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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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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逸年坐在咖啡店的靠窗一角,桌上摆了杯喝了一半的咖啡,他在等人。
从这里能看见教育中心的花园,但望不见那片草地及高大的香樟树。乌压压的黑云沉在天空上方,如同一块悬浮的巨石遮蔽了一切阳光,空气掺杂着沉闷的水汽,不久后又要下雨了。
咖啡店的空气干净,空气净化器高速运作着,兽人顾客大多都是Omega和Beta,不愿收敛信息素的兽人全都被拒之门外。
门口的风铃响得叮铃清脆,一名年轻的Beta女性走了进来,黑色长发如海藻般在后背铺开,打扮精致有品位,佩戴的首饰低调,但细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白逸年有听说过谢曼芸的来头似乎不小,她的家庭非政即商,否则亚历克斯的家长也不会选择她来做小少爷的老师。
在花园的时候白逸年只是远远瞟了一眼,没有看太清,如今正式地打了照面后,他不得不感叹,这是一名很有气质的女性,略带疏远的贵气立马就使她就和常人划开了距离,让她在咖啡店里格外显眼。
谢曼芸简单环视了一圈咖啡厅内后,朝白逸年的方向走来。
白逸年站起来,拉开桌对面的椅子,尽显绅士风度:“谢老师,你好。”
“白老师,你好。”谢曼芸得体微笑道,“和亚历克斯的家长谈得久了些,所以耽搁了,不好意思。”
白逸年笑道:“没关系,我也是刚到不久。”
约谢曼芸出来的目的很简单,解决雷和亚历克斯之间的矛盾。
只要这一兔一豹都还在vip楼里学习、住宿,那么就难免会碰上。他一点也不希望雷的周围住着一个炸/药/桶,并且这桶炸/药还会自发地燃起来,想方设法地进行挑衅。
点的咖啡送到,谢曼芸用小巧的勺子搅拌着。
“白老师有了解过亚历克斯和雷曾经的一些争纷吗?”
白逸年:“有了解过,但只是粗略的。不知道谢老师会不会知道得清楚一点?”
谢曼芸:“从头到尾。”
谢曼芸娓娓道来,和白逸年知道的一样,亚历克斯在来到教育中心后依旧认为自己该万兽敬仰待遇,因此对雷的无视和不敬大为不满。他想出手教训这只狂妄的兔子,结果反倒被雷教训了一顿,此后两人便不共戴天。
谢曼芸道:“亚历克斯其实是个听话好学的好孩子,但就在某些方面显得特别任性、不服管教。”
白逸年笑了笑:“雷也差不多。”
“这样吗?”谢曼芸意外道,“我很好奇雷是个怎样的学生?”
白逸年道:“成绩非常优异,能拿S,静下心来是一个沉稳的人,动起来就是一只逮都逮不住的兔子。”
“他本性不坏,就是平时的行为举动不能以常人的思维来考虑。知错了会反省,也愿意改变自己,总的来说还是一个懂事的学生。”白逸年眼底浮现出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温柔。
他想起了雷给他摘的那一捧花,还有雷为他披上的外套,以及他们俩幼稚的打闹,这些事情就像一件件小宝藏被他细心存放在了心底。
谢曼芸对这个答案感到难以置信,她几乎是怀疑自己听错了:“这和雷给我的印象完全不同。”
白逸年:“实际上你只要接触他,你就会知道他是个好相处的人……是狂躁症让他看起来像个随时都会咬人的疯子……”
谢曼芸遗憾地笑笑:“很可惜我不敢去接近他。”
“我能理解……”
白逸年的心随之沉重,却又无可奈何。
白逸年:“我和亚历克斯有简单交流过,他似乎有和解的意愿。”
“我知道,但现在可能就不一定了。”谢曼芸的表情却不晴朗,她的语气异常严肃,“白老师,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件事。”
“请讲。”
谢曼芸:“昨晚亚历克斯是准备离校去参加一个晚宴的,但是因为昨天的冲突,他缺席了。”
“那时亚历克斯的家长派了人在校外接他,他的护卫汇报了近期的所有情况,尤其是昨天的那场争斗。”
白逸年心里一紧,不祥的预感迅速蔓延开来,语气不禁变得谨慎小心:
“家长的态度是怎样的?”
“非常生气。”谢曼芸道,“他们不能容忍,决定采取一些过激的措施……态度很果决。”
白逸年靠在椅背上,头脑一阵眩晕,肢体霎时变得僵硬。
事情闹大了。
谢曼芸:“我想问一下,亚历克斯说昨天的争斗不是他引起的,是这样吗?”
白逸年定了神,大脑飞速运转,义无反顾地偏袒向自己的学生。
“并非,雷是受到亚历克斯的信息素的刺激才陷入狂躁,我知道亚历克斯这次并没有想和雷发生冲突的意愿,但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场争斗还是由亚历克斯引起。”
“是这样吗……”谢曼芸蹙眉道,“我听说最近两次的争斗中,好像都是雷先动的手。”
白逸年极力辩解:“确实是这样。雷不该出手打人,不管什么原因他都不该动手,但雷的情况特殊,他不能很好地控制情绪,他控制不住自己,这是客观的。”
谢曼芸:“家长知道雷的情况,所以以往的纠纷他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那些都是亚历克斯先发出了挑衅……用家长的话来说,发出了挑衅却打不过,是羞耻,因此不愿过多提及。”
“但这次不一样。”谢曼芸含蓄道,“由于家长方面对雷是积怨已久,所以他们可能没有那么容易就妥协……”
白逸年:“可亚历克斯仍旧是两次争斗的导/火/索,也许家长并不把信息素的刺激视为挑衅,但雷也不会凭白无故地向他人发起攻击。”
“昨天的争斗起因我会再去打听了解……”谢曼芸自觉理亏,语气不由得放缓,“现在的问题是,亚历克斯的家长那边……态度很坚决,一定要个说法。”
白逸年:“如果要说法,我们只能给出事实。而且他们在采取过激措施之前,不打算和雷的家长沟通沟通?”
“我们都清楚,vip的家长都是些有权势的人,我怕到时候事情就会闹到无法收场了,这不是我们想看到的。”
“我会积极与亚历克斯的家长交流。”谢曼芸道,“所以我希望白老师你暂时不要向雷的家长透露……这对所有人都好。”
白逸年:“我知道,但假如再过几天,亚历克斯的家长依旧坚持他们的态度,那我不能保持沉默。”
谢曼芸:“……我知道,我会尽快的。”
白逸年兜里的终端震动起来,这种震动声让他此时愈加焦虑。
“抱歉,我看眼终端。”
而当他看清终端屏幕显示的名字时,焦虑在那瞬间有了实体,犹如一团黑云压在了身上,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周沛雯。
“非常抱歉,是周主任的电话。”
“没关系。”谢曼芸移开椅子站起身,“白老师,那么这几天时刻保持联系,有了进展我会告诉你的。”
白逸年即使情绪焦躁,但也保持着应有的温和:“好的,我这边有了什么情况也会和你说。最近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都是为了学生考虑。”
电话接通,白逸年最不想听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白,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教育中心的咖啡店,刚才在和谢曼芸老师商讨事情,耽搁了会儿,不好意思。”
“那你等会儿来办公室一趟。”对面的人继续道,“十五分钟后。”
“好的。”
——嘟,嘟,嘟。通话被切断得干脆。
白逸年靠向椅背,四周人们的谈话声随着机械的提示音化作了缥缈,被淅淅沥沥的雨声覆盖。
他向窗外望去,天色阴郁,云层犹如一张灰色的巨网笼罩了整座城市,哪怕是花园的青绿也被染上了没有生机的灰。
雨一直下,凉意从紧闭的窗户缝隙里渗透进来,缓慢地攀上白逸年的身躯,侵蚀掉身体里的每一分力气。
他无比希望这场雨会快点停歇。
白逸年拿起桌上的咖啡抿了抿,已经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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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逸年按点敲响了周沛雯办公室的门,对方看起来也是刚刚挂断电话通讯。
“小白,坐。”
白逸年深吸一口气,坐在办公桌对面的针毡上。
周沛雯毫不客气,直接进入正题:“昨天雷和亚历克斯发生了争执,你应该知道吧。”
这是肯定句,不是问句。
白逸年:“我知道。”
周沛雯:“谢曼芸老师跟你说了哪些?”
白逸年言简意赅地复述一遍。
“我大致知道了。”周沛雯道,“刚才亚历克斯的家长跟我简单沟通了一下,他们的意思是,他们愿意跟雷握手言和。”
白逸年精神一振:“真的吗?”
“但是有个条件。”周沛雯定定看着他,“按照亚历克斯的强烈要求,以及家长的同意,亚历克斯今后的教育工作将由你来负责。”
“也就是说,你今后不再是雷的老师,而是亚历克斯的老师。这是他们的条件。”
“周主任,请容我拒绝。”
白逸年没有考虑,这根本不需要考虑。
狂躁症的治疗好不容易有了起色,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雷说不定很快就能结束五年的“监/禁生活”,离开教育中心,进入人类社会。结果现在却要他放弃,去教另一个学生?
怎么可能?
绝对不可能。
白逸年坚决道:“我不能答应这个条件,雷还需要我。”
“现在的治疗已经有了初步成效,周主任您可以从教师记录里看到,秦医生也应该有跟您说过,所以我不能答应这个条件。”
“其实我也是拒绝的,不然刘易斯那边我没法交代。”周沛雯深叹一口气。
白逸年观察她的表情,她好像更忧心刘易斯那边的态度,忧心得……几乎是敬畏,想避却不能避。
“你和刘易斯谈过了吗?他想怎么处理这件事。”
白逸年收回目光:“非常抱歉,暂时还没有。”
“那就去问,问完跟我说。”
白逸年怔了怔,倍感为难,但只能应下:
“好的,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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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逸年撑起伞朝vip楼赶去,一边走一边给雷发讯息,说他等会儿就会过来。
赶到vip楼楼下时,雷没有回信。白逸年看着时间,已经是下午3点了,雷应该睡醒了。
他又发了好几条,消息栏的左边依旧没有动静,白逸年踏上电梯,摁下8楼。
白逸年紧紧盯着屏幕,手指上下反复滑动着刷新。他突然又笑了起来,最后一条消息距离第一条消息也不过七分钟,他的焦急未免也太夸张了点。
8楼到了。
白逸年朝着814的方向走,然而他却发现814的门前没有人。
大卫不在。
这是外出了?现在确实是雷的活动时间,但下着雨,他会去哪儿?
白逸年敲了敲门,按下把手,门被锁了。
看来确实是出去了。
雷还没有回讯息给他,白逸年干脆打电话给大卫。
耳边响起嘟嘟嘟的声音,白逸年打了个喷嚏,走廊的窗没有关,穿堂而过的冷风吹得他有点受不了。
他只关了其中一扇,另一边的窗户太远了,大卫这时也接通了电话。
“白老师,下午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们现在在哪儿?我过来找你们。”
耳边的声音顿了顿:“您是想见雷吗?”
“对。”白逸年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雷不在你身边?”
“是的,雷已经离校了。”大卫道:
“他的家长把他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