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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远古 低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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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光塔巢的主控室,恒温系统发出单调的嗡鸣。但这规律的声音,掩盖不了萨拉脑海里另一阵更尖锐的噪音。
那个该死的情感抑制器,自从上次在通讯室发出那声碎裂的轻响后,就彻底坏了。
变成了一个坏掉的收音机,将某个特定频段的信号,直接灌进她的意识里。
那个信号,来自刀罗。是处决者——远古时代专司杀伐的虫凰眷属,特有的意志共振。
“能量……汇聚。”
“血蔓……在爬。”
“萨拉……别动。”
萨拉猛地睁开眼,指尖深深掐进扶手。
主控室里只有她一个虫,但那个声音,清晰得如同刀罗就跪在她脚边,用那双破碎的琉璃色瞳孔,死死地盯着她。
“南丘!”萨拉的嗓子有些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南丘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报告,脸色凝重。
“巢主,外围的萤光苔长势喜人,大家的士气正在回升。但坏消息是,边界侦察队传回消息,钢铁巢的先锋军已经越过了废土中线,比最后通牒的期限,整整提前了两天。”
萨拉揉着太阳穴,抑制器的碎片似乎又在刺痛她的神经。
南丘顿了顿,“钢铁巢特使发来讯息,她说既然我们不肯交出刀罗,她们就武力来取。而且,她们似乎察觉到了我们能量场的异常波动,认为我们在进行某种危险的基因实验。”
“吵。”
脑海里,刀罗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只有一个字,却让萨拉眉头紧锁。那个疯子,开战在即,居然只是在嫌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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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巢外围的死土焦黑龟裂,了无生机。
唯有刀罗盘膝而坐之处,是一片诡异的绿洲。他背后的琉璃骨翼虽裂纹遍布,却依旧倔强地张开,像两扇破碎的琉璃穹顶,笼罩着下方那片新生的、泛着微光的萤光苔。
但这份生机,是以他自身的枯萎为代价的。
他皮肤下的琉璃色流光变得斑驳、黯淡,每一次呼吸,骨翼上的裂纹便随之明灭,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
他在强行逆转萤骨的天性,将本该用于杀戮粉碎的狂暴能量,扭曲为滋养万物的温床。
“刀罗。”萨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硬依旧,却掺入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起来,别在那装死。”
刀罗缓缓转过头,流露出一丝属于掠食者的兴奋:“萨拉,我能听到,抑制器坏了。”
他抬起手,指向萨拉那本不该为虫所知、内置的芯片,“想把你脑子里那个吵闹的东西,咬碎。”
逻辑简单而霸道,让你疼痛的源头,即是敌人。无论它是虫,还是物,都该被粉碎。
“省省吧。”萨拉冷笑,却迈出一步,高跟鞋的鞋尖抵上他的膝盖。她俯身,指尖拂过他手背上那道最狰狞的电击旧疤。
那触感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刀罗因透支而紧绷的神经。
那股想要“咬碎”的疯狂冲动,竟被这细微的触碰轻易压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汹涌、更陌生的冲动,将她护在身后,不容任何事物侵扰。
萨拉出言警告:“管好你自己,再敢把骨头里的能量往外漏,我就把你扔回禁闭室,让你那点可怜的本事全都腐烂在里面。”
刀罗在这威胁中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他喉结滚动,却不得不克制:“萨拉,外面,有讨厌的虫来了。”
话音未落,大地传来震颤。
地平线上,烟尘如怒涛般卷起,钢铁巢的先锋军,那黑压压的装甲洪流,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钢铁巨蝗,已压境而至。
引擎的咆哮声,终于淹没了抑制器残余的嗡鸣。
“巢主!敌军数量是我们的三倍!防线告急!”
萨拉收回手,看向那片吞噬天地的烟尘,眼神冷得像万年玄冰。
“传令!”她的声音透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塔巢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残酷,“全巢一级战备。”
“告诉那些钢铁巢的杂碎,她们只能有去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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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污秽与生机交织之处。那株A级污染物血蔓,膨胀了数倍,粗大的暗红色根茎如动脉般搏动,贪婪地吮吸着战场上弥漫开来的杀意。
它从地底破土而出,准备将具有萤骨能量的刀罗吞吃入腹。
但当根须真正触碰到刀罗的脚踝之时,来自远古的基因片段,让血蔓感受到了灼烧般臣服的颤栗。
“是主人……”
血蔓万事俱备,却没想到这身负萤骨之虫,居然还继承了处决者的血脉!
千年前,它的祖辈就被处决者奴役、收割,没想到千年后的首次破土,又遇到这天杀的处决者!
血蔓惊恐地缩回伸向刀罗的根须,确认惹不起,便立刻审时度势地改变了目标。
它将最柔软、最讨好的一条枝蔓,试探地缠上了萨拉的高跟鞋跟。
它在向看起来更“安全”的强者递交投名状,试图寻求这位雌主的庇护。它想活下去,哪怕换个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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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巢的装甲洪流停在三百米开外。引擎的轰鸣像一群钢铁巨兽在磨牙霍霍。
萨拉站在最高的残垣之上,风将她的发丝吹得凌乱。
脚下,那干裂的土地缝隙里,一抹猩红正悄然蔓延,那株A级污染物,此刻正像一只找到归宿的宠物,温顺地缠绕着她的靴跟。
“认主。”刀罗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它曾是处决者的枷锁武器,现在,是你的了。”
“还算有点用处。”萨拉轻笑一声,指尖泛起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