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多情自古伤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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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多情自古伤离别
是夜。
我被骆疏狂拉着站在离陆小凤的房间仅有几步距离的几棵梅树后，这里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陆小凤房内的动静，可我们的行迹则因夜色深沉不会被发现。
本来骆疏狂只想自己一个人前来探查的，可是我实在是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左右都非要缠着他带我一起来，弄得现在骆疏狂还要腾出一只手来抵住我的背，缓缓地将些许内力输入我的体内，助我调节内息，不然以我这只有几天的内功基础，像是陆小凤这等高手又怎会听不出门外有人呢。
在这几棵梅树后站了半天，腿都开始酸了起来，我有点不想继续凑这个热闹了，我侧过头去想要跟骆疏狂说句话，却见他另一只手迅速地捂住了我的嘴，跟着向我打了个眼色。
我疑惑地冲着他双眼盯着的方向扭过头去，只见夜色中一个红裙曳地的女子款款而来，穿着红色长裙的她像是漆黑的夜幕中盛放的一朵血红色的曼珠沙华，妖娆而美丽。她走路的姿势看上去和寻常的女子没什么区别，然而步履盈盈间却就是能给人一种风情万种的感觉，“媚而不俗”我想就是用来形容她的吧，这样的女子……实在是太过奇特。
“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到这里来吗？”那红衣女子还没进屋，屋内就传来了陆小凤懒洋洋的声音，“万梅山庄可不是那么好待的。”
“我这不是进来了吗。”红衣女子一笑，并不理会陆小凤所说的话，径直推开门就走了进去。“再说了，我若不来的话你岂非要倒霉了？”
“进得来不一定就能出得去，况且我的运气一向很好。”
“你的运气好那是因为遇到了我。”
陆小凤没再答话，不过就算看不到他的脸色，我也能想象得到他现在一定在摸着胡子苦笑。因为他很明白这世上最愚蠢的事情就是跟女人讲道理，特别是一个笑意盈盈伶牙俐齿的女人。
陆小凤一直都是个聪明人。
我轻轻拍了拍骆疏狂的肩，对他做起了口型：“她是谁？”
骆疏狂微微蹙眉思索，几缕雪色的长发半掩着他清秀又不失凌然的眉，显得此刻的他如同一个暗夜下的谪仙，我不禁再次感叹了一下造物者的神奇，诚如我师父者，无论他是笑是怒，是温和还是冷厉，是在大街上随意地走着路，或是如此刻一般认真地想着事，他都怎么看怎么美。而最令人羡慕的是，这种清秀的美竟绝不会让任何人忘记他是一个男人。
很快地，他抬起了头，同样地对我做了个口型：“水烟岚。”
水烟岚？真的是她吗？那么她这般入青楼、给陆小凤下蛊，如今却又三更半夜地来这里见陆小凤，究竟是为了什么？我低下头来左思右想却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正想着，忽然感到身侧的骆疏狂没有渡内力给我的那只手臂迅速地向后一划，动作轻而有力，虽然我尚未看清他的动作便已感到了从他身上散发的那种凌厉的杀气，然而这般迅疾的动作竟没发出一点声音。
我吓了一跳，差点没跳起来，一只温柔而有力的手却轻轻地按住了我的肩膀。那只手似乎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我刹那间便重新安定了下来，当我回过头来，只见到一只月白的袖子轻轻地缠住了骆疏狂进攻的那只手臂，用力轻柔，不带一点戾气，然而就是这样去势温柔的一缠却似将骆疏狂的一击全数化解。只见骆疏狂指尖微翘，一枚浅碧的竹叶自他两只纤细白皙的指间半露出来，竹叶正待脱手而出，他回过头来一瞥之下，却忽然收手。
只见七哥哥就站在我们的身后含笑而立，右边的半截长袖正卷在骆疏狂的一只手臂上，他明明什么都看不到，然而他的双目却似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那片竹叶所在的方向，内力轻吐，用传音入密的功夫以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好身手。”
骆疏狂噙着一抹淡淡的笑，眼角轻挑，看了七哥哥一眼，同样以传音入密回道：“你也不差。不过，你怎么在这里？”
“我刚刚散步时听见方才那个陌生女子的脚步声，便跟着来了。”七哥哥似是迟疑了一下，又接着问道：“那个女子……可是水烟岚吗？”
骆疏狂淡笑着打量了七哥哥一眼，回答道：“应该是。”
只听屋内陆小凤听起来有些无奈的声音再次响起：“烟岚，你还是回去吧。”
果真是她啊……我的眼珠转来转去，看了看七哥哥又看了看骆疏狂，明明都只有一个脑子而已嘛，怎么他俩的反应就都那么快呢？上天真是不公平啊不公平……
水烟岚却只是笑道：“我回去了，你身上的三生蛊可怎生是好？”
陆小凤淡淡道：“我说了，我的运气一向很好。”
这次水烟岚却沉默了很久很久，这才悠悠地吐出了一句话：“若无施蛊者为你解开蛊毒，你以为你还能活多久？”
我注意到骆疏狂在听到这句话时脸色微微一变，他似是凝神思索着什么，目光直直地落在地面上，眉头再一次地蹙了起来。我本不想打扰他的，可我真的很少见他这样，不禁有些担心，便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子，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
骆疏狂抬起头来，神色肃穆。“据书上记载，凡是中了三生蛊的人从没有一个能活下来的，那是因为若要解除蛊毒，非施蛊者不能救，而拔出蛊毒的代价就是——施蛊者的性命。”
我惊诧地看着他，要用自己的性命来救被自己下了蛊的人，的确，没有哪个人会做这样的事，那为什么，水烟岚她竟会……当初给陆小凤下蛊的人可是她啊，为什么转眼间她却又要牺牲自己的性命去救陆小凤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屋内传来了陆小凤的声音，即使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却还是掩不住他声音里的急切和关心：“住手！你这是干什么！”
水烟岚却只是不愠不恼地低低一笑：“我在救你呀。”
“烟岚，停下！”
这次水烟岚没再说话，陆小凤顿了一顿，声音变得沉静起来，却隐隐有分颤抖，“若我没猜错的话，解开这个蛊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吧，应该要付出一些代价的，是不是？”
水烟岚依旧没有应答。
“告诉我，那个代价是什么？”
突然，陆小凤的声音变得意外地焦灼起来：“烟岚、烟岚你怎么了？”
“你身上的蛊毒现在终于被完全地除去了，以后你就不必再担心这该死的蛊毒有一天会发作了。别担心，我只是在为你拔蛊之前催发了你身上的蛊虫，因此你一时半刻间还不能动弹而已。”水烟岚的声音比之刚才竟是显得虚弱无力了很多。“陆小凤，你知道吗，我原本是真的想要杀你的……”
“我知道、知道……”
“你说得对，你的运气一向很好，可我的运气却很差——我竟爱上了我奉命要杀的人。你认得这个么？”
“这个令牌是……七星锏！”
“不错，我也是七星之一……你刚刚不是问我代价是什么吗？现在我告诉你，这个代价就是——我的命。”尽管这个声音越来越显得空洞起来，但却能听得出，声音的主人是笑着说出这句话来的。“要小心七星的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你已是锏主的目标之一，总有一天，锏主还会再派出人来的……”
“我去找骆疏狂来救你……”
“没用的，纵是医术再神通广大，面对这被转移入施蛊者心脉的三生之蛊，也照样只能束手无策而已……”
我怀着一线希望用询问的目光看着骆疏狂，却见他低垂了眼睑，轻轻地摇了摇头。我感觉自己的心情一下子沉到了谷底，虽然和陆小凤的距离比起七哥哥和师父来一直要更加遥远，虽然这个水烟岚我不过是头一回得见，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觉得有种很压抑的难过。
为什么相爱的人总是不能在一起？一如厉轻寒和阮暧，又如陆小凤和水烟岚，纵是相爱也总是逃不过生死别离，难道爱情真的如此微不足道？
不，其实他们的爱情早已超脱了生死，不然阮暧不会在杀死厉轻寒后决意殉情，水烟岚也不会牺牲了自己的性命来救陆小凤，就算是生死别离也依然无法阻挡他们为相爱的人所做的一切。
“我们走吧。”七哥哥淡淡地说道。我凝视着他的脸，却不知是不是夜色太深的缘故，我看不清他的神情。不过无论他是否将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来，最好的朋友如今遇到这样的事……他的心里也一样非常不好受吧。
我点点头，片刻后却才反应过来七哥哥是看不见的，于是我轻轻地拉过他的手，写了一个“好”字，我可没他们那种传音入密的深厚内力。
此时此刻，夜色似是愈发的深沉了，尽管离冬日来临之际尚早，万梅山庄内却是一派冬雪覆万物般的寂静。骆疏狂已经回房去了，我和七哥哥穿行在无数的梅树之间，踏着些微的月色缓步前行，却都是不发一言。
“别难过。”过了很久，七哥哥停下了脚步，轻抚着我的头发轻声安慰道。
“我知道，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我无声地叹了口气，然而话是这么说，心里却还是不禁有种惶恐的不安在心里蔓延，我将头靠在七哥哥的胸口上，双臂圈上了他的腰。“七哥哥，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我们也须面对这种生离死别？”
七哥哥，我们终究是来自不同世界的两个人，你说，我们会不会有一天也会像他们那样，不得不面对别离的痛苦？
“怎么会……”他轻轻地笑了，“只要你还记得我一天，我就会多一天在你身边。”
他无声地拥抱着我，当我甚至都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他蓦然叫起我的名字来：“小颜。”
“嗯？”我疑惑地抬起头来看着他。
“下个月就是八月十五了，我们一起回花家吧，好不好？”
回……花家？我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了起来，这个意思是……我将会见到他的父母和哥哥们，然后，要接受正式的认可了吗？
七哥哥等了半晌，也不见我答话，不禁笑着轻抚上我的面颊，再次问道：“嗯？”
紧张终究还是抵不过内心的喜悦，我大大地扯开一个笑容，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嗯！”
“那就这么说定了。”
“嗯，说定了。”七哥哥，说定了哦，我们要永远地在一起，永远永远。
翌日，晨。
既然此间事已完结，也该是向西门吹雪告辞离开万梅山庄的时候了，可是当我们一早去陆小凤的房门前敲了又敲之后，却依然听不到他的应答。
这个陆小凤，该不会是痛失爱人一时想不开就……做出什么傻事来了吧，这个念头一过大脑，我顿时被惊了一下，也顾不得什么礼貌不礼貌的了，便直接推门而入。
然而房门却没有上锁，推开房门之后我将屋子从左到右地扫视了一遍，却发现房内空无一人。正要转身离去之时，陆小凤却施施然地从山庄大门所在的方向踱了过来。
我一脸惊奇地看着他，问道：“陆小凤，你干什么去了？”
陆小凤也一脸惊奇地看着我们，“出去走走而已，你们干什么来了？”
我看着他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禁在心里鄙视了一下自己的智商，陆小凤是什么人，就算他遇到什么事、就算他再伤心难过，他也万万不会做出那种殉情自杀的蠢事来的，果然是还没睡醒，大脑居然迟钝成这样。
不过，其实他心里还是很难过的吧，若他本来就对她无情，那时知道是她下的蛊时他也不会如此黯然了，如今水烟岚更为了他而甘愿用自己的性命去换他的一条命，又让他怎能不伤心难过？
只是，陆小凤是不会把那样的情绪表现在脸上的。
于是我毫不客气地瞪他一眼。“在万梅山庄住了那么久，也该向西门吹雪告辞了，你说我们干什么来了？”
“那个……不如，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陆小凤神情尴尬地摸了摸胡子，说完这一句话后掉头就要走。
正当我们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就这么说走就走时，我蓦然就感到周围凭空多了一阵肃杀的寒意，那是只有西门吹雪才有的气息，跟着一个冷冷的声音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响起，“陆小凤，你干什么去？”
陆小凤看到西门吹雪就站在他的身前，神色变得更加尴尬起来：“我……只是随便走走。”我大感奇怪，陆小凤见到西门吹雪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今天却像是在躲着他似的？
“当初你请我帮忙的条件还记得吧。”西门吹雪冷冷地看着他，伸出手来，洁白而苍劲的手指间夹着一片略带银光的东西，离得远我也看不清那究竟是个什么。然而不等我发问，西门吹雪却将答案先说了出来：“剃刀给你。”
陆小凤脸上的表情开始有些抽搐，他苦笑着接过西门吹雪手上的剃刀后，西门吹雪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了，他留下的只有一句话：“记得，两条眉毛，两条胡子。”
集体愣了几秒之后，七哥哥和我都已然忍不住地笑出声来，只有骆疏狂还不明所以地看着相顾忍笑的我们，我踮起脚尖附在他的耳畔对他悄悄说了一句话，这下连骆疏狂也明白过来了。他向来不怎么顾忌别人的想法，当下也不管陆小凤一脸哭笑不得外加使劲瞪眼的倒霉样子，十分大声地就笑了起来，笑声清越动听，不过我知道，这笑声虽好听，在陆小凤的耳中大概却不啻于穿耳魔音。
一炷香后。
“哈哈哈哈……”一个抬眼一不小心就看到了脸上光秃秃、脑袋像鸡蛋的陆小凤，心里毫无准备的我这次再也忍不住了，没有半点淑女形象地狂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骆疏狂笑得更是放肆，我第一次在骆疏狂的脸上见到了一种扭曲的美感。“陆小凤，你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像个什么吗？”
只有七哥哥尚且能保持着微笑的神情，当然我相信，他之所以没有大笑出声完全是因为七哥哥看不到陆小凤现在的样子，不然的话，就算七哥哥的涵养再高，恐怕也会对陆小凤这样一个光溜溜的大脑袋忍俊不禁。“小凤，你知道的，我一向很少为我的眼睛感到遗憾……”话只说了半句，然而话里的意思却是谁都听懂了。
陆小凤的表情更加地扭曲了起来，然而他却不具备骆疏狂那种无论何时都不会失去的那种绝美之颜，如今没有眉毛也没有胡子的陆小凤这副表情只能说是像一个扭曲了的鸡蛋。
对，就是一个扭曲了的鸡蛋，此刻这只鸡蛋看上去简直要气得发疯了。
正在此时，那种只有西门吹雪才具备的寒意再一次出现在了我的身畔，我回头看去，只见西门吹雪果然正站在一棵梅树边，他此刻也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西门吹雪很少笑，但每当他发自内心地展现笑意时，那笑容就如同春风拂过大地。
许是看到了西门吹雪的笑，我的心情终于有些明媚了起来，我冲着陆小凤叫道：“喂，陆小鸡，你知不知道……”
话只说了一半就被气急败坏的陆小凤打断了：“你说什么！”
“陆三蛋！”
“你再说一次试试！”
“陆没毛！”
“……你！莫颜！”
“哈哈哈哈……”
悲伤的回忆就让它们过去吧，这样的欢笑声也许还不够压制得住如今的伤感，但我希望它可以如同陆小凤的四条眉毛一样——过不多久就会再重新长出来，在那颗鸡蛋一样的脑袋上再次生根发芽。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多情自古伤离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