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减代数》秦湛轩

10、薄荷味的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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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升旗仪式完美落幕后，宏江一中的校园论谈帖早已爆炸。一打开有关顾嘉或者戬延的话题，都可以看见后面带着个“爆”字。

　　而占领着热议榜首的文章标题是一句十分之引人注目的一句话：

　　[你们磕的所谓‘迪迦cp’互攻组已经be掉了！邪/教变正主，点击观看‘加减代数’脱变之路！]

　　文章内包含有剪辑好的视频、照片以及文字讲解，内容颇丰。许多人闻讯赶来扒糖下饭吃，此篇文章的主要议题只有简短明了的一句话：“你认为是什么让顾神心中萌生了这么一种想法和冲动？”

　　论帖下，许多人都在撕心裂肺地疯狂呐喊着。

　　柠为玉睡：[这！一！定！是！爱情的力量！！！]

　　橙江如恋：[我不管！！！顾嘉就是个护！妻！狂！魔！！！]

　　加减代数yyds：[我滴个妈呀，这也太好磕了吧，不行了不行了，上头上头！]

　　深水炸弹：[家人们，今天就是我们‘加减代数’理科双学霸组cp的崛起日！让我们好好铭记一下今天的日子吧！！！]

　　解云迪低头刷着手机，难得没有插嘴顾嘉戬延和其他人的聊天。董梁早已深知解云迪的为人，看着这一整段时间下来解云迪都没有要插嘴叭叭的迹象，以为他又在心里打什么坑爹的小九九，顿时吓得一身鸡皮疙瘩都快要化作实质掉下来了。董梁几乎是央求般的开口道：“老解啊，你开口说句话成不？你不开口我害怕呀！”

　　席炀看着董梁一副怂样，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解云迪没有出声回复，依旧全神贯注地刷着手机。

　　解云迪的行为更加确定了董梁心中的想法。董梁狠下心来，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句：“爸，在线不？能听到我说话吗？能听到的话就回个话呗。”

　　解云迪还是若无旁人般继续摆弄自己的手机。

　　董梁终于提高了一点音量：“解云迪！解爹！解爸爸！吱个声！！！”

　　解云迪总算是听见了，不徐不疾地吱了一声，紧接着抬头看向董梁，好笑地慢悠悠道：“怎么啦儿子，终于承认我是爸爸了？”

　　董梁：“……”合着你就是故意吊着我胃口，专门等待着这一刻吧。

　　解云迪：“有话快说，找你爸爸我什么事？”

　　算了，反正都是自家兄弟。董梁也不计较，只是凑到解云迪身边，瞟了一眼他的手机，好奇问道：“你刚干什么呢？玩手机玩得那么入迷，跟见了自家媳妇儿似的。”

　　董梁这一瞥见的手机不要紧，要紧的是他偏偏看到了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内容，心里立马一咯噔，原本面上挂着的嬉皮笑脸也跟着凝固了一瞬。董梁当机立断地用眼神跟解云迪进行精神思想上的交流勾通：‘怎么回事？咱们明明已经那么努力的去解决那天在图书馆发生的事情了，为什么还会有人搅起这种风波来？？？’

　　解云迪挑眉：‘重点不是在于这个。看上去事情的起因貌似是因为早上刚刚才结束的升旗仪式上老顾的检讨，那个图书馆天台上老顾和小延他俩的视频只不过是推波助澜而已。’

　　董梁微微皱起了眉，尽力保持面部表情不崩塌下去：‘你是说刚才？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小延可不像老顾一样厚脸皮，而且他对这种玩笑会不会有偏见啊什么的，我们谁都摸不准啊。’

　　突然间，他俩的无言对话中插入了另外一个脑电波。解云迪迅速反应过来，追寻源头看了过去，在他的视线尽头，席炀笑着对他wink了一下：‘不能坐视不理，有些事情，该平息的还是得平息。不能让无辜的人被牵扯到这里面来，更何况这件事情是起于老顾对小延不太正当的行为。’

　　解云迪心领神会，弯起眼角：‘都听你的。’

　　董梁根本插不上嘴，默默的退出了群聊。他想不通，为什么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而他却始终都不能拥有姓名？董梁幼小而又脆弱的心灵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原本处于话题以外的伍远和狄杰两个人正干瞪眼呢，没事儿干闲得慌，见状马上狗腿地凑到董梁面前，笑嘻嘻假意好心地献殷勤，关心他几句。当然了，结局是意料之中，董梁一把推开这两块狗皮膏药，悲愤地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你们俩个！现在离我远一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董梁这番话出，又托着下巴，低头思考了一下：“不过，根据我对你们为人性格的深度剖析和了解来说，‘盗’是不可能的。”他狠狠地一捶掌心，十分断定：“那就一定是‘奸’了！说，你们这两个刁民，是不是想要害朕？！”

　　伍远和狄杰相互对视嘿嘿一笑，朝着董梁身上扑去挠他痒痒，三个人顿时扭作一团：

　　“当然啦，小皇帝来一起玩嘛～”

　　“我们会手下留情哒～”

　　董梁受不了了，终于屈身于伍远和狄杰的淫威之下，不住地哀嚎求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不行了，放过我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受不了……”

　　状况有点惨不忍睹，席炀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解云迪在旁边好笑地吃瓜看戏，顺带也就伸出手捂住了席炀的眼睛：“场面有点暴力，小朋友最好还是不要看了。”

　　解云迪在说这话的时候，顾嘉情不自禁地看了一眼戬延，心里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竟然忍不住哼笑了一声。

　　戬延满头问号，十二分的疑惑：“顾嘉你干嘛啊，没见过帅哥？”

　　下一秒，顾嘉伸手遮住了戬延的眼睛。

　　戬延：“……？”

　　他听见顾嘉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场面有点暴力，小朋友不要看。”

　　戬延怒不可遏，像只暴躁的小猫咪一样奋力挥舞着一双软乎乎的小爪子，企图吓跑欺负他的大坏蛋；但是这对于顾嘉来说却是一点杀伤力也没有，反而显得他更是率真可爱，让人忍不住上手揉揉他的头。

　　当然，顾嘉也遵循他内心的想法照做了。

　　莫名其妙被揉了脑袋的戬延气鼓鼓地据理力争；“你才是小朋友！我今年都可以满15岁了！在法定层面来说，我已经是‘青年’而不是‘小朋友’了！”

　　顾嘉表脸风平浪静，语气毫无波澜：“哦，这样啊。那你什么时候生日？”

　　戬延停止了闹腾，乖乖回答道：“10月22日。”

　　对了，今天是10月12日来着，这么说来，戬延还没过十五岁的生日呢。没想到，和我的生日竟然只相隔了520天，还有十天时间可以准备准备。闻言，顾嘉挑起眉，笑着看向戬延：“原来如此。还差十天才满十五岁，不管怎么说，你还是个小朋友。”

　　刚安分下来不久的戬延被顾嘉气得差点跳脚：“那也是个快要满十五岁的青年了！你不能……呜！”

　　戬延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话刚到嘴边还没有说出口，就被顾嘉强行用手“武力镇压”了回去。

　　戬延：“唔哼！！！”好你个狗顾嘉，又趁我不注意时来这一套？？？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顾嘉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笑道：“良心是谁啊，我又不认识它，又为什么要理它疼不疼的问题。还有，就算是‘快要’十五岁也不算数啊，戬延小朋友。”

　　顾嘉故意在“戬延小朋友”这五个字上加重了语气，使得戬延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去了其他地方。突然，他联想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淡淡的粉红慢慢地爬上了耳尖。

　　这副光景自然是被顾嘉尽揽眼底。

　　戬延小朋友竟然那么容易害羞啊，才被我调侃了一两句耳朵就红了。顾嘉心里有亿点点不解，可是我刚才也没干出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来啊？

　　突然间，有一道光掠过了顾嘉的脑海，让他脑子里绕得像一团乱七八糟的毛线的脑回路在一瞬间内茅塞顿开，一个不切实际的无厘头想法在顾嘉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难道……真的是因为……

　　我的男性魅力太大？

　　竟然折服了一位风度翩翩的好少年佳公子？？

　　虽然我长得确实是挺帅的，这件事是大家都公认的没错，但是也用不着和我搭讪那几句话就紧张到害羞得连耳朵尖儿……都红了吧？？？

　　这个令人瞠目结舌的认知使顾嘉不得不开始深度剖析自己内里暗戳戳腹黑闷骚的一面，以及正视自己无意之间到处放射的无限魅力。

　　戬延哪里知道此时此刻的顾嘉正在内心里给自己疯狂加戏，他只是看见顾嘉刚开始笑得很傻，然后神情忽而变得十分凝重，貌似是在思索着某个非常困扰他的、非常严峻的问题。

　　戬延以为是自己在哪方面又踩着了这位大爷的雷点，有点儿心虚。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拍了拍顾嘉的肩膀，底气不足地小小声说道：“……你怎么了？”

　　顾嘉如梦方醒，从沉思中迅速回过神来：“？”

　　戬延：“……你没事儿吧？可别被我给气傻了啊！”

　　顾嘉无所谓地耸耸肩：“只要对象是你，我傻了也没关系。但是，你得对我负责。”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指向戬延，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让戬延的心神随之荡漾：“我亲爱的戬延小朋友，来说说看，为什么会害羞？”

　　这话说得戬延老脸一红……啊不对，是嫩脸一红，搞得他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他红着一张脸刚准备开口反驳顾嘉，只听顾嘉又十分坦然地补充了一句：

　　“是不是哥哥长得太好看，把小朋友的心思也勾走啦？”

　　戬延心说，好的，是我多虑了，我就不应该指望着狗嘴里头能吐出象牙来。空气闷热得连知了都停止了鸣叫，戬延能感觉到太阳穴里的神经在疯狂地叫嚣着、跳动着，于是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

　　顾嘉拂开戬延放在太阳穴上的手：“头疼？”

　　戬延点点头。

　　“那你可能有一点中暑，这天气太闷了，要注意多喝点凉茶，解解暑气。”顾嘉换上自己的手，轻柔地一下又一下，按压着戬延的太阳穴。

　　戬延这才疲惫不堪地小声嘟囔着回答了上一个问题：“反正小爷我才不是被你的美色给迷惑了。”

　　“真的不是吗？”顾嘉脸上笑意直达眼底。

　　戬延舒服得眯起了眼睛，迷迷糊糊地应着：“废话，难道我还会沉溺于美色吗？先说好了，我可不是古代的昏君啊。”

　　“这样啊。那么……小延，你看着我好不好？”

　　“干什么？”戬延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随即映入他眼帘的是面前少年明亮得晃眼的笑容。

　　戬延看见少年闪烁的眼眸里流转着跳动的光，光里倒映着自己小小的缩影。他愣了愣神，恍惚间耳畔好像转来了顾嘉不太真切的声音：

　　“我好看吗？”

　　好看，当然好看，你最好看了。戬延在心里回答道，或许我真的是那个昏君吧。

　　戬延笑说：“美人一笑值千金，朕这还没掷千金呢，美人就先笑了。那这么说来，朕岂不是很没面子？”

　　顾嘉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君王的真心可是无价的，我们试试也未尝不可。”

　　“行了，不跟你闹了。”戬延仰头看了一下挂在墙壁上的无处不在的电子时钟，“还有六分钟上课。乖啊，等放学了，朕带你去用宫中最顶级的厨师做的膳食。”

　　周围四处早已没有了其他的人经过，应该是解云迪、席炀还有伍远、董梁、狄杰几人赶着人跑了。戬延听到身后的少年如沐春风般的低语响起，声音不大，落在他耳朵里却是格外的清晰：

　　“遵命，我的君王。”顾嘉温和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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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挨到了放学，顾嘉如愿以偿地跟着他的“君王”小朋友戬延一块儿去戬延口中说的高级食府——学校食堂“用膳”去了。

　　视线拉远，回到原地，戬延的书桌上赫然摆放着一杯薄荷茶，旁边的一张字条上面，遒劲凌厉的笔迹像是穿透了纸张，将少年心中最柔软的一面淋漓尽致地解剖写尽。

　　顾嘉从小长到大，风风雨雨十几年，第一次在另一个人的面前展现他彻彻底底摘下面具，完完全全是少年心性的一面。

　　而这另一个人，是戬延。

　　余暑未消的风横行霸道地穿越教室，课桌上的字条被吹扬而起。炙热的太阳试图从窗户外挤进来，白纸黑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致小延：”

　　“薄荷茶消暑，你要多喝一些。不要到处乱跑，有事就来找我，只要是关于你的事情，我都一定会去帮你。”

　　“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去找你的。”

　　“——顾嘉，留。”

　　风路过教室，将薄荷茶淡淡的清新带去这方天地其他角落。恍然之间，仿佛所有的空气都已被薄荷的淡淡香气所晕染。

　　大地炎热不再，化出一片清凉。

　　这个盛夏，是薄荷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