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偏北》一颗小石榴

1、第 1 章 丘幕接起路

　　丘幕接起路阳电话时，正优哉游哉窝在西北小城里喝茶，小小的搪瓷罐里红枣和枸杞随着水沸浮浮沉沉上下翻滚。一口热茶下肚，丘幕慢悠悠接起电话。
　　“幕啊，缺旅伴不？”闻言，丘幕挑眉，碾了碾手中香烟道：“你又打什么主意呢？”

　　只听电话那头隐约还传来了女人的笑声，撺掇着路阳开外放。“行行行，我的祖宗，你来说”，路阳话里带着宠溺的笑，声音渐弱，取而代之的是个爽朗的女声：“幕哥，我有个老客户要来西北，性格挺好的一姑娘，去年就订好了行程，本来计划我给她开车，可哪想到我快生了呢。路阳这会也走不开，看你正走在西北线上，方便的话跟这姑娘搭个伴，旅途不孤单嘛！”说话的是路阳的妻子，齐琪，探路者车队的老板娘。
　　丘幕笑到：“敢情，你们夫妻俩搁这跟我下套呢？！这是给我搭伴还是我给人家当车夫呢？”路阳道：“你这一个人浪多没意思啊，托给车队其他人琪琪不让，非说就得你去，这姑娘跟她好着呢，就当给你未来大侄子见面礼了！等下我把姑娘号和钱给你转去，多退少补你玩得开心哈！”说完就挂，那叫一个利索，毫不拖泥带水。丘幕嘴角噙笑，低低咒骂：“狗东西。”掐掉烟，喝完最后一杯茶，抬腿向门口走去。

　　三两步到了茶馆门口，老板陈叔正在清洗店里用过的茶罐，就像丘幕十年前初次到来时一样，整个茶馆还是老样子，偏安一隅，将塞外风沙隔绝在外，时间缓缓，好像没有在这里留下什么印记。秋日的阳光洒下，照在小店门前市场的摊位上，瓜果的色彩变得绚丽，迷人，一瞬间，丘幕有些出神。“老板，我来喝茶。”有个明朗的女声响起，打断了丘幕的神思，陈叔笑眯眯得递过去茶杯，茶料包和水，招呼道：“来了啊？！”亲切似老友归来，丘幕笑笑，似曾相识，当年他第一次走进茶馆时，陈叔也是如此，熟稔得像招呼旧友，亲切的笑容让他对这座小城也喜爱了起来。他定定站着和陈叔简单打了声招呼后离开，走下台阶时和进门的姑娘擦肩而过，一股橙花香清爽中带些甜，让他不禁侧目，却只看见姑娘拉低的绒线帽下，露出的彩色耳环，黄灿灿的一串柠檬，丘幕摇摇头，有趣，压低帽檐，拢了拢外套，大步向外走去。

　　进门的姑娘，带着新奇，用审视艺术品的眼神细细打量桌上这一小小的罐子，整个茶馆里只有她一个年轻人，邻桌的老人们用和善的眼神看着她，见她无从下手，于是招呼着姑娘去自己桌上喝茶。她抓起桌上的小罐，和茶杯，净水，茶料包一股脑端去了老人那桌。学着桌上老人的样子，慢慢拆开料包，将红枣枸杞倒入罐中，再从桌上公共茶盒里捻上几片茶叶，倒水没过。待罐里开始汩汩冒泡，姑娘小心翼翼倒出一杯茶，迫不及待喝上一口，没成想，酸得皱起了眉。桌上老人笑眯眯：“山楂酸口，加点冰糖试试。”于是姑娘加上一颗冰糖，耐心等着炉火煮茶，窗外暖阳打在门口堆积的茶叶袋上，留下影子，身旁老人眯着眼晒太阳，时不时喝一口茶。这一幕戳得人心痒痒，于是姑娘拿出相机拍下了门口的光影，和身边老人安逸的笑脸。老人点了点姑娘茶罐的方向说到：“罐罐茶好咯，尝尝。”姑娘慢慢倒上一杯细品，茶叶的苦涩里有山楂的酸涩，和着红枣香，茶水入腹，舌尖是冰糖留下的微甜，暖得她眯起眼。两瓶水煮完，姑娘已经被室内茶香和水汽蒸红了脸蛋，眯着眼打起盹儿。旁边老人看着她，思念起起自己远在他乡的孙女，陷入点滴回忆。

　　姑娘醒时，夕阳西下，茶馆外起了大风，市场的农户多了起来，一些小摊陆陆续续营业。姑娘摸摸装满茶水的肚子，居然有些饿。于是起身和老人道别，将用完的茶罐带到门口给陈叔，道谢道别，走向巷口的小食摊。

　　某个小区的室内，齐琪刷着朋友圈尖叫，引来路阳观看。手机上一前一后相隔四小时的朋友圈来自丘幕和一个叫古弋的姑娘，配图是同一家茶馆，一个拍了陈叔站在门口笑意盈盈的样子，一个拍的是室内望去，陈叔站在夕阳里的剪影。配文，丘幕：十年。古弋：罐罐茶，可爱。齐琪抱着圆滚滚的孕肚对路阳笑，“这就是缘分呐！老公，我看这俩人有戏！”路阳：“两个怪人，倒也挺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