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故人》溪渺

2、交锋 我所图谋，

　　洛颜随意找了一处茶楼，坐上茶杯香气四溢，不见她端起，反而从容的看向街道步履匆匆的行人
　　。
　　几近无声的脚步，洛颜正身，看向对面之人，见人落座，为其斟茶。
　　司宸接茶极为肯定道：“洛颜，你在等我。”。
　　“少府主，想知道什么？”此话一出，洛颜明显感受到一阵凉意。
　　“司宸。”
　　“嗯？”洛颜挑眉，这意思是让她直呼其名吗？见司宸一脸平淡，问道：“是叫你司宸？”
　　“是。”
　　“为何？”
　　“不可张扬。”洛颜听完这句话，大为无语，难道说天下之人无人知其名字吗？
　　见洛颜不语，司宸出口解释：“无妄仙府只有少府主。”
　　“那...”洛颜刚欲问红叶是如何得知，转念一想，这座城都被红叶所掌控，怕是昨夜的对话也已被她知晓。
　　“我知如何破阵，一人不可为之。你要救人，我也要救人至少我们目标一致。”
　　司宸颔首，此处祭灵阵乃是以城为阵，以桃林为阵眼，划四方筑迷阵，非一人可破。这也是他昨夜急忙离去同师父说明情况的原因。
　　“别无他人。”
　　“嗯？”洛颜皱眉，别无他人什么意思？
　　“所困，别无他人。”司宸的再度解释，然后洛颜恍然大悟，试探的问道：“你是说别困之人除了你要救的人别无他人？”
　　见司宸点头，洛颜心里不禁嘀咕，司宸的灵力是有多强，这般...交流障碍？都能成为少府主。
　　“我要救的人被困在这座城里，唯有阵破，才能解脱。”
　　司宸沉默不语，他在想洛颜所言的真实性，“为何知我。”言罢，紧盯洛颜，感受着司宸再度涌起的杀意，洛颜丝毫不怀疑，如若她的解释不能令其满意，司宸将会对她出手。
　　“客来居的掌柜红叶姑娘是一只千年桃妖，百年前她受伤落入了歹人之手，被炼化，作为了祭灵阵的阵眼，她以天地灵力为食，不忍残害无辜之人，妖魂离体修炼，因阵法的牵制被困其中，若说这百年间她未主动害人也是帮凶，至少百年间她未吞噬一人灵力。”关于红叶被救之事洛颜隐瞒不言，那人若洛颜没有感知错，他已非人，想到某事，浅浅一笑：“说来也巧，红叶最初想要的人是你。”
　　司宸颔首，红叶身上的怪异之处竟是妖魂离，见杀意退去，洛颜继续道：“你为何来此。”
　　“事发突然，无人可用。”
　　“你的意思是，无妄仙府能主事的人皆有事在身？”
　　“是。”
　　“你何时动身？”
　　“三日前。”
　　见司宸一板一眼回答自己的问题，结合之前司宸所言，无妄仙府只有少府主，试探问道：“你可曾离开过无妄仙府？”
　　“不曾，只此一次。”司宸眼神清冷，嘴角轻抿一下，洛颜了然难怪她提到少府主，他会心生戒备，她有些好奇为何会如此。
　　洛颜一边喝茶，一边努力压下嘴角的弧度，笑的诚然道：“无事，只是不明白少...司宸为何又相信我。”
　　“我强，你弱，红叶之异。”若非司宸深色坦然，没有一丝嘲弄，洛颜真的会认为此人目空一切，然这话对司宸而言只是在阐述事实，眉目微动，凝了片刻，将心中疑虑尽数说出：“结合目前的情况，有几点存疑，其一红叶既是受人所迫，而落日城又被隐瞒百年那么幕后之人身份实力绝非小觑，或者是某一方势力，其二你来此明显是她暗中筹谋的结果，那么事关无妄仙府的诸多消息从何而来，其三你本是破局之人，而我是意外入局之人，是不是第三方势力介入，坐收渔利呢，其四红叶今日所为，未被发现又是为何？”
　　司宸不善表达却极为聪慧，在洛颜说完之后，他几乎捋清整个事情，诱他前来，他无力解决唯有求助无妄仙府，百年因果只能是针对无妄仙府。
　　“你为何入局。”司宸所惑，洛颜有什么特别之处，如她所言，背后似乎有着看不见的力量在推动着这一切，幕后之人尚未察觉，是否也是成为棋局的一子。
　　“你可察觉红叶是妖。”洛颜说完静候司宸回应，司宸回想与红叶的交锋，若非洛颜告知，红叶没有一丝破绽，解释道：“并无妖气。”
　　洛颜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可我见她第一面，便知她是妖。”
　　司宸双眸幽深，盯着洛颜有些出神，想要从中找出特别之处，周身的气息让人很......舒适？
　　洛颜不慌不忙开口：“少府主可愿与我同见红叶。”
　　闻言，司宸收回视线，洛颜以少府主开口，怕是就不容他拒绝，冷冷吐出一个字：“好！”
　　洛颜眸光微闪，果然是第一次入世，世道险恶，她不吝赐教，对司宸一笑，如春风般温柔：“请。”
　　说完，她先起身，司宸不再多言，抬步跟上。
　　回到客来居，如洛颜所料，红叶早已等候多时，冷笑一声，怕是在自己出门那刻便就在这里等着了。
　　红叶见司宸自踏入房门便未再向前半步，沉默不语，感受着司宸的不喜，看向洛颜，洛颜则慵懒的依靠窗边，显然不准备为她说话，只能先开口请罪：“红叶困住仙府之人，实乃无奈之举，还望少府主能不计前嫌，必无所伤。”
　　洛颜扬眉：“图谋之人，意外之人皆如愿出现在姑娘面前。”
　　话外之意，余下二人皆懂，红叶抛出引子引洛颜带回司宸，司宸被洛颜当条件，换取信息，司宸眸光一沉，脸色更是凉薄了几分。
　　红叶瞬间面色凝重，正欲开口解释，被洛颜抢先：“少府主也莫要多思，毕竟我们都是为了救人，迟一分，多一分危险。”说完也不在意司宸的脸色，反而宽慰红叶：“给少府主斟茶啊。”
　　红叶点头，匆忙斟茶，茶杯碰撞的清脆声儿，隐约可见主人内心的慌乱，洛颜嗤笑，师父教导，事后报仇非君子，有仇当报则报。
　　“.......”司宸抿嘴，他为何要同洛颜来此，果然世俗如师父所言一般蛊惑人心。
　　红叶斟完茶正襟危坐，微微侧头看向洛颜，洛颜咬牙，“少府主，救人为重。”
　　司宸直视洛颜，一字一顿道：“妖，不可信。”
　　洛颜怔愣自知理亏，“少府主，想如何。”
　　他没想到司宸这么难搞，也是她大意了，只当他第一次入世便忘他是下一任仙君。
　　司宸眼神看向红叶，冷冷吐出一个字：“人。”
　　还不等红叶回应，洛颜先拒绝：“阵破，放人。”
　　“半日，可破。”说完，司宸转身欲离开，洛颜匆忙上前拦，在即将碰到司宸衣袖之时，司宸转身，剑光闪过，若非她收手较快，怕是要见血了，这一刻，谁强谁弱怕是一比才知。
　　剑拔弩张之际，红叶遂言：“红叶贱命一条，随时可以身祭阵。”
　　二人同时看向红叶，千年修炼道行深，这是吃准了他们有所求。洛颜率先落座，司宸看了一眼天色，雾气有些浓，一时之间他辩不得几时，片刻犹豫，踱步入座。
　　“我无意算计二位，只是事情从急，不得已而为之，只要进入落日城，我便能感知其灵力强弱，择弱者传其姓名、面貌于那人，待那人确认其身份无误，便是他被囚之时。那人只会在月圆之夜出现，除此之外都不曾现身，也是如此我才敢这般一搏，至于他的身份，我不得知，他每次来都是黑袍加身，只余一双眼睛在外。”

　　“我有个疑问，确认身份是指？”洛颜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再观司宸...面无表情。
　　“散修。”
　　“若这人只是路过呢？”洛颜觉得红叶这话漏洞百出。
　　“姑娘可知这落日城一日来往数百人，总会有合适的，灵力低微之人，以桃林幻术相困，加之对外传言，桃林内有迷幻阵，可助人破除内心恐惧，强者嗤之以鼻，弱者趋之若鹜，再者那阵法探不出一丝妖力，世人只当是某位强者遗留下来助人修炼。”

　　“原来如此。”洛颜心中大为震撼，但面色平静，反观司宸面色凝重，若如红叶所言，百年间...似乎看出司宸的顾虑，红叶继续说道：“落日城的繁华也是近十年来才如此，从前...”回忆起回去，红叶一顿：“这里也只是做普通小城，地处偏远，加之消失之人皆是形单影只，这些事情也未曾惊动无妄仙府，我曾想过其他的方法，皆无所获，此次得知三人身份，放手一搏。”

　　洛颜听此，心想够谨慎的，又看向司宸，灵力低微又能让他司宸出手，该是什么身份呢？

　　察觉到洛颜探究的眼神，司宸低沉有力的声音，一字一句，问道：“如何确定是我？”

　　“我所谋乃是执法长老。”
　　“噗嗤。”洛颜忍不住一笑，见二人都像她，摆摆手解释道：“将错就错。”同时也明白了，红叶初见司宸的紧张是何而来了，真是看人下菜碟。

　　“她，为何而来？”

　　红叶摇头叹息道：“我曾收到一封信，信上说有一女子可助我脱困，我曾试过追寻信的来历，我离不开这座城。”
　　事实如此，红叶也不在乎二人看法，继续说道：
　　“那人每次都会在月圆之夜现身，今夜也是如此，我活了千年，困在这里百年，倦了，累了，也无憾。”
　　洛颜知道最后三个字是红叶在提醒她，莫要忘了她们之间的约定。

　　“斩妖邪，护苍生，仙府之责。”不管事出何因，这一刻红叶的抉择，让司宸无法拒绝。红叶释怀一笑，如她所料：“少府主，三人已安置在三楼最南边的屋子。”
　　“多谢。”向红叶道谢之后，司宸便离开。

　　司宸走后片刻，洛颜看着脸色越发苍白的红叶问道：“如果我们之中只有一人你该如何。”
　　红叶坦言：“以城为祭，生死由命。”
　　“这是你最初的目的。”
　　“是，姑娘救了这一城的人。”明明是值得高兴的事情，洛颜却从中听出无尽的悲伤，或是百年间带给她更对的是绝望，她苟延残喘百年所护之人却是要生离死别，思虑间，指间的灵力飘向红叶，却被她打断：“姑娘，将死之人，不必如此，今夜之后，你且珍重。”
　　“师父常跟我说，妖，亦有大义。”
　　红叶苦笑：“我所图谋，只为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