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城之恋》谷二先生

25、立冬（5）：戏毕竟是戏 爱人者比被

　　已过立冬，天气有点冷，但公园里的人还是不少。
　　春城像样的公园不多，南湖算是较大的一个，离市中心较近，附近有几所高校，这里也成了外地学生来春城后必至的景点。这里景色好，而且不要门票，这大概是其受欢迎的原因。
　　南湖像极了二分之一个颐和园，周长两公里的一池湖水，中间架了三座石桥，分别取名茶春、喜都、合龙。何以取这样的名字，没有相关介绍，大概也不会有人关心。
　　李旦、莫才、秋彤走在南湖公园。风吹着湖水，荡起一层层波纹，递迢远逝。望远处，有两三处高楼。
　　那时春城还是狭小的一座城市，只在市中心有几座高层建筑，其他地方，都是矮楼，有点苏州的味道——苏州为保护古迹，不允许盖高楼。这当然是那个时代的事情，后来苏州和新加坡共建金鸡湖，高楼建筑拔地而起，这只不过是中国数百座城市的缩影。
　　“彤姐，咱们导演和柳社长是不是有一腿？”刚才三个人正聊着南湖剧社舞台的精美，莫才突然问道。
　　秋彤白了莫才一眼：“什么有一腿，多难听。”
　　继而，她自言自语似的说道：“一个落花，一个流水，如此而已。”
　　这自然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意思，至于谁是落花谁是流水，她不说，其他人也都猜得到。
　　“白瞎了赵宇哥，单相思，可惜一片深情。”莫才一声长叹。
　　“也没有什么可惜，”秋彤微哂，然后继续说道，“爱人者比被爱者幸福。”
　　秋彤说这话时还看了旁边的李旦一眼。
　　李旦其实有些害怕这位师姐。
　　她身上有一种阴冷的气质，让人望而生畏。
　　这一次《雷雨》，本来由另一位成员扮演蘩漪，但演了几次，就是找不到那种感觉。
　　秋彤本来配合杨欢扮演，一生气自己上去表演，结果真是让人吃惊，大家都觉得这天生是一个蘩漪，一致认为她应该来演出这个角色。
　　她也没太推辞，接过了这个角色。
　　李旦因此和她有很多对手戏，每一次他都提心吊胆，不敢看她的眼睛。她眼中总好像有一种审视人之后的嘲讽的意味，好像你身上藏着的什么小都被她窥了个一清二楚。
　　李旦不喜欢这种感觉。他觉得这种眼光对人是一种不尊重，他从来觉得，待人应该温和，言谈举止都要遵守礼貌。但没办法，他必须和她演对手戏，而带着这种感觉，也每每演不好。
　　秋彤也不说什么，还是以那种意味深长的眼光看他。
　　有一次排演他们有肢体冲突的一场戏，李旦事先喝了点酒，排演时他索性放开了演，把秋彤一把推到了地上——这当然是本有的情节设定，结果秋彤没充分准备，摔倒在地，很痛苦的样子。李旦这才慌了神，其他人也赶紧去扶。
　　秋彤一边起身一边又像赞赏又像讽刺地说：“这么演就对了，早这样早演完了。”
　　秋彤外表高冷，内在也是个温柔之人吧。李旦是这么认为的。
　　有一次，李旦提前到了排练室。他以为没人，但进去之后才发现，秋彤坐在排练室后边的一张椅子上，正望着窗外，她手里正拿着一支烟，烟袅袅而升，她置身那烟雾之中，正出神发呆。
　　李旦当时极其错愕。他想退出排练室，但觉得又不太好。
　　秋彤却没什么反应。她看到李旦进来，看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近。她问他要不要抽一支，李旦摇头说自己不会，不知为什么还加了一句：“我答应过人不抽烟。”
　　秋彤把未吸完的半截烟熄灭，把烟头扔出了窗外，窗外有垃圾箱，她极准确地扔到垃圾箱里。
　　“她经常怎么做吧。”李旦当时想。
　　“是个女人吧？看来你也是有故事的人。”还是那种揶揄的口气。
　　李旦只是笑笑，并不回答。
　　很快演员们陆续到来，缓解了李旦的尴尬。但以后每次和秋彤排戏，李旦都有点说不清的感觉。他从秋彤的眼中，有时看到自己的影子，这让他吓了一跳，然后赶快拉开一点跟她的距离。
　　但每次这时，杨欢都喊“咔”，质问李旦离秋彤那么远干嘛，“周萍和蘩漪是情人啊，你们得相爱啊！再来”。
　　李旦只好又近距离地挨着秋彤，继续扮演他的周萍的角色。
　　有的时候，李旦也疑惑，秋彤是不是真把她自己当作蘩漪了，可李旦并不想把自己当成周萍。
　　演戏毕竟是演戏，不能当成现实生活。
　　今天秋彤的这一句“爱人者比被爱者幸福”，确实让李旦心底某根弦被触动了。他不由看向秋彤，迎着她的目光，仿佛看到了南湖的湖水。
　　但那湖水马上退去，又恢复了嘲讽的颜色，冷艳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