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全一章 请您今夜前 ...
-
2004年冬天,以利亚下雪了。
彼时还是大三学生的吴言正为了期末考试的事而在图书馆苦熬。她大学专业学的法学,法学生的考试是,即便老师们已经大发善心的提前画好了重点,但作用基本聊胜于无。
吴言在校图书馆一连泡了大半个月,每天都是早五晚十一点的作息,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背书刷题了。
同寝室的另外三个女生跟她一起坚持了没两天就彻底宣布了放弃,这之后,三人看她的眼神便愈发“尊敬”起来。
等到考试彻底结束时间已近1月中旬,班上同学们商量着要找个地方好好放松一下再赶回家过年,吴言婉拒了这次聚会,转头就开始收拾起了行李。
室友们纳闷,以为她是要赶着回家,却又想不通——往年寒暑假吴言从来都是留在学校做兼职,根本也没见她回过家呀。
“去哪儿啊?”室友之一问。
“以利亚。”吴言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有种“一切尘埃落定”的踏实感,她顺手往包里塞了一团厚毛衣,再抬头看见室友正在用搜索引擎搜索“以利亚”三个字。
是很遥远的地方啊。她在心中默念。
落地以利亚已经是翌日凌晨三点。
偌大的机场内部散落着一小堆一小堆赶夜班航机的人们。
机场的空调好像失灵了,吴言刚走出到达大厅就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她挤在人堆里等着取自己的行李。
飞以利亚的机票并不便宜,加上更换电话卡、预订住宿、以及预留的生活花销,吴言几乎掏尽了大学三年她所攒的那一点可怜钱。
她有点心疼,但更多的是兴奋——异国他乡,陌生景致,陌生人类,语言的不通几乎断绝了一切她与旁人沟通的可能,这让她有种自己挣脱了一切身份桎梏的错觉。这个“身份”甚至包括她“为人”的身份——她并不打算和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交流,她要把自己变成一株沉默行走的植物。
她喜欢这种在所有人眼里她完全陌生的感觉。
因为怕迷路,吴言特地预订了接机服务。
她预订的民宿在以利亚的老城区,那是家四层楼高的红色建筑,每一层楼的窗台上都种满了色彩艳丽的三角梅,她一共预订了三晚的住宿,这是她经济能力的极限。
民宿处在一个狭窄小巷里,车开不进去。司机叽里呱啦连比带划的向她解释,吴言不接话,只是点头表示谅解。
她打开车门下车,再探进身去拽笨重的行李。驾驶位上,那位有着古铜色皮肤的异国司机手摸着络腮胡,眼如鹰隼一般从内视镜里打量她,似乎在等着她开口向自己求助,但吴言已经成功拽下了行李,十分利落的关上了车门。
司机喷着车尾气倒车走了。
吴言抬头看看夜空,以利亚这座城市的形象忽然在她心里无限模糊起来——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来到这儿的?
和房东确认办理入住的过程仿佛一出默剧艰难上演,她执拗的坚持不肯开口,只使用翻译软件跟对方沟通。
房东老太太可能会误以为她是一位哑女,吴言猜测。因为对方看她的眼神一度充满了莫名的怜爱和惋惜。
她最后入住了2楼202房间,这间房向阳且附带了一个阳台,阳台外垂挂的三角梅艳丽迷人,和她之前在网络上看到的图片一模一样。
吴言很满意,进屋后扔下行李便跑去了阳台,对着那丛三角梅咔咔一顿乱拍。
虽然她订的房间不含早,但是天亮以后,房东老太太还是盛情邀请了她一起享用早餐。
以利亚当地的居民喜欢吃一种薄的软饼,吴言来之前在网上看到过,很新奇的尝了一口,却差点忍不住吐了出来——饼里有一股很浓郁的奶腥味。
吴言不喜欢喝牛奶,但是从小母亲为了让她长身体,逼着她喝了很多。
喝奶的习惯一直持续到她读大学前夕——吴言瞒着母亲修改志愿填报了一所北方的大学,学校毗邻牡丹江,从地图上看,跟她南方的家乡之间是一条斜线,距离跨度大概有三千多公里。
吴言原本以为,这会是一次成功的出逃。
事实上,她确实获得了一部分成功。比如再没有人逼着她喝牛奶了;三千多公里的距离,也足以让她甩掉那个氛围压抑扭曲的家庭。只是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又掉进了另一重诡异陷阱,而这陷阱的制造者正是她自己。
和房东一起用完餐后,吴言回房间吐了。她说吐就吐,吐得干净且自如,就好像那些经过咀嚼的食物都只是暂时寄存在她的喉咙里,只等她一声令下,就喷涌而出。
她跪在马桶边,疲累且厌倦。
房东早上告诉她夜里会下雪,吴言撑着马桶起身回到卧室,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手感劣质的速印相片——那是一座教堂在黄昏时分的写真。
吴言摩挲着相片,点上一根烟,终于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它——圣哥比亚大教堂。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念头的?”
“什么什么念头?”
“‘觉得自己对不起母亲’,这种念头。”
“一直都有。”
“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只要你察觉自己做了违反母亲意愿的事,你就会产生这种念头,与此同时,你又很讨厌产生这种念头的自己。”
“可以。”
“你产生自厌感觉的同时有没有产生想要伤害自己的想法?”
“没有。”
“有没有崩溃的感觉?”
“怎么叫崩溃?”
“每个人崩溃的方式不一样,大多数人可能表现为悲痛欲绝,有轻生的想法,或者是陷入极端的愤怒等等。你觉得你是哪种?”
“你说的这几种我都不是。”
“我感觉你很平静。”
“嗯。”
“充满绝望的平静。”
“偶尔吧。”
“你觉得很无力?”
“有点。”
“你有尝试过跟母亲沟通自己的想法吗?我是说,告诉她你心里的挣扎,以及你想要的是什么?”
“没有。”
“为什么?”
“……”
“可以告诉我吗?”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她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觉得都是她的错,是她没做好,没做对,所以我才这样。”
“哪样?”
“瞒着她来这里读书。”
“就这一件事吗?”
“……”
“就这一件事吗?”
“就这一件。”
夜里果真下起了雪。
吴言裹紧棉衣,把围巾缠了又缠,她像被人勒着脖子,以一种赎罪的姿势——低头躬身,一路快行穿过了波比广场密集的风雪。
圣哥比亚大教堂此刻正如巨石一般耸立在她面前。
吴言忽然心生怯意。
真的没法呼吸了。
她开始动手解围巾,凛冽的寒风在一瞬间贯穿了她,刺骨的冷。
吴言浑身一哆嗦,搞不清楚自己是冷还是害怕。手机在兜里发响,她用牙齿咬掉手套,划开屏幕,看到母亲一如往常发来的礼拜图片。
好奇怪,她有一种冲动,一种想要赤身裸体走进教堂的冲动,但很快,一个女人的出现使她打消了裸奔的念头。
那个女人真是突然出现的。
吴言看到她下了车,先站在路边仰头看了会儿教堂,不知道是在欣赏还是咒骂,然后她右手插进风衣兜里,左手——当她开始回忆刚刚这个女人是怎么突然闯入她视线的时候,她才发现,女人的左手握着一杯咖啡。
这个时间,总不至于喝豆浆吧?
吴言笑起来,为自己的幽默。
继续回忆——这个穿着深棕色风衣的女人,右手插兜,左手端着一杯咖啡,过了马路。她又停住了,继续仰头看。大约一分钟后,她走到马路对面的一盏路灯下,靠住了,姿态极优雅的抬手轻啜了一口咖啡。
吴言又注意到,她的头发是扎起来的,不是那种很整齐的扎起来,而是用发夹很随意的挽起夹在了脑后。
风雪吹落了女人的刘海,她的脸忽然变得神秘不可捉摸。
再然后,女人抬起头来,看到了她。
她在看什么呢?有一瞬间,吴言真的很想就这样喊一嗓子。尽管她们之间隔着一条四车道宽的大马路。
吴言决定要在这场对视中赢下来。
可惜她的对手很快发现了她是个乏善可陈的注视对象,移开眼了。
吴言又一次体验到了心碎的痛感,即使她的心根本好好的。上一次出现这样的感觉,是在十几个小时前,航班快抵达以利亚的时候,她头抵着舷窗,望着高空之下灯火通明的雪国,心碎的几乎无法从飞机的座椅上站起来。
这女人干嘛的?
她的心碎已经恢复了,她现在只想一拳重锤在女人那张过分美丽的脸上。
真像个小孩子。女人宠溺的语气响起在她耳边,吴言悲哀的意识到自己在幻听。
真奇怪,幻听的人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在幻听?她为什么不能觉得自己是真的听到了?真和假有那么重要吗?谁来判断真假?
这女人干嘛的?
吴言意识到自己又钻进了牛角尖,她决定做点什么来打破这个局面。她决定走上前去邀请那个女人再喝一杯咖啡。她又笑了,为自己的智慧得意,如果说她真的有这玩意的话。
脖子已经冻僵了,她全身都在抖,身体像被打进了无数根小冰钉,又冷又痛。
吴言担心的看着女人身上那件风衣。这么冷的天气,她就穿一件风衣?她是不是刻意耍风度?还是说她根本就是个疯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吴言在心里笑,脚终于能往前迈一步了。
太难了。她想。可能此生她都不能走进这座教堂了。多么美丽恢弘的教堂啊!
女人离开了,一辆车接走了她。正如一辆车带来了她,一切都是随机的,命运根本让你摸不着头脑。
吴言快步走进了教堂,游览一圈后,出来了,在路边呕吐,但没有东西可吐,于是只剩下难受。
有路过的人用陌生的语言询问想要给予她帮助,吴言摇头婉拒了,上帝就在她身后,见证她的受苦,此时,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第二天,吴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期间房东老太太过来敲门两次,她都没有理会。到了晚上,楼下隐隐传来钢琴声,她浑浑噩噩下床,披上披肩,走到阳台去抽了一支烟,稍微清醒后,便打算下楼去找一点东西吃。
楼下,漆黑发亮的钢琴周围挤满了人,伴随着轻松欢快的舞曲,十几个异国面孔的男男女女错乱拥抱着在一起跳踢踢踏踏的舞,一种原始的,粗糙的欢乐席卷了这座红房子,弹琴的人也像是喝醉了,调子越弹越激昂。
吴言裹着披肩,像无意中闯入的陌生人——事实上,她本来就是陌生人。她往人群密集处走,最开始,她只是受到那原始的欢乐的吸引,渐渐地,她感到一种宿命的逼迫。
女人大声喊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大概是当地的语言。
吴言隔着人群静静看她,一个黑皮肤的青年男子端着酒杯凑过去,以一种虔诚而幸福的笑容亲吻了女人弹琴的手。
“清——”房东老太太坐在扶手椅里喊,扬起手臂示意她再弹一曲。
所有人都开始喊她的名字:
“清——”
“清——”
“清——”
……
女人双眼迷醉,脸颊酡红,推拒着起身,却被人重新拉回到钢琴前。
吴言注意到女人的视线落在了她身上,那犹如实质的目光似乎将醉醺醺的酒意一同传递了过来,吴言感到心脏阵阵发烫,她下意识想躲,却被身后一双手推了一把,有人认出她的亚洲面孔,用奇奇怪怪的腔调在她耳边说:“清要弹琴给你听,快过去。”
*
凌晨三点过十分,吴言自梦中惊醒。
窗外雾蒙蒙的灯火时明时灭,二十三层楼的高度并不能让她看清这座城市的面貌,目之所及,永远是一座更比一座高的大楼,她甚至看不清地平线在哪里?
隔壁屋传来激烈的游戏声,她心跳慢慢和缓,抹一把脸,静坐片刻,拧亮床头台灯,俯身捡起掉落在地的那几张文件。
“知名摄影师肖清……”
吴言嘴唇张开又合上,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的思维完全断掉了。她应该是知道这个人的,但她无法把这个叫“肖清”的女人和“以利亚”联系起来。
她没想过她们还会再见。
吴言想起女人当初在她耳边呢喃说自己是靠弹琴为生的街头艺人……她撑着头笑了,心里忽然有点温情。
肖清的摄影展定在十二月中旬开始,备展期间,吴言一共拟了三个主题名,分别是:《毫不设防的宇宙》、《骨头们尘埃落定》以及《请您今夜前来参加我的葬礼》,不出预料的,肖清选择了第三个。
这次影展所陈列展出的照片,都是肖清在过去三年时间里所拍摄的一些人像,当然,如果是普通人像那肯定没什么看头,这些照片的看点在于,肖清拍摄的都是裸体。
那些裸体或坐或卧,或笔直站立或摆出奇怪姿势。唯一一张稍加收敛的,竟是她的照片——吴言在打印的样片里看见了自己的身体——这样说有点奇怪。但她确实看见了自己。
那张照片拍摄的地点很显然是在床上。她整个人向下趴着,上半身□□,一点浑圆微微露出,两只手臂向上举起,脸侧着,被凌乱的黑发挡了个严实。
大红的床单皱巴巴垫在她身下,同样颜色的被套遮住了她呼之欲出的下半身。
画面情欲泛滥,美的不可思议。
吴言不知道自己能这么美,她之所以认出这张照片,完全是因为照片里人物背后肩胛骨处的那个纹身——一个用极简线条勾勒出的雪山纹身。她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那天夜里她们翻云覆雨完,肖清竟然还有精力起来给她拍照片。吴言一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你觉得母亲为什么会把猫扔掉?”
“她不喜欢猫。”
“这是全部的原因吗?”
“或许吧,她不喜欢有任何人挤进我跟她之间。”
“可那只是一只猫。”
“那就是她不喜欢任何人或者不是人的东西挤进我跟她之间。”
“猫被扔掉以后你找过吗?”
“没有。”
“为什么不找找呢?”
“……”
“为什么不找?”
“我觉得很痛苦。”
“跟我说说你的痛苦。”
“我说不出来。”
“你还信教吗?”
“信吧。”
“这个‘吧’字很值得玩味啊。你从小信教?”
“嗯。我身体不好,心脏有病,母亲说,是天父仁慈,她日日祷告,才从死神手里抢回了我。”
“你相信这套说辞吗?”
“我相信的。”
“你还去教堂吗?”
“不去了。”
“为什么?”
“教堂是伤心地。”
“你有想过谈一场恋爱吗?”
“我不适合谈恋爱。”
“为什么?”
“我脑子有病,心脏也有病。”
“那假设是你曾经在以利亚遇见的那个女人,她说想跟你在一起,做你女朋友,你愿意吗?”
“不愿意。”
“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她?”
“喜欢的东西都带不进家门,做这种假设没意义。”
“你应该跟母亲好好谈一谈。”
“我尝试过。”
“哦,效果怎么样?”
“不怎样。”
摄影展举办的很顺利,开展当天一票难求。
肖清因为实在喜欢《请您今夜前来参加我的葬礼》这个名字,向陈展方提出想见见幕后的策展人员,但却被告知对方已经离职,暂时联系不上。
虽然有些遗憾,但肖清并没有就此过多追问。在和北京的朋友们短暂相聚会面后,她很快离开了这座城市,她像一只鸟,只能短暂停歇枝头,她的信仰在远方,唯一的生活方式是流浪。
再回到北京是因为一封信。
肖清想不到这年头还会有人用手写信的方式来联系她。彼时她正在德国一处乡下学习如何给母牛接产,信件寄到的时候她惊讶极了,农场的主人巴泽尔开皮卡从城里买完东西回来,老远便挥舞着那封信朝她喊:“清,你的故乡有人寄信来!”
北京其实不是她的故乡,这颗星球上没有一处是她的故乡。但她并没有纠正巴泽尔的说法,因为男人满面红光,看起来好像比她还要兴奋。
傍晚晚霞漫天,巴泽尔和她坐在高高的木栏上喝酒抽烟,顺便庄严的拆开这封不远万里寄到她手里的信件。可惜,令人略感失望的是,信纸上只有短短一句话:请您今夜来参加我的葬礼,地址是:XXXXXXXXX。
“清,有人去世了吗?”巴泽尔听她念出信纸上的话,表情略显忧伤的看着她。
肖清把信封朝下倒,确认没有任何别的东西了,然后她重新折好信,哈哈一笑道:“这世上每天都有人去世不是吗?”
巴泽尔好心的想要给她一个拥抱,肖清拒绝了,皱着眉看他说:“你好臭。”
“清!”巴泽尔大叫。
肖清大笑。
她就这样回到了北京,因为一封莫名其妙的信。
那信上甚至没有写明葬礼的具体日期。
难不成这场葬礼还要专门等到她回去了才开始?肖清满腹疑虑,抵达北京的当夜便风尘仆仆的赶去了信上所附地址。
那竟是一处教堂。
夜已深了,教堂四周阒静不闻人声,肖清心中毫无惧意,只有好奇。
她手捏着那一封信,缓步走进教堂。真神奇,里面竟然真的在举行葬礼。神父表情庄严肃穆,已经合上的棺木四周站着几个修女,都在低头祷告。
见她来,其中一位修女微微一笑,似乎期待她的到来已久。
“你终于来了,清。”修女拉过她的手,神情忧伤,“这是最后一夜了。”
“这里躺着的人是谁?”肖清问。
修女摇摇头怜惜的说:“只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她/他认识我?”
“认识的,清。”修女说,“她已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祷告仪式结束,修女们逐一散去,神父带肖清离开,教堂内部一时间只剩下一盏烛火隐隐闪烁。
黑暗里,一位医生推着轮椅上的少女缓步走出,两人看着那副棺木,医生以一种半埋怨半宠溺的语气说:“你肯定把她吓坏了。”
少女不以为然,轻声说:“我们算是扯平了。”
她想起那个疯狂雪夜,女人朝她吻过来的时候,她不也被吓坏了?
医生说:“这下你心满意足了?”
“嗯。”少女平静的点点头,“这场葬礼,她是我唯一想要邀请的人。”
“对不起。”医生忽然说,蹲在她面前流泪。
少女笑容宽慰的摸摸她的手,说:“没关系,你已经帮助我很多了。”
医生又说:“她很漂亮。”
“嗯,一个漂亮的坏女人。”少女微笑。
往事一幕幕在她脑海里回放,她恍惚又置身于那个雪夜,女人握住她的手,带着她跌跌撞撞往楼上走。屋内一片漆黑,她们像殉情的情侣死死拥抱在一起。察觉她浑身都在抖,女人笑了,声音松软的靠在她颈侧轻声问:“你会接吻吗?小女孩。”
可惜今夜北京不下雪,要不然差一点,这场葬礼就像是一场盛大婚礼了。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