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星河》梨稞

7、第 7 章 结果。

　　江沅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恨不得自己是个哑巴，他妈的是有病吧，没事去提人家妈做什么，温砚看了一眼他那副像吃了屎一样的表情，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没事。都很多年了。”这话是在安慰他，江沅好半天才“哦”了一声，低着头也不说话，像是自己做错了事一样。

　　温砚抬头看了一眼吊瓶，快打完了，起身按了下座位旁的按钮，整个输液科响起“26号呼叫，26号呼叫。”过一会儿，一位小护士推着小车走过来，看着俩人，有些惊讶的多看了两眼，随即低下头有些脸红。“输完了，我帮你拔针。”

　　说着过来给江沅拔针头，江沅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一丝怯意，温砚在旁边少有的温柔说了句“没事，很快的。”

　　护士一脸我懂了的表情，憋着笑“不疼的，你看你...朋友在旁边陪着你呢。“那句你朋友说的有些意味深长，江沅脸上忽然有些臊红，忍不住催促道“快点。”

　　小护士手脚麻利把针头拔了，用个棉签棒替他按住针口，叮嘱道“先按着，过会再丢掉。”江沅点点头，一只手按住棉棒，准备起身，腿上的手机差点掉下去，温砚一把接住。

　　“手机放我兜里。”江沅说。
　　温砚在他身上看了看没找到口袋，江沅有些不耐烦的用下巴点了点“裤子，裤子口袋里。”
　　“哦。”温砚应了一声，将他的T恤捞起，把手机塞进他牛仔裤口袋里，隔着薄薄的口袋，指尖像是触碰到他温热的大腿，温砚猛地将手缩了回来。

　　这一系列小动作，江沅并不知情，只看到身后的温砚耳尖悄悄泛红，忍不住说道”哎，走快点，干嘛呢磨磨唧唧的。“

　　“嘿，你这人，好了伤疤忘了痛是吧，也不知道是谁今晚发微信说要我救命的。”
　　“靠，我错了，您能不提救命这事了吗。”
　　“我说你这人真够怂的，平日里拽的像个二五八万似的，出事了就知道求人了。”
　　“什么能有命重要，我说这事你别给老子抖出去。”
　　“哈哈哈，你叫声哥听听。”
　　“做梦。”江沅头也不回地朝前走。

　　在家躺了两天要不是老袁一大早打电话过来，江沅都差点忘了他今天要来B市。
　　“小沅啊，呃，那个，我是袁老师。”中年男子低沉又有些沧桑的声音从话筒传过来，江沅在电话这头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道“袁老师，我知道，存你号码了的。”

　　“是吗，那挺好，你个臭小子一直也不和我联系。”
　　“我怕你瞧着我心烦。”
　　“嘿，你心里想什么我还能不知道，再怎么样我也是教过你的，哪怕你再怎么不认我这个老师，我这辈子都把你当我的学生。”老袁说着在电话里叹了口气。
　　江沅心里一阵莫名的酸楚，眼眶有些发热“你别这样说。”

　　“好啦，我也不跟你小子贫了，我待会还得去开会，下午三点咱俩在市教育局碰个面，好久没见你个臭小子了。”

　　挂完电话，那种堵在心里的酸涩感还久未散去。

　　下午三点，江沅提前半个小时就在教育局门口蹲着等老袁出来，打车的时候听司机师傅说起才知道，下半年全国高中数学竞赛在B市举办，所以各大重点高中派了一些代表老师来局里开会。老袁一直都是明扬的优秀教师代表，小道消息都在传他是学校领导班子的重点培养对象，过不了两年估计就能升了。

　　正想着，身后一只宽厚的大掌用力的拍在他肩上，江沅反手一抓正准备摔，一回头就看见老袁那张古铜色有些严肃的脸，当下就愣住了。

　　“嘿，你小子反应挺快。”老袁笑起来眼角的皱纹连眼镜都挡不住。
　　“袁..袁老师。”江沅从地上站了起来，少年成长起来总是快的吓人，刚入学那会他和老袁差不多高，这会站起来居然比老袁还要高出小半个头了。

　　老袁看了他一眼，满意的点点头“挺好，长高了，像个大伙子了。”
　　江沅有些不好意思的跟着笑了笑，老袁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走吧，找个安静的地儿吃点东西，我们好好聊聊。”

　　一路上找了一家看起来干净人少的店进去，两个人刚坐下，老袁把菜单递给他“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不要跟我客气啊。”江沅扫了一眼菜单，随便点了两个菜，这会他不饿，也没有什么胃口吃饭，老袁瞧着了，一把抓过菜单对着服务员又豪气的加了两个菜“你小子还给我省钱呐。”

　　“随便吃点就行。”
　　老袁一边熟练的将手里的碗筷用开水烫了一遍，一边说道“怎么样，在这还习惯吗？”
　　江沅坐在对面看着他，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往哪摆，学着老袁的样子也烫了烫碗筷“还行，时间久了也习惯。”
　　“你妈还那么忙呢。”老袁知道王清的工作，一直都很忙，当初在C市的时候也是成天的待在医院，做家访都得提前和她说。
　　“恩。”江沅点点头。

　　“有些话虽然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但作为老师还是想要旧事重提一下，你..当真不打算继续读书了？”老袁有些恳切的看了他一眼，江沅面上有些尴尬，许久才说道“恩..暂时还没这个打算，我心里..”
　　老袁大手一挥“行，你不想老师也不逼你，凡事都得自己愿意才行，不然逼着你也没用。”江沅有些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菜很快端了上来，色香味俱全，闻着忽然有些饿，老袁夹了一筷子菜送到他碗里，有些心疼的说道“多吃点，人都瘦了，没好好吃饭吧”

　　江沅鼻子一酸，低头拨弄着碗里的菜“谢谢老师。”
　　“跟我还客气呢，我还不知道你，背地里也跟着那帮混小子成天老袁老袁的喊。”
　　江沅忍不住笑了一下“您都知道啊。”
　　“就你们那点事，我什么不知道。”说完吃了一口回锅肉，转头给他夹了一筷子“快吃，这个好，口味不错。”

　　江沅将碗里的菜往嘴里送，香辣的口感瞬间刺激了味蕾，喝了几天清汤白粥，这味道让人上头，忍不住多吃了几口。老袁瞧着心里开心，给他碗里不停的夹菜。

　　“够了够了，老师你也吃。”江沅嘴里囫囵塞着，说道。
　　“你知道我今天来这是为了什么吧。”老袁一开口，江沅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将嘴里的菜咽下去，放下筷子认真的看着他。

　　“老师..我”还没等他说完，老袁挥挥手打断了他。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结果已经出来了，不容易啊，无期”老袁说完放下筷子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这已经是最高的判决结果了，期间申诉了好几回，还好，法律还是公正的。”

　　江沅好半天才开口说道“只是无期而已...”
　　“调查之后才知道他还未满18周岁，按法律是没办法判死刑的，无期徒刑是能争取到的最高的判决了，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但事情只能是这个结果了。”老袁语重心长的说着，看着江沅眼眶泛红，有些不忍心的撇过头。

　　“他杀了人..为什么不用偿命...”江沅的声音有些哽咽，“老师..他杀人了..你知道吗。他夺走了别人的命，他为什么还可以好好活着！”他的喉咙有些发干，情绪的起伏让他有些抑制不住的微微的颤抖，最后眼泪像是不能遏止的一样往外流，江沅低下头双手捂住脸，从胸腔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像山谷里的回音一样的哭声。

　　老袁安静的看着他，知道他已经压抑了太久了，那些事情原本就不应该是他这个年纪去承受的，他一直把这个错扛在自己身上，从不跟人说，也不去宣泄，今天看到他哭出来，才算是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