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晓》团子不甜纤

1、俞妍前序

　　那天的晚风好像格外清/爽，我尤其记得，他们的惊慌失措有多好笑。

　　………
　　ps：第一章前序是分成三个段落写俞妍高三前之事的，不喜欢看前序的可以跳过，对后面影响不是很大。

　　1 冬季

　　冬夜的罗潮小区，寂静的听不见人声。
　　月光覆着一排排高楼，投下的阴影重叠、交融，渐渐连成了片，洁而杨絮似的雪花落在那重影上，入眼净是冰霜。
　　冬夜漫漫，破道上稀有的行人们均是裹紧了衣裳，垂着头闷声不吭的赶着路。
　　罗潮小区老早就在了，属于老城区这一带的。小区里三栋楼占一排，为一号，楼不多 ,总共也就三号左右，中间用一团乱草坪隔了开来。
　　这乱草坪很少有人修理，每到春来，嫩芽一根不见，反倒是冬天里侥幸活下来的几根杂草还杵在那里，腰杆笔直，显得孤零零的。
　　罗潮破败，墙壁多少年了也不知道翻一遍，白漆掉了个七七八八，里头的砖瓦赤.裸.裸地露了出来，蜘蛛网遍布墙角，老鼠蟑螂什么的也少不了，小区单元门上的通告更不知是被哪个熊孩子涂了画划了撕的，残页如同寒风中的枯叶，抖得哗哗作响。
　　五字蔽之：惨.破.旧.差.烂。
　　可这样的环境，偏偏就是有人住的下去。
　　例如俞妍一家。
　　深夜，已是零点，四周静的发寒。
　　在这万般寂籁中，有一户人家格外显眼。
　　也不知为何至今未眠，冬日的冷光透过防盗窗户，与雪融成一片。寒气彻骨，窗帘半拉着，挡住了一半的屋子。
　　往里张望，便只看一个跪在书桌前的女孩。
　　深冬的冷风可不是说着玩的，只见那户人家敞着窗户，寒风吹得窗帘扬成了一片孤舟上的帆布，女孩就那么挽着袖口，静生生地跪在那里。
　　小区里有不少熟悉这户人家的。
　　#某甲：“这俞家女儿也是不争气，到底考成什么样能把父母气成这样。”
　　#某乙：“不过这小妍父母也是，多晚了还让孩子跪着。”
　　保安室里，两个打着精神守夜班的保安们咽着咖啡望向黑暗中唯一的一道光亮。
　　罗潮保安室和其他小区不大一样，其他小区的保安室要么设在小区出入口，要么设在物业附近，可罗潮业主也不知怎么想的，偏就把保安室设在最后一栋楼的废弃池水旁边，对此群众们也只能叹气。
　　……
　　女孩侧目，望向窗外的碎雪。
　　灯光自上投下来，与窗外的雪<色>交织在一起，落到俞妍身上。
　　这已经是她第n次打卡父母爱的教育了。
　　俞妍刻记，从她三岁起，她的父母就不断给她灌输学习鸡汤，也不管她有没有听懂，总之就是告诉她一定要勤奋刻苦，这样才有出息，以后才会生活的更好。这是上学之前。
　　上学后，俞妍的父母就开始对她指三点四了。记得她读小学时，别的孩子总能沐浴着夕阳玩闹，但她却只能默默撑起笔杆，一遍又一遍的做着更深奥的习题，读着更难懂的文章。她很羡慕那群孩子们，但又不可否认父母的理念。
　　上了初中，压在她身上的负担多了起来。父母感情的裂痕让她莫名焦躁，总是踹踹不安，脾气也越来越差，但纵使如此，俞妍也只能将头埋在题海里，抱着父母给她定的座右铭，苦练起干燥冰冷的题目来。而且，每当俞妍上完晚自习回来后，就会有更多的卷子等着她。
　　记得有几次，俞妍悄悄借着庞大试卷的掩体偷眯了一小会，结果，可想而知。
　　小区隔音差，俞妍的父母又经常吵架，一旦吵起来街里街坊的都不安宁，有时候一些邻居找上门来还得靠她自己应付。
　　且不说父母的事，俞妍家里还有一个体弱多病的弟弟需要照顾，有时候父母忙顾不上，这些活就全担在了俞妍身上。
　　想要把一个孩子照看好，可想而知有多难。
　　可也正因为如此，俞妍才更不能和父母顶嘴，因为她知道他们这些年来有多不容易。
　　回归正文。
　　这件事的起因，其实并不是因为俞妍的成绩，而是在于她的几个作天作地作朋友的学生。
　　惋一中学的校规摆放在第一条的，就是不准谈恋爱。
　　可某些学生偏不，非要跟人搞一段地下情。自己搞还不行，偏还要拉几个垫背的。
　　前几日，俞妍被拉过来玩真心话大冒险，结果，被惩罚和一个素不相识的大叔搞一个星期的恋爱。
　　当时的俞妍妥妥一只傻白甜，还不明白这是有人故意设的套，就这么一脚下去，不偏不倚踩在了圈套中央。
　　这下可好，俞妍自己只当这是游戏而已，可对方不这么认为。那位满脸胡茬的网吧大叔，在听说那几位学生给他找了一位清纯可爱的“小妹妹”后，高兴的不得了，隔三差五地去学校骚/扰俞妍，甚至还弄来了她家的电话。
　　终于，在对方打第五次骚/扰电话后，被俞妍父母发现了。他们二人在听了一番大叔那添油加醋的说辞后，成功相信了一个外人。
　　然后，就有了接下来的一幕。
　　“俞妍!”
　　被点名的某个女孩缓缓抬起了头。
　　冷冽的灯光打在地板上，俞妍那双深黑色的眸子中，倒映着两个人的身躯。
　　左脸的浅痕明显起来。
　　“俞妍啊俞妍，我求求你要点脸行吗？!”中年男人满脸怒火，牙关紧咬，手中握着还未挂断的电话筒，电话那边还不时传来几声低咛。他憋着气，半天才憋出一句：“你真是个不要脸的废物，我当初就不该要你!净给丢脸!!”
　　俞妍：“……”
　　丢脸么？
　　类似这种话她已经听了无数遍了，明明已经熟悉，再去听时却还是会被伤的彻骨，宛如被一把刺刀一点点的，次断颈骨。
　　那几个不堪入耳的词，俞妍甚至可以倒背如流，但还是不敢相信，你是个废物、饭桶之类的词会从父母嘴里蹦出来。
　　但现实就好比一把剔骨刀，总是能把人狠狠剜出来，捅上一刀。
　　俞妍品行其实很好的，成绩也很优秀。五好墙长占第一，年级排名万年第二，老师眼中最乖巧的学生，奖状堆成山等等。
　　但获得这些荣誉的同时，她也要承受快要压垮自己的负担。
　　毕竟所谓荣誉，背后总要有些不堪回首的痛。
　　时针一点一点地滑向十二点，中年男人似乎是骂累了，终于一挥手，道：“滚去睡觉!”俞妍也很自觉，一声不吭地整理好散落在地上的书本，然后默默牵着俞末的手，准备回到房间里。但就在她快要推开房门的时候，中年男人不耐烦地吼道：“俞末过来!”
　　俞妍呆愣。
　　俞妍一直以来都是和她的弟弟俞末睡在一起的。
　　这是俞妍要求的，她一贯很疼俞末，家里人既然不喜欢他们两个，那干脆整理整理住一间好了。
　　反正也都差不多。
　　虽然今天……
　　算了。
　　俞妍一笑，附在俞末耳旁低语了几句，便轻轻将俞末推给了中年男人。
　　她知道，中年男人大抵不是要罚他，而是不想俞末被自己带坏。毕竟，犯错的是她。
　　犯错的是她，不是他。

　　2 夏季

　　春季稍稍结束，夏日就卷着热浪波涌而来，热死了一市的人，无论是宅还是不宅，一下班，所有人就如同提前打了招呼般一窝蜂窝回了家里，五珑市顿时被那毒阳晒蔫了人气，原本热闹无比的街区如今也人消云散，半天逮不着一个人影。
　　五珑市第一中学惋一就处在绿荫之中，每到夏季，那大片的绿植便宛如自然冷空调般为学校师生们提供了一个乘凉之地，挡住了如鞭似棍的阳光。但纵横这树木再怎么长也长不到操场上去，因此，敢在这种烈日下跑到操场上打球的学生们，俞妍给的评价是：智商有问题的狠人。
　　“哎，边缘那位女同学!”卷卷热浪中，一位身材高挑的男孩熟练地吹了个口哨，将篮球拍向了站在篮球场边缘的俞妍，还顺带理了理被汗水黏在额头上的刘海。
　　俞妍望着朝自己弹过来的篮球，有一瞬间的愣神。
　　好久了，没人愿意主动找她说话。
　　“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像不大高兴。”男孩很自来熟，拉着俞妍坐在了一片绿荫下，说话间还递来了一瓶水。“我说，你哪班的啊，太阳这么毒，不怕被烤熟啊？”
　　男孩面容白昝，脸上布满汗珠，倒是少了些高中男孩特有的半成熟，多了些淘气。
　　“……高一六班。”俞妍低声道。她本想说“你不也待在这儿挨晒吗”，但在短暂的思考过后，俞妍还是及时的转了个弯，她怕这样会惹得对方不高兴。
　　“六班啊。”男生默默记住了俞妍的班级，随即开朗一笑，道：“我叫韶亦，高二一班的，你似乎心情不太好？”
　　“嗯，昨夜没睡好而已。”俞妍含糊道。她低垂着头，发丝一缕一缕地落在耳畔，衬的那张脸异常苍白。
　　俞妍笑了笑。
　　“你是不是有点内向啊。”韶亦拧开了瓶盖，猛灌了一口水，随口道。这个问句，带着几分肯定的味道。
　　“嗯……我只是有点睡得有些忙迷糊而已，中午赶作业，没睡好。”俞妍勉强对着韶亦扯了一个笑容，声音略显紧张。
　　她在努力压制自己内心中不知为什么激起的惊涛骇浪。
　　“是吗？行吧，毕竟是你的私事，我也不好掺和。你还是多笑笑吧，你这内向脸回头率百分之七十五啊。对了，加个微信？”对方掏出了手机。
　　俞妍竖了个大拇指，摸到手机的手迟疑了片刻，突然紧张了起来。
　　第一次有人找她要微信!!!
　　“不行吗？”
　　“嗯不是……行。”
　　俞妍悄咪咪瞅了眼四周，飞快的念了一串微信号。
　　趁着对方鼓捣手机时，俞妍细想了一下韶亦刚才那段话。
　　内向脸？
　　俞妍摸了摸自己细腻光滑的皮肤，一闭眼，又睁开，心里满是疑惑。
　　能看出自己内向的家伙，也是醉。
　　幸好这位帅哥没有纠结。
　　韶亦将手机收起来，问道：“你们下午什么课吗？”
　　嗯，没话题找话题。
　　俞妍开始怀疑这人的居心了，但还是应道：“一节英语，两节数学。”
　　汗!
　　韶亦还想说什么，却被俞妍瞬间截断：“那韶……学长，马上上课了，我就先走一步，回见!”末了，俞妍三步并一步地飞速撤离了现场。
　　回见个屁。
　　………………

　　3 秋季

　　寒秋凌然，枫叶簌爽，惋一如往年一般捡了场子举行汇演——五珑市惋一中学是出了名的严，为了防止某些成天被管上管下的熊孩纸们“精神崩溃”，惋一老校长一来是给学生们放一个假，二来也是老师们放一个假，故此便定了个枫林汇演来，地址往往都在学校后山那一大片红枫树林里，当然，也有例外。
　　今年十月十日晚的枫林汇演，就是在那一片红的潇洒的枫树林中举行。于此，这一晚的晚自习，学生们全都撒了欢子聚在了枫林中。
　　俞妍叼着冰糖葫芦默默找了个边角，蹲进去，抬头观着舞台，心道造了孽了，今年制度怎么又是全员参与。
　　她现在很想溜回教室。
　　夜空黑的深沉，明月不明星，夜幕中，只留一牙残月孤挂空腰，零星早已隐了起来，微弱的看不清。惋一后山，红光漫漫，乐声震天，枫树枝头挂满了红纸糊灯笼与殷红的布条子。枫叶落于地面，归了土，铺城了一条红毯子。红毯子中央，一个用高架子搭成的“舞台”上，舞动着一人。
　　俞妍不得已望向中央。
　　这舞背调是什么不大清楚，只知四周的红光忽的灭了，以月光为背景，惨戚的曲调正宛如隐了的繁星，却又胜似美月，时促时舒，婉转动人。
　　俞妍“啧”了一声。
　　听出来了，月光曲。
　　“啧什么。”一道温文尔雅的男声。
　　俞妍被吓得眼皮一跳，转过头去，正巧对上了男生那双漆黑如墨的双眸。这人面容清瘦，眉宇间透着坚毅，鼻梁上贴着一张创口贴，胡子稀少，围在颌部。
　　俞妍仔细端详了一阵，觉得有些面熟，但总也想不出在哪见过。
　　“看什么，没见过啊。”
　　巧了，还真想不起来了
　　男生见状，举起手在俞妍面前晃了晃，道：“韶亦。”
　　俞妍“啊”了一声，总算想起在哪见过了，暗暗低头啃着冰糖葫芦。突然，她抬起头来，后知后觉地想到这是位过于热情、敏感细腻的学长，立刻一踹三米远，离着位帅哥远了点。
　　＋＋＋＋片刻后，俞妍才默默抬起头来，望着这位三月不见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学长。
　　韶亦：“？？？”
　　俞妍吞了口口水，道：“……学长，你这是？？？”
　　韶亦懂她意思，敞着校服也蹲在了俞妍身旁，道：“也没什么事，就……家里出了点事。”
　　俞妍无意咬住了舌尖，疼的倒吸一口气，内心OS自己这该死的经典理由：“……对不起。”
　　韶亦：“没事。说来人那么热闹，你怎么偏要找个角落蹲着啊？”
　　俞妍：“……”
　　嫌吵＋和宁理由一致。
　　韶亦：“怎么不答话？同学，你脸色看起来很差啊。”
　　俞妍：“……”
　　生理期，脸色差意外吗？
　　韶亦：“同学，你？？？”
　　俞妍：“…… ”
　　汰。
　　她叹了口气，终于开口道：“肚子痛，脸色自然差。”
　　韶亦：“生理期？？？”
　　俞妍一脸不可置信。
　　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