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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萤骨 撕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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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像粘稠的石油,从地底深处涌出。
那是B级污染物,噬光体。
这种东西没有实体,靠吞噬能量为生,凡是被它触碰到的事物,光线会被瞬间抽干,变成一碰就碎的脆壳。
刀罗冲了进去。
没有武器,没有咆哮。只有一具血肉之躯,撞向了那团死寂的虚无。
“噗嗤——”像是烧红的烙铁插进了冰块。
噬光体被激怒了。
无数条由纯粹污染构成的触须,瞬间从黑暗中迸发。那是C级污染物腐蠹的变种,带着连重型装甲车都能瞬间溶解的强酸毒素。
刀罗没有躲。他只是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五指张开。
“刺啦!”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那些足以熔化合金的触须,在他的皮肤上竟然被硬生生崩断了。
他的皮肤下,琉璃色的流光在游走,有着如同千年寒冰般的色泽。
那是远古兵雄种——萤骨的血脉,正在被彻底激活。
“萨拉……是我的。”他嘶哑地嗫嚅,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偏执。
他逆着黑暗前行,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焦黑的脚印。
触须越来越多,将他层层包裹,像一个巨大的茧。
远处的萨拉和南丘,只能看到那团黑暗在剧烈地翻滚、膨胀,里面时不时爆出一团团琉璃色的火花,像极寒之地破碎的冰晶。
“巢主!能量读数爆表了!”
南丘作为经历过数次生死的成熟管理者,此刻也感到了彻骨的寒意,“那是B级!它在吸收刀罗的能量!他在被同化成污染物!”
萨拉站在原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听得见刀罗粗重的喘息,听得见骨骼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也听得见那个黑暗生物贪婪的吞咽声。
它在吃他,而他在任由它吃。这是一种献祭般的战斗方式。
“那个疯子……”萨拉低声咒骂了一句,眼底却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突然,黑暗的中心,爆发出了一阵凄厉至极的惨叫。
是某种高维度的、尖锐的碎裂声。
紧接着,“咔嚓!”
“轰——!!!”一道耀眼的琉璃色光柱,像利剑一样刺破了黑暗的茧。
那团巨大的噬光体,被从中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只覆盖着剔透琉璃骨甲、修长而有力的手臂,猛地从裂缝中探出,狠狠地抓住了黑暗的核心。
“我找到了。”刀罗的声音从裂缝中传来,充满了某种非人的威严。
萤骨,苏醒了。
下一秒,黑暗炸裂。无数破碎的能量碎片像流星雨一样四散飞溅。
在漫天飞舞的黑色碎屑中,刀罗高大的身影显露出来。
他半跪在地上,浑身赤裸,皮肤下琉璃色的血管像电路一样明灭不定,那是冷峻而致命的美。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背部。那件粗糙的灰色工装已经被撑爆,一对巨大、由剔透琉璃与坚硬骨材交织而成的骨翼,正从他破碎的肩胛骨中张开。
翼展遮天蔽日,每一根骨刺都闪烁着寒光,边缘处流淌着冷冽的余晖。
然而,在神铁般的骨翼、流光溢彩的翼面之上,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那是刀罗强行觉醒、透支生命留下的伤,也是他此刻急需治疗的虚弱证明。
他手里抓着一团还在挣扎的、半透明的黑色核心。那是噬光体的心脏。
他捏着它,像捏着一只令人厌恶的虫子。然后,五指收拢。
啪。那颗心脏,在他掌心被捏成了一撮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战斗结束了。
死寂。
风卷着沙砾,吹过这片狼藉的战场。
刀罗背后的骨翼缓缓收拢,最终化作两道狰狞的、仿佛烙印般的疤痕,刻在他宽阔的脊背上。
他摇晃了一下,似乎有些脱力,但依旧强撑着,抬起头。
那双失明的琉璃色瞳孔,穿透了飞扬的尘土,精准地“望”向萨拉所在的方向。
他在等她的评价。
哪怕他现在浑身赤裸,哪怕他背上长着布满裂痕的琉璃骨翼,哪怕他刚才像神又像魔。
萨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她走上前去,停在刀罗面前,低头看着他。这个曾经被全塔巢嘲笑的废品,此刻正散发着令她都感到心悸的力量。
“脏死了。”萨拉开口,语气依旧是那副冷硬的调子。
但她的手,却解开了自己军装外套的扣子。
刀罗的身体僵硬了。他感觉到布料落下的阴影,带着她独有的硝烟与冷香,将他赤裸的上身笼罩。
萨拉把外套披在他身上,遮住了那些骇人的、或陈旧或新生裂痕的琉璃骨翼。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皮肤。那温度,烫得惊人。
“这就是你说的证明?”萨拉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刺入他那双破碎的瞳孔。
“萤骨?还是、处决者?”
刀罗的呼吸停滞,她知道了。
“不管是什么。”他艰难地吞咽着,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砂砾,“只要你不扔,我永远是你的。”
萨拉看着他,这个明明强大到可以毁灭世界,却因为一句“不扔”而颤抖的男人。
她忽然觉得,那个该死的情感抑制器碎掉,也许并不是坏事。
“起来。”萨拉收回手,转身背对着他,重新戴上了那副冰冷的面具。
“回塔巢。顺便……”她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把你脖子上碍眼的项圈摘了,背上那些该死的裂痕,给我养好。”
刀罗缓缓站起身。背后的琉璃骨翼虽然收拢,但那种充斥着力量的感觉,让他每一步都踩得大地微颤。
他跟在萨拉身后,像个忠诚的影子。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谁也没有注意到,那撮被刀罗捏碎的黑色灰烬里,有一丝极其细微的、猩红的光点,像种子一样,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地下。
那是噬光体死前,留下的最后诅咒——A级污染物血蔓的种子。
而在遥远的、塔巢最深处的主能源炉里。
那个刚刚被修复的、原本应该稳定运转的核心。
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
像是一个开关,被拨动了。
也像是某种更古老、更恐怖的S级污染物,被这一战的余波……唤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