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包子》存一

2、第二章 尴尬

　　夏意欲浓，杨树散溢出满天的飞絮，点缀在校园的各个角落，像是下了一层薄雪。高考在即，校园里的气氛变得比往日更加沉闷，高三楼层里的学生寥寥无几，偶尔有身影，也是步履匆忙，高一的楼层却显得过于热闹，每到课间时分，便有一大堆学生从教室里涌出来，女生们倚在栏杆前聊着天，男生们在走廊里打打闹闹，气氛十分融洽。
　　保承窝在一根柱子前，吃着早读时候没有吃完的早点，英语老师在跟同学们聊天，她的身边围拥着一群男生，几个好动的男生开玩笑的跟她打闹着，英语老师的嗓门很大，嬉笑的声音间歇传到保承的耳朵里，保承不了她的笑声，拿着早点挪到了二班门口前，正在他准备继续享用早点的时候，一楼空地上的两对身影引起了他的兴趣，他踮起脚尖，微眯着眼，观察了好半天。
　　“张成，过来过来！”保承紧忙把张成招呼了过来。
　　“怎么了？”张成从外窗沿上跃了下来，慢慢悠悠的荡到了保承跟前。
　　“你看，正对着咱们班的那颗杨树面前，”保承伸出手给张成指着，方才还在空地上的两个身影这时候已经走到了杨树底下。“看到那两个人了吗，一男一女，你看那个女生像不像我们昨天碰到的那个小黄毛？”
　　张成闻言，睁大眼仔细瞧了瞧，“嚯！还真是啊！”过了半晌，张成又忍不住感慨，“我–靠，这真-他-妈的不合情理啊，你说那女生长得那么丑，竟然还有对象……”
　　“闭嘴吧你！人家好歹是个女孩子，你这嘴上没个把门的吗？”保承瞪了一眼张成，张成连忙闭嘴，伸出手抽了抽自己的嘴。保承将视线停留在小黄毛旁边的男生身上，他总觉得那个男生有一点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随着高考的迫近，高一班的学生和老师们也受到了高三学生之间那种紧张气氛的渲染，开始变得忙碌和紧迫。
　　“下周要开家长会你们知不知道？”老班下课后整理好课本，语重心长地说道。
　　“哎？不是期中刚开过吗？”老班的话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我-草这是啥情况？” “是啊，为啥又要开？我抗议！”后排的男生瞬间清醒了过来。
　　“抗议不管事儿，这是学校的提议，又不是我能决定的，都闭嘴！”老班及时制止了骚动。
　　“是这样，为了让高一学生提早了解到高考的严峻性，也为了让家长们重视高考，学校决定举办一次特殊的家长会，班主任负责组织做一次高考宣讲……”班主任话没说完，被人打断了话茬，“这是啥冠冕堂皇的屁话。”同学们都哄然大笑起来……
　　保承偏过头，小心翼翼的看向张成，张成背靠着椅子，侧头望着窗外，圆实的侧脸倒映在窗户上，显得有些阴沉。
　　下课铃声响起之后，保承起身走到了张成的课桌前。
　　“喂！出去站站吧，教室里闷死了。”
　　“呼~行啊！”张成拽着保承的袖子，走出了教室。
　　“你……啥打算？”保承斟酌了一下，小心问道。
　　“小风，下午放学陪我去一趟书店吧？”张成有意绕开了话题，保承也不好再纠结。“去书店干嘛？”
　　“呃……你家小蝶不是快要过生日了嘛，想给她买本书。”
　　“那你去得了，叫我干嘛？”保承果断拒绝了，他对书一点兴趣也没有。
　　“别呀！陪我去不行吗？你最了解小蝶，肯定知道她喜欢看啥书。”
　　“滚蛋！”保承态度还是很坚定。
　　“哎呀！求求你了嘛！”张成见保承不为所动，便开始转变攻略，他两只手攥住保承的胳膊，嗲声嗲气的摇来晃去。
　　“求求你了，善良帅气的宝儿哥！”
　　“靠！你敢不敢再恶心一点？”保承嫌弃的撇开了张成的手。
　　“保哥~”张成更得寸进尺了。
　　“哎！行行行，我去，我去好吗？”保承最终还是妥协了。
　　到了下午的时候，家长会如期召开，学校里陆续涌进的家长们围集在高一教学楼层里，与自己的孩子攀谈着。
　　保承和张成从人群里挤出来，大摇大摆地校外走去，出校门之后，两人径直走向韵平街，黄铜书店并不是很远，没走一会儿便已经到了，位于街尾的这家书店从外面看上去装修十分精致，摆放在门口的十几盆花卉映衬的店铺十分清新亮丽，牌匾上“黄铜书店”四个大字是用毛笔书写的，洒脱豪放的行楷字体竟与周遭的花束相映成趣，一点也不突兀。
　　他们踏进店里，发现柜台前面没有人，店铺里客人也很少，相比之下，书店里面显得略微冷清。
　　“你说小蝶喜欢看动物插画吗？”张成从书架上拿起一本书随手翻着。
　　“不喜欢。”保承对张成十分无语，他绕过插画类的书籍板块，径直向文学类书架区走去，书店里的空间很狭窄，书架之间挨得很近，过道里还有很多闲置着没有整理的杂志，保承小心翼翼地跨过地上杂七杂八的物事，最后停在了一个拐角里，就在他准备从书架上取书的时候，角落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响动，紧接着，堆集在角落里的一摞旧书开始扑簌簌的颤动，保承一脸惊讶地望着那堆书，它们颤动的越来越剧烈，最终全部翻卷着散落在地上，这时候，一颗黑黑的脑袋从书堆里露了出来。
　　“我靠！？”保承吓了一大跳，猛地向后一退，结果被脚底的书绊倒，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怎么了？”张成听见声响连忙赶了过来。
　　“我靠！这儿的书怎么还成精了？”保承惊魂未定，瘫坐在地上说道。
　　“……”张成没有回话，意味深长的看着保承，保承也盯着张成，见张成没有反应，觉得很莫名其妙，他回过头，再重新望向那堆书籍时，视线里却只剩下了一双腿。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清脆的响音说道，保承闻声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说话的人正是他之前在升旗仪式上碰到的那个男生。
　　“你……”保承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男生倒好，似乎是随口一问，压根不在意他们会不会回答一样，转过身开始整理掉落在地上的书籍。
　　保承看着男生忙活的身影，心里有些不爽，他倒是挺想报复一下之前的事情，但又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便只好作罢。
　　“你是这家书店里的孩子吗？”张成好奇的问道，但换来的却是一片长久的沉默，男生根本没有搭理他，还在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保承见状，火气顿时蹭蹭蹭往上涨，“你–他–妈啥态度？我朋友问你话你没听见吗？”
　　“要买书就自己看好吗？”男生没有理会保承，一边说着，抱起一摞整理好的书，起身将站在一边的张成挤开，往书架外走去。保承一屁股从地上坐起，恼火地盯着男生，“哎呦行了，多大点事儿啊？”张成拽过保承，“快帮我看书吧，一会儿保姨开完家长会还得找你呢。”想起还有事要干，保承只好作罢。
　　两人在书店里游游逛逛，没一会儿便选好了书，一本《草房子》，还有一本《房思琪的初恋乐园》，都是小蝶喜欢看的书。两人来到柜台前，没有见到男生的身影，等了半天，才见他抱着一大摞书回到柜台。
　　“哪几本书？”男生问道，保承递过手里的两本书，男生接过去随手翻阅了一下，微微皱起了眉，他举起那本《房思琪的初恋乐园》冲保承摇了摇。
　　“你喜欢林奕含的书？”男生直视着保承，保承一脸诧异的望着他，“怎么了吗？”
　　“他不看，那是买给他妹妹的。”张成在一旁插嘴道。
　　“你妹妹几岁？”男生问道。
　　“十二岁。”保承如实回答，男生听罢，睁圆了眼睛，瞪着保承，“你给十二岁的小女生看这种书？我看你根本没打开封面吧？”
　　“外边有封皮来着，我看这书名挺适合小女生看，就……”保承一时心虚，开口为自己辩解道。
　　“你这当哥哥的怎么就这么粗心呢，你以为女孩子都跟你似的，扔几口吃的就行了吗？这种带有暴力情节的书怎么能随便给她看呢？”男生无语的瞪了他一眼，离开柜台，走向了书架，只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没过一会儿，男生重新回到柜台，手里又多了一本新书，他没有询问保承的意见，便直接扫描打印了价格，将单子递给了保承。
　　“呃……谢谢。”保承尴尬的接过了书和单子。
　　“哎，那小孩儿人其实还挺不错啊。”走出书店后，张成忍不住感慨道。
　　“你一口一个小孩儿叫谁呢？人家都高中生了，跟咱们同级好吧。”保承一边说着，一边翻着手里的书。
　　“哎？看着不像呀？”张成一脸讶异，保承想到了男生白净的脸和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泛起了微小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