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狐》春风沉醉

51、第 51 章

　　雄鹰的脚底下赫然绑着一个铁管，管内中空，可以存放纸条或是小件物品，正是联络的最好方法。
　　檀道济和解缙对看一眼，两双眼睛难掩激动之情，手心布满了汗水。
　　檀道济颤抖的手倒出了铁管内的物体，乃是小小的一团纸。里面赫然写着：江船火独明，露丝珍珠月似弓。这两句诗前言不对后语，乃出于两个诗人之手，亦全无押韵对仗，如此放在一起，真是风马牛不相及，甚为突兀。
　　偏偏檀道济如获至宝，喜上眉梢。解缙见此问道：“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需要通知其他人吗？”
　　檀道济微一沉吟，点头说道，“虽然还有时间，早作准备也是好的。那就拜托你了。”
　　“是，公子爷。”解缙后退，脸上的表情竟然开始兴奋了。他知道大战在即，胸中的热血不由翻滚，为这一刻他不知道等待了多久。
　　但此时的京城却是惊恐万分，齐王的军队势如破竹，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地。沿路竟然没有多少人抵抗，此时早已进了琢京郡，不日即将逼近京师。
　　没有人知道究竟为什么？那个逐鹿茫茫草原，称霸广阔中原的民族怎么会一败涂地，节节后退呢？
　　坐在金銮宝殿的皇上想不明白，只知道对方如有神助，场场战役都似乎跟着对方的节奏走，我方被打得没有招架的力。无论他派出多少军队，惩罚多少将领，都无济于事。
　　所有的人都忍不住要问，真的是天亡蒙朝吗？虽然天不会回答，但人人都很清楚，这样的局势持续下去的话，只是早晚的问题。
　　朝廷上下人心惶惶，大臣们分成了两派，以杜昱为首的一帮文臣主张向北撤退，可是又能去哪儿呢，在北就是茫茫的草原了，正是来时路，难道这百年的王朝就要被人打回老家了吗？主战的是以匀德实为首的武将，这帮人骨子里还有马背上民族的豪情，宁愿战死也不愿撤退，百年前的那场战役，祖先们所向披靡，称霸天下，儿孙们又岂能掉份儿？可是打仗也是要资本的，蒙朝的经济命脉在南方，所谓扬一益二，不善于钻营官场的江南人以其勤劳勇敢养育了偌大的王朝，但是如今作为连接南北的交通枢纽却被齐王的军队所盘踞。
　　冷漠的大臣们才发现看似坚固的帝国竟然不堪一击，似乎吹一口气、压上一根稻草都能够使之倾倒。
　　就在此时，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集中在了一个被他们遗忘的身影上，这个人弱冠之年就获得了武状元，不久领兵打仗，一举击溃了新疆叛乱的和卓，此后又身居京郊五大营的长官。似乎这个时候，也只有他能够力挽狂澜，拯救帝国了。
　　但没有人想到正是这个人们心目中的救世主，给了这个苟延残喘的帝国致命一击。
　　檀府内，此时正因为这个不期而至字条而感到兴奋。
　　刚回来的陈时峰难掩兴奋，抓着字条，看了一遍又一遍，好像怎么也看不过似的，心中早已把这短短的两句话念上了千百遍，“最怜九月初三日，露似珍珠月似弓。九月三日，那不就只剩不到半个月了嘛！好小子，这么快，他倒是挺有把握的。”
　　南宫胜点点头，赞许地说道：“他向来很有将才，如今齐王的军队早已到了涿郡，照这样的趋势，九月初三日反倒是小看他了。”
　　笑脸映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若不是知情人的话，还真是很奇怪，在如此国难当头的时候，怎么还有不愁前途的人呢？
　　在这时候的京城，但凡有能力的人，无不是北上或是南下。除了高官将士之外，这京师里见得最多的就是穷苦人家，都是走不开、走不了的人。
　　“老爷老爷，”管家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气喘得说不出话，一双手笔直地指向门外。
　　“老杨，这么急啊！莫不是有大虫在身后追着你吧。”陈时峰开着玩笑，看得出来他心情真是不错。
　　“不，陈公子您又开我玩笑了。是，宫里有人来了，来宣读圣旨的。”
　　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来了，来了，真的好快啊。
　　“快给我更衣。”檀道济吩咐着，尽管已经没了职务，除了官袍。但是总要换一件体面点儿衣服才能见人。
　　檀道济在婢女的帮助下，快快地整了衣冠。向着前厅走去。这厅上窗几明亮，图得是个敞亮典雅，不像影壁后的大堂。此时厅中点着暹罗檀香，香气袅袅，沁人心脾。黄花梨桌子上，红泥火炉醅着贡品武夷□□袍，数盘精致宫点环绕其中，丝毫没有怠慢久候的客人。
　　那人身穿绿色葛衫箭袖，腰间系着白玉勾黑带，头着顶戴。背着手正欣赏着堂上挂着的一幅苏东坡的《赤壁赋》
　　檀道济抢步上前，说道：“公公，好久不见了，真是越发的年轻了。”
　　那人转过身，赫然就是皇上身边的贴身监使同贵公公，他笑着对檀道济说道：“候爷说笑了，现在国家危亡，皇上已经好一阵子没有喘口气了，我们这些奴才更是不敢大意，愁都愁白了头，哪有什么英姿了，空然是早生华发。哪像候爷，说甩手就甩手，如今可是两肩无一担，轻松多了。”
　　檀道济做个手势，请了同贵坐下，自己也在下首位陪着，“公公这样说，真是羞煞我了，道济但凡有能力，一定在所不惜，倾尽全力。可惜如今一届草民，哪有什么资格点评国事。”
　　同贵挑起眉头，“这么说来，檀大人倒是胸有成竹，对于打败齐王、击退逆贼有信心了。”
　　檀道济作了个谦虚的姿态，对于同贵所来的意图也了解七七八八，说道：“十足把握倒不敢说，只是道济一直以来肩负首位京师的重责，一刻不敢松懈。时时演练着危急时刻的应对方法。”
　　同贵站起身来，压低了姿态，问道：“不才正想请教檀大人，请不吝赐教。”
　　檀道济连忙起身，“公公岂不是折杀道济了吗？赐教不敢托大，只是互相讨论讨论罢了。公公快请坐。”
　　同贵连忙作了下来，洗耳恭听着。
　　檀道济也毫不客气，取了一旁早有人准备好了的京师方位图，指着地图说道：“如今齐王从琢京郡直逼京师，这南面乃是直面敌人，防卫吃重，应由虎贲卫士防卫。而敌军逼近不得，一定会选择城墙最矮的西面，而此时不宜让敌人近前，否则会有爬墙突袭之虞，此处应由擅长骑兵的骁骑营把首。东面环山，唯有城门前的平地，此处呈谷口状，适合居高临下的炮击、弓箭，交给射声营没有问题。北面平原，仅次于南面，是最易攻下的，最好有剩下的两营共同把守。”
　　同贵觉得檀道济言之有理，但他随即想到了一个问题，“檀大人，如果五大营都去抵抗敌人，那谁来保卫圣上和后宫的娘娘们呢。”
　　“这点公公不必多虑，可以从虎贲营中抽调三分之一的人。”
　　“可是，檀大人虎贲将士既要守卫最容易成为靶子的南门，又要守卫京城，人手够不够用啊。”
　　檀道济眼神中有的是自信，“公公只管放心好了，虎贲营乃是我们家代代训练出来的，从开国候爷开始就从来没有懈怠过，我相信众多虎贲将士所盼望的也正是这么一个时刻，大家都是可以以一敌百的国士无双。”
　　同贵听后，兴奋地拍手叫好：“太好了，果然如圣上所料，檀大人真是值得信赖的人啊。”
　　“皇上说的？皇上说了什么？”檀道济问道，虽然他早就料到了，不过还是有些诧异，出头的人竟然是金銮殿上的皇上，他还以为同贵后面的是白马寺的那位呢。
　　同贵笑道：“咱家离开的时候，皇上专门吩咐过，如果檀大人胸有成竹，早有对策的话，就一定要把国家和社稷托付给您。如果不行的话，那就叫您快些逃命去。”
　　檀道济倒是想不到小皇帝还挂着他，但是却没有想到这一切背后的藏镜人就是这个他愿意托付社稷的人。
　　“檀道济听旨。”同贵公公展开了手中的圣旨，如皇上所料，它终于可以宣读了。
　　檀道济撩起前摆，跪在地上。
　　同贵捧着圣旨，朗声读道，“奉天承运，皇帝召曰，任命檀氏道济，第十八任世袭赤候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统领天下兵马，追讨谋逆，不得有误。”
　　同贵读完后，将圣旨递到了檀道济的手上，檀道济连忙双手高举过头，恭敬地接过。
　　同贵笑着说道：“檀大人，恭喜了。被贬了没有三天，有复起了，这才本朝可还是第一次，足见皇上对你的厚爱。”
　　檀道济站起身，嘴角挂着笑容，但在同贵看来他并没有什么吃惊，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好像皇帝和天下无数人都成了他骨掌之间的棋子。这样想着，同贵不由出了一身冷汗，若是那样，实在太可怕了，不会得不会的，谁那么大胆把皇帝当作棋子！
　　檀道济脸上还是让人看不清的表情，客气地把同贵送出门，口里还谦虚地说道：“都是皇上的厚爱，在下真是不甚惶恐，感到肩上的责任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