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偏北》一颗小石榴

3、第 3 章 上山的路并

　　上山的路并不好走，小城的政绩工程每年都在做，领导班子一换，便成了烂尾，连带着通往景区的路也是修修停停近五年未好。丘幕换了一条上山的小路，在村子里穿行，雨倒是越下越小，山里渐渐起了雾气。丘幕赶到景区门口时，天色早已暗下，景区门口停了零星几辆私家车，下山的人群也都匆匆忙忙，旅行团的大巴早已启动，等着老年团三三两两的游客上车出发。人群中，只有一个人特别闲适，窝在石凳上背对着他，时不时抬头看下眼前的山，翘翘脚，说不出的快乐。丘幕环顾四周，觉得也只有窝着的那一个看起来像他要找的人，于是毫不犹豫走到人前问：“古弋？”只见姑娘抬头，腿上放着一个比脸还大的长馍，正用左手掰着一小块一小块往嘴里塞，油酥顺着手指掉在她黑色的裤子上，黄灿灿，要多醒目有多醒目，丘幕目光至此，几不可见得皱眉。姑娘错愕了两秒，朝他笑了起来，嘴角向上，嘴巴微张道：“你来啦，好快。”说着递去手里的馍道：“尝尝。”还能分心瞅两眼丘幕背后的山，丘幕突如其来的郁结，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出来旅游毫无安全意识，电话不通，荒郊野外，暮色四合，她还能翘着腿坐雨里开开心心吃馍，这是缺心眼吧。丘幕低头看见姑娘头上的绒线帽上早已沾了雨雾，道：“真是缺心眼，坐雨里干嘛？”古弋见他完全不收自己手里的馍，掰下一小块塞嘴里，嘟囔着：“雨小了才出来的，看山上佛窟呀，你看，起雾了，是不是像在仙境？嘘，佛陀开会呢。”丘幕心想怕不是个傻子，还是配合转身看去。确实，雾中的佛像添了分朦胧的柔和感，少了些肃穆，却更添神秘。丘幕心想，潇洒的人该夸这姑娘性情，古板的人大概觉得有些神经，此刻的自己只觉有病。于是扔下一句走了，往停车的方向走去。身后古弋拍了拍腿上的油酥，系好食物袋子，对着石窟所在的山一弯腰，默默说了句：“我走咯，以后来看你们。”说着就高高兴兴跟着丘幕往车边走去。

　　虽说古弋一米七多的个，在女性群体里，走路步幅也不算小了。但跟在一个有些生气，大踏步向前的185大汉身后，还是有些吃力。以至于丘幕早已走到了驾驶座边，古弋才走了半道，她也不急，慢悠悠往车边走，丝毫没有小跑步跟上的觉悟。古弋看着前方男人的身影，腰杆挺拔，鸭舌帽压得很低，脚上的踢不烂跟自己同色，走得匆忙脚下带起水花，在渐暗的天色里一闪一闪，像落入凡间的星星。古弋想，看来这段旅途自己真得好好听话，可不能再掉链子惹这大哥不快。古弋刚坐上副驾，把随身背包扔向后座，转身准备系安全带，身边男人冷冷道：“手机。”古弋系好安全带，转身，有些摸不着头脑，啊了一句。丘幕挑眉，伸出右手。古弋心想要我手机？带着怀疑掏出自己手机放到丘幕手上。只见他将古弋手机静音模式关闭，调低了铃声音量，对着古弋脸一照，古弋本能得报以微笑，唇角上扬，手机解锁成功。丘幕瞟了她一眼，输入自己手机号，狭小的车厢里响起了手机铃声，丘幕挂断，将手机还给古弋，：“独自出游，警醒些。”古弋拼命点头，以示明白，然后乖乖坐好，目视前方。

　　丘幕手打方向盘，也不看她，调高车里空调温度，低低说了句：“帽子摘了吧，湿了。”古弋迅速摘下帽子，胡乱抓了下头发，为了表达感谢，她转头对丘幕说：“你真的不要尝尝这个馍么？超级香，超好吃！”丘幕眼刀甩来，古弋做了个闭嘴的手势，乖乖坐好。她转来转去的当口，车里隐隐有了股橙花的香味，丘幕只觉得熟悉，微微侧目，瞥见了隐在长发里的黄灿灿的耳环，心想，原来是柠檬小姐，可真是一点都不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