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泊》五五清了

4、何处不知道

　　屋内点起了香，是成华寺特有的檀香。静思每晚都会在屋里点香，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大概是送小八走的时候吧。屋内两人无言，静思转着手上的佛珠，陆行屹品着茶。檀香清淡，香雾缭绕，模糊了两人的脸，陆行屹垂眸，放下手中的杯子，“静思大师，这几日多有叨扰了。”
　　“是老衲应该做的。穆太太尚在世时，也帮衬过寺里不少。”
　　“徐念小姐见过家母吧。”
　　静思的手停了一下。他不知这是福还是祸。
　　“人老了，不中用了。这念着念着，倒是把经念差了。”顿了顿，“小八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我记得，令堂说过，小八是个有福气的孩子。但她生的苦，在这小地方受了不少苦。陆施主...”
　　静思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长大了总是要飞的。更何况，成华寺里有一个位女子长居于寺内怕也不是什么好事。”陆行屹亲描淡写地就将目的摊在面上。
　　静思深吸了一口气，他知，无论说什么，徐念的事已成定局。他吐出一口浊气。
　　“小八是个有主见的孩子。她若同意，那我便不再多言。”
　　静思还是挣扎了一下。
　　“自然。我定不会强人所难。”陆行屹勾了勾嘴角。
　　院里月色正浓，徐念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索性裹着被子坐在床前，院外的月色如水洒进屋子里，星星点点落在徐念脸上，“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思故乡啊思故乡。”我的故乡在哪里呢，徐念眼睛涩涩的。她想可能是吹风吹多了所以疼了吧。
　　一阵低笑传来，窗前不知何时站了个人。徐念吓得差点跌下床，仔细一看发现是陆行屹。
　　“呵呵...陆施主这么晚了还歇息啊？”
　　“正要睡着之际，听闻有人在吟诗作对，出来瞧瞧是不是仙人降临。”陆行屹侧脸微扬，嘴角似擒着笑。
　　徐念被陆行屹逗笑了，“仙人倒是没有，倒是有个小道人，正是在下。”顿了顿，“陆施主还要算卦吗？这次给你打五折吧！”
　　“不了，我没钱了。”陆行屹转头瞥了徐念一眼。
　　徐念摸摸鼻子笑了。
　　“今晚月色很美。”
　　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良久都没有说话。
　　徐念熬不过陆行屹，佯装打了个哈欠，“嗷，陆施主我困了，晚安！”
　　陆行屹没有反应，过了半晌，轻声开口：“如果给你一个离开这里的机会，你会选择它吗？”
　　徐念背对着他，睁着眼睛，没有回答。
　　“罢了，晚安小姑娘。”
　　一晚的静谧安详也无法平息陆行屹那一句话带来的搅动，徐念知道，也只有徐念知道。

　　桃花潭之所以叫桃花潭不只是因为它倚着桃树更因为它能给人带来缘分，成华寺的香火旺得也不是没有道理。这桃花潭是大功臣。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树上还结着露气，徐念早早起了床，收拾了下便准备出门摆摊了。“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呀！徐半仙算名，不准不要钱哟～”她哼着小调子，慢慢朝门口走去。
　　却不料在门口碰见了陆行屹。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徐念碎碎念了一会儿，朗声道，“早啊！陆施主！”
　　陆行屹回头，“嗯。”
　　什么嘛，这么高冷，明明昨晚上还笑呢。徐念暗自腹诽，但面上还是笑嘻嘻的。
　　“哈哈，那贫道就不打扰陆施主吸收这日月之精华啦，我挣钱去了啊不是，为世人消灾解祸去了哈！”
　　说完，就准备溜。陆行屹似乎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徐道长，”陆行屹叫住她，“你看风水吗？”
　　“啊？看...看吧。”徐念一下子摸不着头脑。
　　“我最近想购置一套房产，想请人瞧瞧风水，徐道长可愿意帮这个忙？”顿了顿补了句，“价钱好商量。”
　　“这......”
　　“不着急，你慢慢想。”
　　徐念知道自己心动了的。联想到昨晚的那一句，徐念一下子明了了。
　　看风水是由头，带走我是目的。
　　徐念其实明白，无论答应与否，她都会离开这里。那就在离开前捞一笔吧。
　　“不用了，不用考虑了。我去。”
　　“好，下月初三，便和我一起走吧。”
　　徐念忍不住想，静思知道吗？静思同意吗？
　　徐念又笑自己痴呆，静思怎会不知道他早就默认了。
　　徐念不讨厌静思，如果没有静思，她早就饿死了，不是吗？
　　三月初三，三月初三，不知这一别何时才能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