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LYSKF

2、第二章·乍见之欢

　　“喂，醒醒，你倒是喝口水啊，喂！”
　　河流边的一处简易休息所内，少年不甚熟练地将手捧的水送入男人口中，却因笨拙和男人的不配合，几乎一滴都没能成功送入。少年泄气地跪坐在一旁，看着男人湿透的衣领，心中闪过丝丝心虚，他百无聊赖地抱膝坐在男人身旁，看着那张俊美的脸陷入了沉思。
　　男人面容生得极好，眉骨锋锐，眼窝深陷，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侧脸线条如刀削斧凿一般，立体而流畅。整张脸都透露着一股子清冷，就是不知睁开眼后会是怎样的光景。
　　少年视线缓缓下移，扫过了男人掩藏在衣物下的躯体。他看着男人平坦的腹部，又看了看男人紧闭的双眼，最终好奇胜过了羞耻。他一边默念着“就看一眼”一边伸出了罪恶的爪子，悄咪咪摸向男人腹部破碎的衣物，就在那只爪子即将掀起衣服时，一只骨节分明带着伤痕的大手牢牢抓住了他纤细的手腕。少年悚然一惊，迅速抽手想要后退。
　　一抽。
　　……没抽动。
　　少年内心慌乱，浑身都有些僵硬。他缓缓抬起头，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这回是真的愣住了。
　　该怎样形容这双眼眸呢，暗金色的瞳孔中，是一条细长的瞳仁，这双明显属于兽类的瞳孔嵌在眼前之人的脸上，却是恰到好处。温暖阳光倾泻而下，却给不了这双眼睛丝毫温度。冰冷的眼珠反射出无机质的光芒，仿佛俯视众生的神明，冷酷而漠然。配上这人的脸，倒当真称得上一句九天谪仙。
　　只是这仙未免太冷了一点。
　　少年心想。被捉住的手腕仍在不懈努力，企图挣脱。但他很快发现，随着他的努力不断加强，手腕上的力道又重了些许。
　　…………
　　也不知道他一个身受重伤的人哪来这么大力气。
　　少年暗自腹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眼眸不闪不避，直直看入男人眼中。

　　白弋在昏迷中便感到自己的唇上不时有些潮湿之感，声音仿佛自遥远的地方传来，到他的耳中已不甚真切。一道算不上热切目光在自己身上逡巡不定，接着便是衣物摩擦的声响。
　　意识逐渐回笼，随之而来的，是几乎可以将人的意识灼烧殆尽的痛苦。白弋甫一睁开双眼，便看到身边坐着一位少年，正伸手摸向自己的腰部，他全身一紧，反射性伸手按住了那只爪子，接着，俩人在对视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手中挣扎的力道不断增强，白弋紧了紧仍有些发抖的手指，那只手便不动了。眼前的少年抬起头，一双浅茶色的眼睛朝他看来，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眼瞳中，白弋莫名看出了些许的……委屈？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摇了摇头，松开手，艰难地坐起了身，看向四周。除了溪流之外，入目所见，皆是嶙峋的山石。崖壁上却是光滑无比，仅凭人力完全无法走出。少年的声音在耳畔突兀响起:
　　“你……是谁？从哪来的？”
　　清朗的音色带着些常年不开口的干涩之感。
　　白弋收回目光，看向少年，唇角挑起一抹莫名的弧度:
　　“问别人之前，不是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
　　“唔……”
　　少年歪了歪头，看向他的眼光中有些许疑惑，但还是乖乖答道:
　　“我叫洛瑾晏，怀瑾握瑜的瑾，海清河晏的晏。来自洛家。你呢？”
　　白弋怔了怔，很快回过神，道:
　　“白弋，白色的白，游弋的弋。受奸人所迫，跳崖至此。”
　　洛瑾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撑着膝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着溪流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走去。白弋看着少年纤细的背影，同样站起身，开始探查起四周的环境。

　　看了一圈下来，令他失望的是，除了一侧的密林外，整个崖底都没有可以出去的路，就连崖壁上都没有可供借力的地方。不论底下的人轻功多好，除非能长翅膀飞出去，否则都难逃一具枯骨的下场。
　　不过这倒不是问题所在，白弋暗想，至少那群人有一点是对的，自己的本体确实是白泽，却又与世人所讲的白泽……不太一样。白弋自嘲笑笑，不再考虑离开的事——至少要先将身上的毒药解决再说。

　　另一边，洛瑾晏对着面前的溪流陷入了沉默。他的胃已然饿到发疼，但以他现在的状况，捉鱼显然是痴心妄想。
　　他看了看腿上的夹板，叹了口气，伸手捧起了溪水，一饮而尽。如此重复几回，觉得胃有些发胀，才停下动作，慢慢走回白弋方才躺的地方。还没彻底到跟前，便一头栽倒在了自己刚刚铺好的“床”上，呼吸很快均匀了起来。
　　几日来的精疲力尽与生死间的几度徘徊，都让这个处在向父母撒娇的年纪的少年精神紧绷到了极致，离崩断只有毫厘之差。此时的他已然顾不得陌生人在场，只想睡上一觉，以缓解精神与□□的疲惫。况且他刚刚并没有在白弋身上感到恶意，这也是他为何没有同对方撕破脸的原因。

　　白弋在周围游荡了一圈，收获了一兜品种各异的野果。他回到溪边，看着蜷缩起身体睡得正香的少年，微微一怔。
　　眼前的少年体型瘦削，站着的时候还好，此时缩成一团，便显得小小一只，带着些脆弱之感。柔顺的黑发披散在背后，宛如绽放的花朵。平坦的背部上，微微凸起的脊柱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着。阳光下，少年的肌肤白得几乎透明。
　　听闻白弋走近的脚步声，少年皱了皱眉，却并未醒来。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了一些。白弋到洛瑾晏身旁，鬼使神差地俯身捻起了一缕头发，冰凉莹润的发丝在修长的指尖缠绕，莫名带上了些许缱绻之感。
　　白弋的手缓缓上移，虚虚地搭在少年纤细的脖颈上，只需轻轻一折，眼前的人便再不会醒来，自己日后也同样不会有暴露的危险，毕竟人类总是善变的，哪怕现在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长大后谁有说的准呢？
　　手指缓缓收紧，眼前的少年仍睡得毫无知觉，丝毫不知危机的到来。
　　突然，少年翻过了身，俊秀却尚显稚嫩的脸庞直直暴露在白弋眼前，眼下的青黑在白皙的皮肤上分外明显。白弋一惊，猛地收回了手，看着陷入梦乡的少年。明明大脑叫嚣着毁灭，灵魂深处却始终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阻挠，白弋叹了口气，抬手在少年体内打入了一道魂印，站起身向溪流走去。
　　在他身后，洛瑾晏的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见他走远了，才放心地陷入睡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