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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

  •   三个月后,国主终于坐不住了。

      他登上南海石崖,亲自焚香祭神,企图以自己的阳寿换来珠州五十年的康宁,国主神色端庄,衣袍被海风深深扬起,可不管他显得多么虔诚而悲壮,都无法平息珠州百姓的猜忌与不安。

      终于,半年之后,这种不安传到了朝堂之上,三十多位白发苍苍的老臣从宫外一步一跪地行到了他的王座旁,他们呈上了万人血书,恳求国主赐死九殿下,以平息民情。

      四殿下楚寻听闻此消息,连卸甲也未,匆匆赶到了大殿。

      这个年轻的将军看了一眼满地的白发臣子,又看了看王座之上意气消沉的国主,刚刚涌出的话却又咽了回去。

      “你们都说,他死之后,蛊毒便会重新破体而出,回到每一个人的身上。”国主的面色有些苍白,“那为何你们非要他死?”

      “陛下,他不是不能死,是不能病死、老死…”一个留着鲶鱼胡子的老将军,颤颤巍巍地拱了拱手,“陛下,我等查阅数册古籍,对付蛊毒,唯有火烤才行。”

      “火烤?”国主沉思片刻,“城西七十里有一处熔岩洞,若是将他送去那里长居,是不是便可以生生世世将蛊毒困于那里?”

      “陛下!”另一个文臣匍匐上前,“任谁都知道,一介凡人之躯,怎可承受如此汹涌的蛊毒?!如若再不有所行动…只怕…只怕那蛊毒不知何时便会将九殿下耗尽,而后破体而出,到那时,我珠州定要亡国啊!”

      “陛下!”三五个老臣齐刷刷叩头,“于今之计,只有将九殿下施以火刑…方可…方可万无一失!”

      “放肆!”楚寻冲上来,一脚便把那白发老者踢翻在地,他回身跪下,“大哥!楚攸乃是我皇室中人,怎可任凭如此处置?楚攸可是为了拯救万民于水火,才会凋零至此,我珠州万民怎可恩将仇报?!”

      国主没有说话,沉沉地看向殿外的风云。

      又要变天了。

      楚攸的长明殿,越来越冷清了。

      阿方走了,殿外走过的人声似乎也越来越少,宫墙内的岁月寂静无声,小婴儿牙牙学语,莺莺却越来越沉默。

      没有人跟他深入交流过任何东西,楚攸不知道这种日子有哪里不对,他偶尔会想起阿方最后的话,原来世界竟然如此微小,他跟梁少卿之间,竟然还有过不去的往事?

      中秋之后,国主病逝了。

      这个原本体魄康健的、先帝最器重的皇子,积劳成疾,于午后暴毙。

      顿时满城缟素。

      那个时候的楚攸不知道,国主的去世,只是一切的开始。

      一个月后,年幼的小太子继任为新皇。

      新国主太年轻,太后的母家顺理成章地占据了半个朝堂,满国的不安终于找到了一个名正言顺的发泄口,珠州上下人心惶惶已久,只是楚攸全然不知。

      半个月后,一道圣旨送来了长明殿。

      国主御笔亲书,要加封楚攸为九州圣天真元慈孝神君,让他即日便开始筹备,于三天后受封。

      莺莺不懂道家笔法,但那越来越长的封号令她隐隐不安,她长期往来宫墙内外,知道外边对楚攸的忌惮已经到了什么地步,难道这种人人自危的恐惧,只等将凡人强封成神,就可以慰藉到整个珠州了么?

      楚攸却全然不知。

      他让莺莺找出了那件最好的华服,那是母妃生前亲手为他缝制的华服,上一次受封九州圣天皇子的时候,他本就想穿这件衣服,可无奈当时周身肿胀,不忍弄脏了这唯一的礼物,只好作罢。

      “莺莺,到时候,会来多少人?”

      “不会来多少人吧。”莺莺说话越发慢了下来,“如今南郡的人口,已经不足先前的三成了,这几年有许多百姓都搬离了国都,四散在外,留下的这些人多已年老。”

      “这样啊。”楚攸喃喃自语,下意识拂过皮肤上坎坷的疤痕,“若是我母妃还在,她一定会亲手将我送上受封台。”

      “殿下。”莺莺轻轻地为他梳头,“虞娘娘她一直在天上看着殿下,保佑着殿下,也定会为殿下欣喜的。”

      楚攸垂眸,握紧了那个小小木雕,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那个天魔之子的声音。
      如果那个人还在,他也会知道自己是个有用之人么?

      这几日,莺莺本想寸步不离地守在楚攸身边,可第二晚,她小小的孩子突然身染痘疫,高烧不止,这种极其凶险的病况很快便将孩子折磨得痛苦不堪。莺莺无奈,只好连夜和丈夫一起带着孩子去拜痘神娘娘,她出宫后,本想第二日便可顺利返回,不想孩子的病情持续加重,眼看着受封的日子越来越近,莺莺心中却越来越涌出不详的预感。

      受封的日子到了。
      楚攸早早醒来,长明殿只有他自己。

      他整整齐齐地为自己换好华服,又反复检查头冠的方向。

      不多时,十殿下熟悉的脚步声稳稳传来,楚攸微微转头,那个少年人似乎对他重重拜了拜,“九哥,上路吧。”

      言罢,他小心地搀起楚攸的胳膊,慢慢挪上了马车。

      马车走的很慢,很安静。

      一路上,十殿下一言不发。

      楚攸想起了很多东西。

      他的思绪飞向很远,远到年幼时母亲温柔的怀抱,又想到那些年在深宫的艰辛。
      不想命运竟然如此曲折,他一个如此无用之人,竟然有天会封身成圣,成为万民真正的恩人。

      他想起来父皇对他为数不多的嘱托,想起来兄长们那些年的轻视,想起来自己这漫长的封号,他不禁开始思索,如此这般,等他百年之后,是不是真的可以建立神祠,飞升成圣,不仅脱了轮回之苦,还可以受一代又一代人香火供奉?

      太好了。
      他心想,这么多年,终于可以真正地被人看到了。

      这条路仿佛很长,他想了很多,又开始担心莺莺的孩子。
      一定会没事的吧?
      楚攸安慰自己,他的手指拂过脸上的绷带,自己已经积攒了如此海量的功德,一定也可以分一点福报给莺莺和她的家人吧?

      马车吱呀一声停了下来。

      “九哥,到了。”

      楚攸的思绪被拉回现实,他被搀扶着慢慢下了马车,他能感受到这里有很多很多人,成百上千、成千上万的人在看他,可是没有他想象中的夹道相迎、万民称颂,人群的沉默令他感到困惑。

      宫中的乐师吹响了长笛。

      紧接着,鼓点生、古琴声也加入了进来,楚攸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属于节日的欢庆氛围,他垂手立在原地,等待着有人扶他登上台阶。

      “九殿下楚攸,先国主之弟,先老国主第九子,系虞妃娘娘所出,生长于长明殿,温良谦恭,仁孝君子。”
      高台之上,小国主的舅舅,亲自宣读诏书,他的声音雄浑有力,字字清晰,沉甸甸地落在大地上。

      “九殿下楚攸,禀天地之正气,怀苍生之宏愿,自幼立志,誓守万民安宁。于危难之际,不顾个人安危,舍身忘死,救万民于水火之中,其德行之高,功业之伟,昭如日月,泽被苍生。”

      “真元浩荡,源自其心;慈孝之光,照耀寰宇。殿下之行,非独一时之善举,实乃千秋之伟业。解民倒悬,抚慰创痛,使百姓安居乐业,共沐和平之福祉。其功德之隆,已非人间所能尽述,当以神祇之位,永享万民之敬仰。”

      “故此,本朝秉承天意,顺应民心,特封楚攸殿下为‘九州圣天真元慈孝神君’。愿神君以慈悲为怀,以真元护世,佑我州子民,使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福泽绵长。”

      “愿神君威灵显赫,与天地同寿,日月同光,永载史册,万古流芳。”

      此时鼓点密集,飞鸟鸣唱,受封台下由远及近地响起了万民的呼声。楚攸紧张得手指微微发抖,他端正了一下身子,在旁人的搀扶下缓缓踏上台阶,却听得一阵热烈而刺耳的燃烧的声音,分明于高台之上!

      “今我朝感念殿下之大德,”
      原来受封词还没有念完,雄浑的声音再次响彻全场。

      “值此万民景仰之日,特行古礼,以天地为炉,真火为炼,欲使殿下肉身成尘,神魂归位,成就无上圣境,永享万民之祭祀,天地之供养。”

      “今殿下愿以此身,换九州万世之安宁,实乃大智大勇,慈悲至极。肉身虽灭,然神君之位,将永固于天地之间,与日月同辉,与星辰共耀。”

      一股最深刻的凉意顿时蔓延他的全身。

      楚攸竟然一瞬间思虑全空,唯有波澜在胸中激荡。

      “恭迎九殿下神魂归位!”

      “恭送九殿下顺归神位!”

      “恭送九殿下神君归天!”

      人群中传来了清晰的呼声,排山倒海,楚攸双腿一软,差点仰面摔下台阶。

      一双少年人的手稳稳地扶住了他。

      “九哥。”十殿下的声音在他耳畔竟显得如此陌生,“九哥,如今你已位列仙班,自是不该留在凡间苦受蹉跎。”他顿了顿,“九哥,保重。”

      “为什么…”楚攸听到自己的声音正在颤抖,他终于放下了平时平淡不惊的面具,他紧紧握住十弟的手腕,“为什么…我救了你,救了你母亲的命,为什么你竟和他们一起骗我?”

      “九哥。”十殿下长长一叹,“我有苦楚难说。”

      苦楚?
      是什么样的苦楚,一定要自己的手足兄弟赔命?

      “如若我不照做,”十殿下颓然开口,“如若我不照做,只会和你一样,被万民所弃,真有那时,谁来护住我的母亲?”

      “九哥素来体恤幼弟,”少年人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楚攸的手臂上,“还请九哥成神之后,顾念手足之情,不要怪我,佑我在人间一世昌平。”

      楚攸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这个转折太过于猛烈,一时之间他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了。没想到多年与他情同手足的幼弟,竟然成为了最后的刽子手。

      “我会被烧死。”

      “不,”十殿下坚定地摇摇头,“凡人才会被烧死,而你会飞升成神,受万世香火。”

      “…”
      到这个时候,他宁可自己真的相信,楚攸会涅槃飞升。

      “楚攸!”
      一个孔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四殿下楚寻不顾自己破烂的盔甲,他举着剑冲上了受封台,挡在了楚攸身前。

      “四哥!”十殿下拔剑而立,“你这是要损人仙道吗?”

      “荒谬!”楚寻怒目而视,“好一个珠州,好一个受封台,你们举国上下,为了逼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居然可以演到如此地步!”他怒吼道,“先国主临终所托,都被你们一个两个忘干净了么?!”

      楚攸胆战心惊地站在他的身后。
      没想到这个自小便嚣张跋扈的四殿下楚寻,竟然成了于今唯一护住自己的人。

      “四哥,你也疯魔了么?”十殿下居然笑了,“先国主已归天,想来此时正于上天庭静坐,迎九哥归位。”

      “你!”楚寻一剑刺进了他的肩膀,“你简直全无心肝!”

      “四哥可要小心。”他还在笑,眼神越来越痴狂,“刀剑无眼,若是无意间伤了九哥,那他体内的蛊毒可要即刻破体而出了。”

      蛊毒…
      此时此刻,楚攸终于明白了眼前的一切。

      他是圣人,是举国上下的大恩人,可他也是肉身盛蛊的祸害,他们容不下他。

      不仅要让他死,还要让他心甘情愿赴死,把火刑说成一件亘古盛事,他们惧怕他,谁也不敢真的惹他愠怒。

      可这些明明都是他亲手拯救的人啊。

      明明都是他舍命换来的康宁。

      “九哥小心!”
      恍惚之间,十殿下突然扔掉手中的剑,飞身一扑,挡在了楚攸身前。

      “有人放箭!快!捉拿刺客!”

      人群中居然有人向受封台射箭!

      楚攸安然无恙,可那一箭精准地刺穿了少年的胸口。

      “十弟!”

      楚攸慌乱地摸索着,四殿下已经将他抱起,少年的身体逐渐发软,他突然心一横,提起地上的剑,重重地划过楚寻的脖颈。

      “抱歉了…四哥”,少年的眼神逐渐失焦,“他说了…你也不能活。”

      楚寻重重倒地,一双眼睛还直直地落在楚攸身上。

      楚攸顿时感觉天旋地转。

      人群混乱了一阵,紧接着,又齐刷刷响起山呼海啸的叫喊。

      “恭请九殿下上路!”

      “恭送九殿下回天!”

      “九殿下万古流芳!”

      他看不到眼前这疯狂又震撼的场景,只觉得震耳欲聋,可人声鼎沸处,一个崩溃又熟悉的声音传来。

      “殿下!殿下!”

      是莺莺!

      “莺莺!”楚攸本能地寻找声音的方向,他绊了一下,几乎要从台阶上滚落了下来,此刻的他已经无法思考,他只是像此前很多年一样,想得到一些单纯的慰藉。

      “殿下!你们!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莺莺很快就被士兵按倒在地,楚攸焦急地摸索着下来,莺莺的丈夫紧随其后也被扑到,两个人动弹不得,仍在拼命试图挣扎。楚攸不知道,在今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莺莺的孩子在她的怀中渐渐失去气息,却听说九殿下殉天一事,这对年轻的夫妻来不及悲伤,他们把孩子的尸体暂时安放在了痘神娘娘庙里,硬生生地赶了过来。

      “九殿下不是神明!他只是一个普通凡人!”莺莺拼命地呼喊,“你们都睁眼看看啊!他只是一个凡人啊!他救了你们所有人的命啊!为什么要这么对你们的救命恩人!”

      人群再次躁动了起来。
      有的人开始迷茫,有的人还在七嘴八舌,有的人动摇了,有的人突然匆匆逃走。
      有的人却开始变得暴怒。

      “她是个妖女!”一个没有牙齿的老太婆捡起了地上的石头,狠狠地朝莺莺这边砸了过来,“妖女!妖女!你莫要阻挡九殿下的成神路!”

      “妖女!”
      “是她蛊惑了九殿下!”
      “是她不要九殿下成神!”

      越来越多的人反应了过来,他们纷纷捡起来地上的石块、树枝,甚至是自己的鞋子,狠狠地砸向莺莺夫妇的方向。楚攸虽看不到,却早已猜到要发生什么,他脚下不稳,从台阶上重重滚落,却听得莺莺丈夫一声疾呼,“不要!”

      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砖,重重地砸向了莺莺的太阳穴。

      她眼前一黑,口鼻流出了鲜血。

      楚攸心里越来越慌,他摸摸索索地朝着莺莺的方向爬去,却摸到了一只陌生的鞋子。

      “久违了。”鞋子的主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九殿下。”

      楚攸心里咯噔一声。
      是唐漪。

      他的眼睛漠然地扫过周遭混乱的一切,人群还在躁动,九殿下的华服被两位皇子的鲜血染得无比狼狈,莺莺紧闭着双眼,昏倒在地。

      “都是你害的。”唐漪低下头,一字一句,“殿下,你的成神路,还要献祭多少人?”

      “你现在恳求我,说让我带你走。”他俯下身子,慢慢扶起了楚攸,轻轻贴在他的耳畔,“殿下,我的九殿下,我能带你脱身,你愿意么?”

      楚攸定了定心神。
      缓缓推开了他。

      唐漪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我要去看看莺莺。”楚攸咬着牙,一字一句地恳求他,“或者是你告诉我,莺莺是不是受伤了?”

      “是你害的她。”唐漪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领口,“殿下,是你的决定,一个莺莺、一百个莺莺,都会被你连累死。”

      下一瞬,楚攸几乎使出了浑身的力气,重重扇了他一掌。

      他回身,几乎是毫无思考,只是款款掀起衣袍,踏上了那漫长的阶梯!

      人群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小国主也缓缓站起了身子。

      “殿下!”莺莺的丈夫不知何时脱身,他冲了上来,试图将楚攸从那狭窄的台阶上拖下来,唐漪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只是稍稍一用力,男人便听到了自己手臂骨头碎裂的声音,他痛苦地摔倒在地上,无助地翻滚着,恳求着唐漪能够出手组织。

      楚攸没有回头。

      不可能的。
      唐漪坚定地宽慰自己,不可能的,珠州上下都骗了他,他看透了真相,也就该回头了,等他真的登上了高台,感受到那熊熊烈火的恶意,定然也就心如死灰了,定然也该成全自己一条生路了。

      一阵阵凉风吹过。
      天气突然变色。

      原本晴朗的白日,转瞬间乌云密布,飞沙走石狂风涌起。

      楚攸却像什么都察觉不到一般,一步一步,如履平地。

      古琴的声音再次响起,王宫的乐师们如梦初醒地加入了奏乐。

      没有人知道楚攸这一刻在想什么。

      人群又开始整整齐齐地呼喊。

      “恭送九殿下飞升!”

      “恭送殿下成神!”

      “恭送九殿下神魂归位!”

      他感受到了风中的沙砾,感受到了大地微微的震颤,感受到了受封台上大火的熊熊炙烤。
      他感受到自己身体里那沉睡多日的蛊毒,蠢蠢欲动地苏醒,似乎下一秒便要挣脱这具伤痕累累的凡人身躯,再度肆虐这片疲惫的大地。

      一道闪电倏然落下,直直地在受封台上炸开。

      “九殿下!”

      “九殿下成神了!”
      “九殿下!九殿下浴火涅槃了!”

      唐漪听到了万人的呼声,他猛然回身,却不想此刻早已天象大变,头顶的云层已然成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无数的黑云涌动中,一道金光骤然亮起,将整个受封台镀上了一层闪烁的神光。

      人群忽然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纤瘦单薄的身影在火中挣扎、平息,又渐渐地缩小、破碎,直到此时此刻,没有痛苦的哀嚎,没有重新回到身上的蛊毒,所有人都相信这会是珠州最圆满的结局,仿佛此时此刻,楚攸真的成神了。

      唐漪失了力气,瘫坐在地。

      然而,人们还没来得及雀跃或悲伤,那云层洒下的金光里,突然开始慢慢飘落下雪片。

      这是珠州第一次下雪。

      雪片越来越多,很快就铺满了整个大地,雪片落在人们的肩头,小国主好奇地伸手接住,又抬起眼睛,看向那道神秘而温暖的光芒。

      火渐渐熄灭,那个人的蛊毒随着那个人的肉身一起,化为灰烬。

      可一道剧烈的金光,却从那灰烬中凭空惊起,冲向了诡谲的云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唐漪难以置信地看着四周,突然,一道仙乐响起,他记了起来,九州大地上每一个人的耳畔都响起了熟悉的乐曲。
      是夜游神的安魂曲。

      一道璀璨的神光亮起,一个身着黑袍的神明的身影,从神光中缓缓浮现。
      头上的海棠花环、手里的短笛、身侧的白色神牛,人们看着他越来越熟悉,终于,一个孩子指着那黑袍中肩膀位置红色的印记,大声地喊出了答案。
      “是夜游神!”

      紧接着,那个神明和白牛一道,顺着通往云层的金光,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一道天雷一般磅礴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人们不知道,这道声音也传遍了整个中天原。

      “历劫一十六载,恭迎神夜大人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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