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岚》夜歌未央

1、忻岚 忻岚 五

　　忻岚
　　五岁那年我亦是最喜欢依偎在老太太身边，那个记忆中的老人慈祥、满头银丝，痛惜我，我们坐在朝阳的阁楼中，她靠在藤椅上，幽雅地如同大家闺秀，轻轻地翻着一本已破损的老相册，照片也泛黄了。
　　那张照片从相册中滑落时，我接住了它，卖乖地抬起手中的照片：“太太，给你。”
　　太太枯黄多 的手接过那照片，突然抱起我，指着照片上的人告诉我：“欣儿，着是我外婆忻岚。”
　　我看着照片，上面一共有三个人，坐着的是个女人，照片虽然是黑白的而且已模糊不堪，仍能看出那个女人很清秀，穿着旗袍，束着乃为人妇的发辫，怀中的娃儿只有一点儿大，却笑得很开心，站在女人身后的男人穿着长衫，梳着清末的长辫，一股英气逼人，眼中却溢满爱意地望着那女人，亦是孩子？
　　“我外婆真是个清秀佳人呢！”太太感叹：“可惜外公却英年早逝……”她轻轻地放下我，又自语“你这娃儿又懂什么呢？”
　　我什么都不懂，却不知为什么记住了忻岚。

　　太太去逝时，她的东西都烧了，我想，那相册也包括在内，因为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过它。
　　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却始终未料到，这，只是个开始。
　　14岁生日那天，雪下得很大，那晚亦不像深夜，白茫茫的雪似映得天都亮了，我许下我的愿望，数着雪花睡下，却梦见了他。

　　一身军装呵，高大挺拔的个头，刚硬如刀削的脸棱楞分明，还有那现在想起仍令我心慌不已的眼睛，黝黑深邃，捉摸不定……
　　他是个军人，统领大军的将帅，我想，被他所爱的人该有多么幸福哇？我又是个怎样的幸运儿？因为冷酷如撒旦的他偏偏恋上了我。
　　我爱他如他爱我般狂恋，舍不得放手，舍不得弃去，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是我的夫君啊！陪我笑陪我愁，为我挖心刺骨的人爱我多深，我亦明白，我这一生也偿还不起啊……
　　当爱的结晶降临时，他高兴的像个孩子，每夜都回对着我说“先生个男孩再生个女孩，恩，男孩可以保护痛惜妹妹……可是啊，时局不稳啊……”我才知道，战乱已步步朝我们逼来，他手握兵权却不得皇帝信任，何等危险啊！
　　我不为他增忧，只得陪着他闹：“傻瓜，十月怀胎呢，你觉着生孩子想母积下蛋这么容易啊？……”
　　他大笑，透露着发泄；
　　我亦笑，流露出无奈。
　　以后的六个月中，我们的日子很平静，却又让人嗅出这么一丝危机，孩子在肚中成长，他的准爸爸也越来越表露无疑，不准走也不准跳，不准没人陪就睡觉，因为我会很不给面子的掉床，更不准做家务，每天吃补品，吃药膳。他很爱孩子吧，我想。
　　那晚睡前，他送我一支龙凤钗，不华贵，却是我最爱，他说：“别忘记我。”
　　我怎么会忘记他呢？
　　他吻我，睡下。
　　夜深，宅外突发暴动，响声一片，还有凄惨的叫声，我醒时，他已经穿戴好，为我更衣，他安慰我“别怕，有我来保护你。”
　　我却大差不离的知道，皇帝最终放任不了他。我平静地任他穿衣，眼睛更加留恋贪婪地望着他，记住他的发，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他的一切……

　　他被叛军背叛，我们走出卧房时，外面已成为一片火海，地上满是尸体。他的母亲，我的婆婆悲愤地望着宅子，平家的业绩，被毁于一旦啊！
　　他抬手，阻止仍在打斗的士兵，那群他的部属人忠心与他，紧紧追随他，我看见那双猥亵的眼睛，令人犯呕的嘴脸，他的二副——他的二副竟诬陷他！
　　他仍是傲气十足：“大家都是同足兄弟，一起杀过敌，买过命，抓我不用大费干戈，放走我的母亲，我的妻子，我的兄弟，我不会有丝毫反抗，但若逼我动手，同归于尽的把握我还有。”
　　他那么的自信、骄傲、狂妄，有谁敢正面与他起冲突么？他的二副乖乖的答应了他的要求，放了我，他的母亲，兄弟，可，我是的任性的女人，如果，失去了我最爱的人，我会有勇气独活吗？
　　我冲向他。
　　他愣了一下，马上向我奔来。
　　二副的手下按住了他；他的母亲拉住了我。
　　“傲天——傲天——”我哭喊“不可以扔下我，不可以不要我——”
　　“岚儿，我的岚儿，为了我活下去，为了我生下孩子——”
　　“天傲……”我挣扎，他的母亲死死拉住我，拽我离去，苦诉我：“岚儿，你冷静点，你们的孩子是平家的希望……”
　　我回头，他望着我，他的身后火海一片，他大声地叫着：“岚儿，我的妻，我爱你，我永远追随你——岚儿——”

　　“啊……”我慌乱地坐起，脸颊上湿湿一片，我回到了现实，却哭了，我的枕巾也湿透了。
　　外面的雪不知何时已停了，但耳边却久久回荡着那深情的叫喊。
　　“岚儿”，好幸福的女人啊。
　　可，我为什么哭呢？我想止住泪，它却更加司仪流落，“奇怪，我在……哭什么啊……”心里好痛苦。
　　“岚儿”，到底是谁呢？着般刺人心骨的名儿啊……

　　我竟迷上了古玩，热中于各种簪子，我在下意识的寻找。
　　银白色的，龙凤交织，不贵重，却古典。
　　我常常对着镜子，摸着镜中人的眼眉，轻问：“你……是岚儿么？”
　　我爱上了平傲天，平傲天，一个让我哭泣的男人。
　　我忆起了五岁那年，太太的外婆，忻岚，但照片中的男人却不是平傲天。
　　忻岚改嫁了吗？我不知道。
　　我更不知道，我是否是忻岚，但我却爱上了平傲天。
　　我寻找他，如果我是忻岚，他亦在寻找我。
　　他永远追随忻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