初来乍到,不知规矩,姑娘,可否介绍一二?”
任林晏动作一顿,心中有了几分想法,撩开帘子,团扇轻掩着面庞,走到他面前。
“这里是花楼,公子,您若不是来买艺的,那就是来买身的,不过规矩是能改的,只要您钱到位了,什么都不是问题。”
任林晏用女腔说的声音就像十六七岁的少女一般,虽然还包含着俏皮感,但早已步入成熟,再加上现在他的有意挑拨,声线显得更加迷人。
“如此的话,姑娘不如回答我几个问题,若是让我满意了,便是一个问题一个金子。”
“乐意奉陪。”
墨奚宁任林晏两个人都是笑面虎,表面上和和气气的,其实心里都暗藏鬼胎。
任公子什么时候缺过钱,此刻被他这么说只想翻个白眼,看人他那贱贱的笑容,只想大骂一句:
爷不缺你那点钱!
不过发型不能乱,人设不能崩,再怎么样,还是保持着他表面上的风情万种。
墨奚宁坐在任林晏对面,两个人此刻的位置关系倒不像是主家和仆人,反而像是在平起平坐的交谈。
不过到了花楼,还能这么正人君子的,属实不多见。
“姑娘可准备好了?”
“公子但问无妨。”
墨奚宁嘴角浮起笑意:“姑娘身世为何?”
任林晏倒茶的手一顿,脸上的笑意差点就绷不住了。
你他妈的什么问题?你来花楼到底是来审犯人的,还是来干嘛的?
“奴家自幼随父母在江南地区生长,后来因为父母欠债,将奴家卖到了这烟花之地,做了楼中人,好容易才熬出头,做了这楼中头牌。”
听上去似乎天衣无缝,并没有什么问题,青楼中大多数女子,要么是因为走投无路,要么就是因为欠债被家中长辈卖来的,多是身不由己。
“不知姑娘可善舞?”
任林晏再一次的憋不住,想打人,是没听见说是歌姬还是怎么滴?还问会不会跳舞?
“奴家只是略知一二,要真比起舞艺,还是玉嫣姐姐更擅长一些。”
玉嫣就是上一届的花魁,最善舞蹈,传闻当年一舞动京城,如意射九日落,如群帝骖龙翔。
虽然是个有功底在身的,但还是个单纯的小姑娘,竟然会去相信一个穷书生的话带她走,最终人财两空,吊死在了柳树上。
墨奚宁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人,于是假装惋惜,用手扶住额头,“悲伤”道:“可怜了如此绝世佳人呐,红颜薄命,爱恨情仇。”
“玉嫣姐姐想毕也已经转世投胎,去寻觅良人,过普通的日人的日子去了吧。”
两个人就这么扯开话题,扯了半天,你伤心,我比你更伤心,总之看谁演技更好。
“扯远了,我也不强求姑娘,再问最后一个……”
说到这里墨奚宁突然不再发声,任林晏疑心他做什么去了,再回过神已经到了他面前。
墨奚宁离任林晏不过二十厘米,盯着任林晏有些慌张的神情,脸上笑意更浓,那双丹凤眼也更加勾人心弦。
“不知究竟是位姑娘,还是公子?”
任林晏瞳孔微微睁大,随后恢复常态,连忙推开他向后撤去。
“公子说什么呢?花楼里是有小倌,但奴家分明是女儿身呐。”
墨奚宁被推开了,也没有任何动静,只是望向窗边的月,开口说道:
“任公子,装的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