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心记》扇糜

14、隔断

　　她认得我，我交际圈广泛都没见过她那张侧脸，她是短发，短发的后面还拖着一截长长的头发，是那什么…我女朋友从前讲过，这种是公主…切，拆开来记就简单多了。

　　我放大她的头像，我想努力记下她的侧脸，她鼻尖不低鼻子微翘，没什么鼻梁。嘴唇小小的，眼睛微圆，是小圆眼，小学妹那种。

　　我笑了笑:

　　【梓钰，你读高中几年级，几班？】

　　【高一了八班，学长在叫小名吗，我能叫学长小名吗？】

　　一想到我的小名是东东，我就无语凝噎。

　　【可以】

　　【旭东，你在五班，我们只隔了一层楼，我要是在七班的话，就能和你一层了】

　　能有什么事？

　　【你随时可以来找我玩】

　　【真的吗，好啊好啊，你看到那个不高不矮的就是我了】

　　不高不矮，我还没问她身高呢，女生的不高不矮…应该是一米六出头吧。

　　我实在无话可回，就开始没话找话。

　　【梓钰，你成绩怎么样】

　　【不好，旭东干嘛要问我成绩？】

　　我不想透露本意

　　【问问】

　　那么，还是找明皓好了。

　　我看向孤零零的明皓，席上的人打了招呼就走了，他一个呆呆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明皓？”

　　这小子魔怔了？“旭东哥。”他握住我的手臂，“我要回家了，半夜三更，我手机没电，手上没钱，你可以送我一程吗？”他抿抿嘴：“司机有空就可以。”

　　我长叹了口气：“我还没满十八，考不了驾照，司机已经歇下了，你不嫌麻烦的话可以在我家住一晚，我跟爸妈说一下。”

　　明皓很快就答应了，再看我家时，我隐约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别墅太大了大，席一散就空荡荡的，仿佛总少了点什么。

　　其实摆设还是非常精美的，不朴素也不过分金碧辉煌，灯虽然大且亮，但并不是水晶灯，而是笼罩了层薄膜的灯，其中增添了一种朦胧的美感，再加上若隐若现的屏风，就像周围都萦绕了一层薄雾，又像仙境又像聊斋的鬼市。

　　我回过神来，乍一看，就连面前的站在灯光下的明皓都像是某种虚无的海市蜃楼。

　　“明皓，要我告诉你我家WiFi密码吗，0712******”

　　他点点头:“记下来了。”他记性还挺好，要我一遍还记不下来，我走进屏风后面：“爸妈。”他们略显疲倦：“东东，咦？你的同学怎么还没走，要我派司机送他么？”

　　答应他的可不能反悔。

　　“不用了，爸妈，让他暂住一晚吧，外面天色不好，他离家又远…”爸爸明显是喝高了：“好哇，东东，他是你的恩人，也是你的朋友，你要留他住，我没意见。”他打了个酒嗝，他眼神迷离，要我老妈搀着他才能走，他摇摇晃晃的：“丽丽。叫佣人端来醒酒汤吧，不能再喝…”

　　他醉醺醺的靠在了我妈肩膀上。

　　“刘姨!”刘姨不知从哪窜了出来：“夫人，我在。”妈妈明显不耐烦了，她吩咐道：“先把二少爷房间左侧的卧室收拾好再端点儿醒酒汤来吧。早点休息，你们也累了。”她扶着老爸，朝一楼的主卧室走去。

　　我迅速爬上二楼，明皓也跟着上了楼，他和我一样，也没换鞋。

　　“左边是你的房间，很久没住人，应该很干净，右边是我的房间，我房间往右是洗手间，你…”见他手里除了手机外别无他物，我又道：“我房间有几件没穿过的衣服，你先去充个澡，冲完后我也去，对了，里面有拖鞋，穿我的吧。”

　　嘴上这么说，我把他的衣服给他放好后，就拿起手机，翘着二郎腿坐在靠栏杆的沙发上了，给他送的还有条崭新的毛巾，大哥的卧室也在一楼，和爸妈挨着，三楼则是书房和乐器房，大哥和老爸经常光顾。

　　我的手指凝固在了屏幕上，先和谁聊天，先和甜甜吧，她是我网上的女友。

　　【回家了？】

　　她几乎是秒回：

　　【回来了，躺在床上】

　　【你打游戏吗】

　　【不打，我要睡了，不见不散】

　　她接着回复了一个亲吻的表情，鬼灵精。

　　走廊有点暗，不过我懒得开灯。

　　【梓钰，睡了吗】

　　【还没，等着学长回复我】

　　【等我干什么】

　　我哑然失笑。

　　【不知道干什么，学长要语音吗】

　　正巧我也闲的发慌

　　【视频更好】

　　我笑出了声，挺突然的。

　　【我想多听听学长的声音，你能念给我听吗？】

　　【截图发给我】

　　图片:【[枫叶]】

　　【曾与你长相厮守，与你热情相拥，我不爱世间，我只爱你】

　　这是什么土味情话，高一都免不了这种俗套吗？我还是照念了，一段段的念，太长了记不住。

　　【“枫叶”】

　　【“曾与你长相厮守”】

　　【“与你热情相拥”】

　　【“我爱世界”】

　　【“也爱你”】

　　I LOVE YOU

　　宋明皓从浴室出来了，他头上包着浴巾，穿着海绵宝宝睡衣t恤，我才注意我手里拿着的衣服款式，是派大星睡衣，有点像情侣装。

　　“旭东哥，你在这里念什么啊？”

　　“我在念情诗呢。”我有点洋洋得意，这么文艺的事我还没做过。“念给谁听？”“一个八班的女生，还没见过她本人呢，她截了个图要我读，我就读给她听，一段一段的读。”太丑了我可不要。

　　“你把最后一段念给我听吗？”这…我看向了【也爱你】

　　我：“也爱你。”

　　他笑了：“我也爱你，旭东。”他径直抱着衣服从我身边走了过去，没等我反应过来，哇，我竟然被他撩了，被明皓撩了？被一个男的？你还被…靠，想什么呢，变态已经死了，我还是一个有六块腹肌的校草，不懂跳舞，喜欢篮球，它是我的信仰。

　　啊啊，我大脑彻底短路了。

　　我拿起衣服，握着手机，准备去洗澡，我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我生怕里面有什么东西，或许是变态，或许是斗笠人，他们似乎没有死，他们一直都活着，驱逐不出去，我赶不走他们。

　　家里洗手间有两间浴室，一间冲凉一间泡澡，冲凉的基本是给客人使用的，我原来喜欢泡澡，现在看到浴缸，我就想起了之前在地宫发生的一切，我意识清醒，手脚不能动，我在水里沉浮，接下来会发生怎样的事？

　　我依稀记得，变态的血滴到了我的四肢、我的胸膛上。他抚着我的额头，将头靠在了我的大腿之上，毛茸茸的。

　　那是我一生的梦魇，冰冷的指头刺入水中，我动弹不得，我想哭，刷牙我都想哭，洗脸我都想哭，就连在梦境里，小小的孩子都在哇哇大哭着。

　　泡进浴缸里被水撕裂，痛楚从心中蔓延，我是透明人，我是回忆过去的癫狂疯子，他是我的阴影，我想找心理咨询师让他忘却我的过去。男性不习惯用太烫的水，因为变态，我今后不可能洗冷水浴了。

　　当日，凉透的水裹在我脸颊周围，钻进我的毛孔，蚕食我的皮肤，我冷的发抖，我是畏惧的，滚烫的血液滴到身上，方才如梦惊醒。

　　极热的水从喷头处喷涌而出，我洗澡习惯听歌，这种爱好在拘禁很久都未曾实现了，我放了一个节奏舒缓且童真干净的歌曲，随机播放的，很好听，日语，是二人合唱的あした来る日 ~いちょうの木の下で

　　我的手掠过水面，烫的犹如死人复生。我想感受重生的滋味，于是我潜入水中，与它相拥，我的肌肤被水烫得通红，呼吸之间，溺死之吻。我第一次这么沉迷被灼烧的滋味。

　　听着治愈的音乐，脑海却里是他们二人被大火烧焦的可怕画面。他们隔着笼子紧紧相拥火焰是红色，噼里啪啦的，他们毫无畏惧，还有那位浮在水面上的画中女人，她死不瞑目，戴着五颜六色的花朵，在水面上漂啊，漂啊。

　　打雷了，雷声响彻在音乐里，一切戛然而止，连同我的幻想，我的梦境。突的一片漆黑。我张皇失措，我似乎看到了他一步一步朝我走来，他戴着夜视仪，他看得到我，我无处可逃，我幻听了，我幻听他在叫我的名字。

　　别过来

　　别过来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我急急忙忙的按开手机，点开上方手电的键，很醒目的匿名信息弹了出来，我恍惚中看见的是：【亲爱的东】我已经无法过多思考了，我点开，匿名信息已经撤回，刚刚一切都像是我的幻觉，我看的清清楚楚。

　　水是温热的，奇异的是，里面钻出了千千万万条藤蔓，还有死人的手，它们将我死死缠住，死死搂住，我挣脱不开，我吓得大吼大叫。“旭东。”我呼吸急促，慌忙中我只穿了条短裤，我拿着手机颤颤抖抖的把手电筒扫向门那里，他的声音熟悉，身影也有些熟悉，他倚着门，随后朝我走来：“你怎么了？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我快哭了，是他，是宋明皓，手机上手电筒的光不算非常亮，但足以照清楚他的面孔，是他不是别人，也不是变态。

　　我害怕的一把抱住了他：“我…我看到有人给我发信息了，然后灯突然都没了，应该是电路烧坏了，那个人的口吻很像变态。”他怀抱温暖的让我觉得陌生又熟悉。

　　“没事了。”他轻柔的拍着我的背，“我也怕黑，旭东，我们一块睡吧。”

　　我大脑混混噩噩，想都不想就立即答应了他，“别怕。”他力道轻微，我靠在他的胸膛上，一个劲的念叨：“明皓，我好累，我想睡了……”他拿着我的手机，白色的光芒如同闪电，明皓说：“好，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