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逻蓝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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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际时代也并非全是太平日子。
人类找到了新的家园，家园重建耗费了太多人力物力，又遇上干旱和饥荒，人心惶惶。
今天揭竿起义，明天就敢去首都分一杯羹，内战不断，欺压四起。
人类外迁的第五十年，一声长鸣划过了和平，象征首都的母子塔被推翻。
十年平乱，解放的那天，熠延河变成了红色。蓝执三十年被定和平年，今年是和平的第四十年，大家也叫喜临四十年。
他叫田屹，是算命的。今天是大年初一，家家户户沉浸在和平的喜悦里，他孤身一人，又来到了这块墓碑前。
他的名字听起来怪怪的，据说是因为他缺土。至于为什么是据说，不过是他孤家寡人，四处漂泊。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这名字是他给自己取着玩的，贱命，好养活。
走到哪，风景不错的话，他就停一下。不过哪怕他走得再远，每逢佳节，他都会回到这里，带着一身风雪、一年的记忆和一束白菊。
他年轻时也算是风流倜傥的小爷，常常有富家女不为算命，就为了调戏他一番。
至于他算命的身份是真是假，其实他也说不清楚。有时候他算得挺准，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
遇见那个男人，是他怎么也没有算到的。
常年的积累，让他不至于晚年继续漂泊。还能抽出闲钱，为这墓碑主人买一束白菊。
不过墓主人不喜欢白菊，所以他只好一边烧纸，一边低声道：“知道你喜欢康乃馨，你保佑我多赚点，来年一定拿着康乃馨来见你。”
岁月给他留下了很重的沧桑感，但他的眼中没有混浊，饱含着热泪的眼盯着墓碑上的字迹发呆。
枯黄干燥的手指一下下拂去墓碑上的雪，像是抚摸最脆弱的事物。“我记得你怕冷来着，今年的冬天最冷了，不知道你需不需要人陪。”
他等不到回答，眼泪流下，砸在雪里烫出一个小洞。“需要的吧，宁归程……你躺了四十二年，是不是很害怕？我替你看到了你守护的繁华人间，这人间真好，难怪你舍了命也想守护。”
墓碑没有照片，但四十二年已过，他脑子的男人依旧是意气风发的少年。
“真好，你还活在我的脑海里，还不会变老呢。”
“最近记性不太好了，我怕我忘了你，我该怎么证明你存在过呢？”
“现在社会的变化很大，你留给我的那栋房子被推平了，唉，那些个不讲理的……很多东西我都没留住，我倒是怕去见你了，怕没法给你一个交代。”
“今天我看见光敬国的人了，她们找我问路，我没理，是不是很没礼貌啊？可是我做不到，宁归程，我还是好恨啊……你们都死在我面前，我要怎么才能不恨……”
“我不会原谅他们，宁归程，我不能替你原谅他们……”
飞雪不恋可怜人，依旧飞舞着，妄图掩盖这片土地上的血腥。
田屹的思绪开始混乱了，临了，他好像看见了风雪中骑着白马的少年。回光返照吧，他想着，闭上了自己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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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雨跟娇滴滴的姑娘没有一点关系，下得又凶又猛，恨不得把世间的罪恶一次性洗干净。
拉黄包车的师傅有急事，让田屹看一下车子。田屹看着那黄包车，撇撇嘴。听老人说，以前他们还在地球上时，早就不用这玩意了。街上跑的都是四个轮子，一次能拉很多人。
实在是越活越回去了。
没想到大雨倾盆而至，把他淋成了落汤鸡。
“小师傅，逻蓝城走不走？”
田屹抬头看，一位身着白色西装的男子，男人笑得很温柔。怎么说，他经常去茶馆里听书，兜里有两个铜板，他就买点花生好酒下肚。
说书先生的话本里经常出现的就是温柔至极的公子哥。不管是富家千金，还是命苦少女，都会为之倾倒。
但说书先生可没听说，这公子哥还勾男人的。
田屹连忙摆手，“我只是帮朋友看一下……”
话音刚落，那位去解决小解的小伙子跑回来，一见面前的公子就知道是头肥羊，于是笑眯眯将人请上黄包车。
田屹在江湖飘荡这么久，自然是有眼力见的，连忙让开。注意到男人的眼神，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田屹的脸。男人只看了一眼，黄包车师傅便撒了腿跑。
田屹觉得这时候的自己肯定傻极了，揉了揉脸，还有些僵硬。大颗大颗的雨砸得他脸疼，连忙捂着头乱窜到屋檐下。
又一辆黄包车路过，溅起雨水全往他大褂上撒了。初春，天还很冷，大褂算是穷人中比较富的人才能穿的，那些乞讨的，至今还穿着短袖，补疤一个比一个大。
这家是糕点店，店老板见状，不耐烦挥手：“诶，你怎么回事，挡着门了，快让开！”
田屹只好一直跑到乞丐窝，和他们挤一挤。这是一间破庙，逻连城的乞丐基本都聚在这里。
不过他们也有自己的划分，田屹只认准了里面的一家，朝着角落走过去。
其他乞丐意味不明目送他，看着田屹浑身发毛。
乱世里的乞丐很少能活下来，能活下来的都奸诈着呢。田屹倒是很喜欢和他们打交道，一般只要给他们点吃的，自己不找事，就没什么大问题。
毕竟这乱世活命不容易，大家都怕着呢。而他自然而然不是什么好鸟，惹急了啥事都干过。
这个乞丐窝也没多少人，五个人，还有一个是孩子。这群人见着自己，没见着他手上有吃的，眼光突然暗了下去，自做各的去了。
下大雨，他们也讨不到吃的。
那孩子瘦得很，肚子饿得咕咕叫，依旧乖乖坐在一旁不吭声。田屹想了想，从兜里拿出半块饼，偷偷再分了一半给小孩。
好人没好报，田屹自嘲着，不再看那小孩眼中的凶光。
太小了，还不懂得掩饰。
这是他一天的口粮，这才刚到中午。大人饿一顿没关系，孩子可饿不得。这孩子七八岁了，身子还比不上富人家五岁的孩童。
每每看到这种孩子他就心疼，总是想到自己。要是当初有人拿饼给他，他是不是还能长高一点？
田屹望着破洞外的世界，依旧淅沥沥下着小雨。不自觉，他又想起了那个男人。
穿着很华丽，打理得利索，一看就是富家子弟。开口有礼貌，说话声音也不傲慢……
话本里的公子哥就该这样，不然怎么能迷倒那么多女人？
田屹打了个哈欠，倒是不敢睡，这一睡，身上全部家当都得赔进去，没见过羊在狼窝里睡觉的，被咬一口找谁要？
一场春雨下了许久才肯停歇，田屹伸伸懒腰，起身离开，他也该去摆摊赚钱了。
他的家当倒是随身携带，背着一个小背篓，想走就走。不过这么明显的装扮，那个男人怎么会觉得他是拉车的？
想不通，田屹也不再勉强自己，还是要赚钱讨饭吃。
一下午来算命的人并不多，逻连城也算名城，现在大家一口一个科学，小青年都不信这个。
信命的小青年多半是富贵人家的，有钱的总是顾虑这顾虑那，总让他算算这乱世什么时候结束。
“十年。这乱，得十年。”
信的人满脸遗憾，因为这才是第二年，不信的人露出嘲讽的笑容，扔下钱就走。
因为木材珍贵，钱变成了古时的铜板金银，能拿起课本读书的，家里不知道富成什么样了。
田屹想了想，突然发现自己并不怎么难过，要不是他只会这种坑蒙拐骗的小伎俩，他也不想来算命，他向来不认命。
什么狗屁十年，他瞎编的，谁知道这乱会不会伴随一生，谁知道自己的一生有多长？
得了点钱，田屹舍不得花，只想着去茶馆听听书，不要美酒和花生就好。
俗称白嫖。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逻蓝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