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上星河》梨稞

10、第 10 章 想和好就直

　　温砚走的时候并没有完全离开，他就坐在楼梯拐角处，江沅在外面说的话他一字不落的都听进去了。听到他说不认识他的时候，心里其实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有点无奈也有点庆幸，甚至还有点难过，至于为什么会难过他也不清楚，只是今天看到江沅为了他冲上去打人的时候，那种震惊，让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们家这些破事，这么多年生活在这条街上的人都像是看周末剧场一样习以为常，别人怎么看怎么说他都习惯了，无所谓。但是当这一切被江沅看到的时候，他莫名的有些生气和羞耻。像是心底遮盖的某一处见不得光的地方被他发现了，温砚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羞耻感。

　　当江沅说出和他从此以后只是陌生人的时候，他下意识的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他不需要去面对他以后可能会有的怜悯，鄙夷的眼神。他承认自己在很多人眼里都是那个可怜的人，他并不喜欢这种感觉，但是他的处境又时刻提醒着他的可怜。全世界的人都可以同情他，可怜他，但是他却莫名有点害怕哪天会在江沅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温砚回到家里的时候，客厅里一片狼藉，估计是温建民上来之后又在家撒了一顿酒气。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顺手拿过旁边的垃圾桶，将地上摔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点一点的捡起来，他似乎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连一点想生气的欲望都没有。

　　家里的东西被温建民这些年砸的差不多了，客厅里就简简单单的摆了个电视机和沙发，电视还被他砸烂了一个角，屏幕碎了一片，像个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的。卧室里温建民睡的鼾声震天，推开门那股酒气扑鼻而来，他皱了皱眉走了进去。

　　温建民额头上被砸破一个口子，伤口上的血渗出来已经凝固了，温砚站在床边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想着这江沅还真是下手狠，打起人来竟然一点也不心软。
　　温砚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药箱，里头都是些碘酒纱布之类的，平时这些东西用的多，他熟练的用棉签沾了碘酒处理了一下温建民的伤口，再用纱布给他包了。

　　做完这些，他轻轻的带上门，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那会，才发现全身也是疼的厉害，他撩开裤子，小腿上青了一大块，估计是刚才被江沅踹的。对着镜子看了看，两边脸上都有被擦破的地方，伤口不大，只是看起来有些吓人，拿了两个创可贴随意的贴在上面，连碘酒都懒得擦。

　　他拿起桌上那本世纪金榜看了看，这是刚才江沅走的时候落下的，被他捡了回来。温砚翻了几下，最后一页用黑色钢笔工整的写了几句话。
　　“小沅，人生需要朝前看，如果有遗憾你应该尽力去弥补，逃避是没用的。老师希望你能重新回到学校，加油！”

　　温砚拿起手机发了条微信给江沅，才发现自己已经被他删了，他笑了笑，这人还真是做事不留余地，说老死不相往来就真的删除的这么快。

　　蒋年躺在床上看着江沅一晚上闷闷不乐的趴在那，半天不出声，伸了根手指故意在他鼻间探了探，江沅一把将他的手拍开没好气的说“没死。”

　　蒋年乐了一下，和他并排趴着“嘿，有反应就行，我还以为你要自我暴毙了。”
　　“去你的。”
　　“怎么着，心里还是不痛快，要不要我陪你再去把那小子揍一顿。”
　　“得了吧，就你今天那怂样，人家就那么看了你一眼，你就嗝屁了，白请你吃那顿火锅了。”江沅鄙夷的看了他一眼。
　　“你这话说的小爷我就不爱听了，我那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大家都是街坊邻居的，以后见面多尴尬呀，我这可是为了你以后的邻里关系和谐着想。”蒋年一本正经的狡辩着。
　　江沅切了一声，对他这番话，他是半个字都不信。

　　“你这什么意思，你不相信我？这么着，咱们现在就去找他，小爷我今儿就得让你瞧瞧我是怎么为你报仇雪恨的，那小子哪只手动的你，我就废了他哪只手。”说着，就要拉着江沅起来，一副信誓旦旦要带他去出气的模样，江沅一把甩开他的手，说道“行了吧你，别拉我，痛着呢，你要真这么有决心，你就废他一只手给我带回来，我到时候准叫你一声爷爷。”

　　蒋年蹭的一下从此床上爬起来，作势要走“行，就冲你这句话，小爷我今儿也得替你揍了这孙子。”说完，没等江沅反应，就三两步出了门。

　　江沅敢打包票这家伙不敢去，就他那怂货，打架只能拿来充人数，长那么大个，一遇事就跑的比谁都快，果然还没一分钟，蒋年就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冲了进来。

　　江沅看了他一眼，乐了“怎么，蒋爷这么快就替我报仇回来了，快来，让我瞧瞧您这大胳膊大腿的还健不健在。”
　　蒋年气喘吁吁的一把拍开他伸过来的手“去去，我刚在你家门口见着那谁了。”
　　“谁啊？你在这你除了我还认识哪个。”江沅狐疑的看着他
　　“哎呀，就那谁，那个..”蒋年不认识温砚，半天也说不出他叫啥，只知道这个那个的。
　　江沅被他逗笑了“哪个，见鬼了啊，就你这胆子我还指望你呢。”
　　蒋年一拍大腿指着窗外说道“害，就今天揍你那个家伙，找上门来了。”

　　江沅迅速收起刚才的表情，顾不上后背还疼呢，从床上爬了起来往窗户外看了一眼，温砚正站在楼下。
　　“我操，我们都没去找他报仇，这小子居然还找上门来了。”蒋年说道。
　　“走，去看看。”江沅咬着牙直了直腰往外走去，蒋年跟在后面，出门前还去跑阳台拎了个扫帚带下去。

　　温砚见着这两人一副来势汹汹的模样，按捺住心底的笑意，静静地看着他俩面色凝重的走过来。

　　江沅在他身前十步的距离停下，挑了挑眉朝着他说道“你来干嘛，刚刚打架没打服气？”
　　“你小子胆子挺大，一个人还敢上门寻仇，蒋爷我可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了。”

　　温砚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的，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江沅一看他笑，气不打一处来。
　　“你他妈笑个屁”
　　温砚将手里拿着的世纪金榜丢了过去，江沅条件反射的伸手接住，看了一眼，是老袁送给他的书，他当时还真没注意落了这玩意儿，敢情这人打完架还特意上门来给他送东西。

　　“这本书应该对你挺重要。”温砚说。
　　重要个屁，重要的话就不会被落下了，江沅心里想着，不就一本学科辅导，反正他又没打算回去，要这玩意儿也没用，就是可惜了老袁的一番心血。

　　虽是这么想，嘴上还是下意识地说了句谢谢。
　　蒋年一脸莫名其妙看着他“沅哥，你怕不是被揍傻了，这小子今天打了你，你还跟他说什么谢谢。”

　　江沅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从牙缝里默默地挤出一句话“你闭嘴，我刚刚忘记了，你别提醒我。”

　　说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看着温砚，冷冷地说道“还有事？”

　　温砚嘴角撇了撇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江沅看见他这副表情就上火“以后有事发微信，老子看见你就烦。”
　　温砚有些无辜的摊了摊说道“你把我删了。”言外之意就是，是你先删了我，我没办法才过来的。

　　江沅这才想起刚才在气头上的时候把他微信给删了，顿时有些吃瘪，不知道该说什么。蒋年用手肘戳了戳他，小声在他耳边说“沅哥，怎么着，要不要动手。”

　　江沅白了他一眼“动个屁啊。”
　　真把他当社会上那种混混了，动不动就是打来打去你死我活的。

　　没等他俩反应过来，温砚就走了，剩下蒋年恨恨的捏紧了手里的扫帚看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仰天长叹英雄无用武之地。

　　江沅回去之后，翻了翻这本世纪金榜，看到老袁的留言，才反应过来温砚刚才说那句这本书对你挺重要的是什么意思，莫名有一种自己的秘密被人发现了的感觉，没来由的有些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