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生盛声》沐就

3、公子

　　他是江南才子，家世显赫，貌相清秀。五岁低头题柳，十岁中举，世人雅唤“流淋公子”。
　　战乱，炮火纷飞，小巷中带来的不再是儿童的嬉笑声，由风携着浓厚血腥味。
　　提笔作诗的翩翩公子不顾家人反对，学了医术。
　　世家傲立不倒，百姓叫苦连天。
　　他在边境的平民窟里建了临时小住所，那只小小的男孩是他第一位病人。
　　已经入冬了，那男孩却露出大节手腕，脚腕。脸上灰蒙蒙的，也看不出脸色。
　　他脱了外套给男孩穿上，男孩不肯，要了副药就溜走了。
　　第一次看病的医者，第一次看病的乞丐。
　　皇帝昏庸，战时蔓延到了繁荣地带。
　　他跟着军队行医。
　　那天打了胜仗，空闲时来了个士兵，是个英俊的少年。什么也不做，站在他身旁跟雕像一样。
　　他走一步那人跟一步。
　　两人四目相对，他最终掩唇微笑。
　　“你跟着我作甚？我可是犯了错？”
　　“无。”士兵摇头堪比拨浪鼓。
　　“我又不是大姑娘，快出去。”
　　“公子心善。”
　　他听了，眨眨眼，难得露出笑容。“公子更希望你夸他好看。”
　　士兵笑了。
　　那是他们之间的第一句话。
　　转移阵线，公子跟去了。路途遥远，又水土不服，折腾来折腾去，整个人瘦了一圈。
　　从军队尾气喘吁吁跑来的士兵，摸了把汗水，抓了一把山楂果给他。
　　他们之间，反倒是小士兵照顾他。
　　后来那个少年不仅长高了，还当上了将军。
　　他仰头看着铠甲加身的男人，踮起脚尖拍拍那颗大脑袋，被人趁机抱在怀里。
　　“等我回来，我带你走。”
　　他笑着，什么都没说。
　　将军回归时，找遍了京城，再无那人的消息。
　　后来将军才知道，那位翩翩公子因为他被以莫有的罪名斩、首。
　　将军觉着好笑，笑着笑着就哭了。像极了当年抱着药哭的乞丐。
　　后来皇帝英年早驾崩，将军失了消息，天下大乱。
　　那片荒凉的竹林里，一块墓碑上刻着“流淋——吾妻”。
　　一块墓碑上刻着“吾妻——流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