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国声》墨浅韵

1、第一章 关怀

　　灭国吗？
　　黎筱南不止一次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已经当了这个傀儡王三年了。
　　黎筱南独自坐在黎国的城墙上，两手托腮，望着黎国的疆土，与黎国的百姓。
　　民不聊生，天灾人祸，民生哀怨。
　　黎筱南不止一次在脑海中回想起那天禇无北带自己出宫那天所听到的黎国百姓议论自己的话。
　　“黎国王都快成为项国的狗了，他眼里还有我们这些百姓的性命吗？管过我们的死活吗？”
　　“国家都成这个样子了，他到底为我们做过什么！”
　　“为什么他不去俯首称臣。并入项国，让我们每天生活在荼毒里，到底是何居心！”
　　“天命昭昭，人心险恶！”
　　“杀了他！杀了他！”
　　“项国万岁！项国万岁！”
　　……
　　黎筱南望着城墙下的一方土地，也不止一次想过，从这里跳下去，让自己解脱。
　　“王上，天凉了，我们回寝宫吧。”熟悉的，毫无波动的声音传入黎筱南的耳朵，带着微微的关切，黎筱南收回向前虚探的手，回头看着他。
　　此刻，黎筱南是面无表情的，将自己的痛苦死死地压抑在面部之下。
　　是禇无北，此生世上唯一的眷恋与温情。
　　“将军无需每日无时无刻盯着我，只要项国不允许，我是不会轻易求死的。”黎筱南从城墙上跳下来，丝毫不看禇无北，一个人向前走去。
　　“王上这是在说什么，这只是臣的职责。”
　　禇无北跟上他，给他披上厚袍子，默默跟在黎筱南身后。
　　黎筱南呆望着禇无北的手触碰的地方，转瞬即逝的温暖，却逗留了很久似的。
　　禇无北正是项国派来监视他并且照顾他的人，但黎筱南却已经不能只把他当做自己的“敌人”。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走着，皇宫是冷清的，没有多少仆人与侍从，也没有多少人还会贪图于所谓傀儡王的财富。
　　早在项国攻下黎国那年，黎国国库洗劫一空，黎国皇宫烧杀抢掠，能带走的，值钱的东西，都被带走了。
　　如今黎筱南身边只有一个禇无北。
　　“王上，要用膳吗？”两人回到寝宫，禇无北给黎筱南解下袍子，问道。
　　黎筱南愣了愣，将双手覆在禇无北递来的小暖炉上，道了一句，“呈上来吧。”
　　禇无北只是拍了拍门框，便进来了一些仆人们把晚饭呈了上来。
　　黎筱南只看了看，就知道晚饭这是谁做的。
　　“以后就不劳烦将军，为我这个将死之人费神费力了，我吃什么都行，死不了的。”黎筱南嘴上说着，眼睛却无时无刻不在盯着桌上并不丰富却很精致的饭菜。
　　“王上，吃吧。”禇无北并没有回应黎筱南刚才的话，只是说着体面的话，仿佛，这真的就是他的职业一样。
　　谁都不是很累的呢？
　　黎筱南手里的筷子不停地跳动着，心里却乱糟糟的，涌上了一丝丝酸楚。
　　如果不是因为这种身份，如果不是这层关系，他还会这么对我吗？
　　见黎筱南突然的犹豫，禇无北叫了一声，“王上？”黎筱南立马止住自己已经翻上来的泪水，含糊地应了一声，如同嚼蜡。
　　终究是会注定今后的结局啊，一死一生。
　　禇无北命人撤去饭菜之后，亲自给黎筱南收拾了床褥。
　　“王上，该歇息了，项王说，他明天要来看你。”禇无北面无表情的一番话，彻底冻住了黎筱南的血液，以及自己想要抓住他的那双手。
　　渴望生与温暖的手。
　　黎筱南凝固住了。
　　项王他来，是要你走吗？还是，要我命呢？
　　“知道了。”
　　黎筱南翻身面朝内壁，留下纤瘦的后背给禇无北。
　　禇无北吹灭了房里的蜡烛之后，悄悄地退了出去。
　　窗外已经下起了雪，冻住的不只是空气，还有一直以来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