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狐》春风沉醉

38、第 38 章

　　正中央的檀道济他们围坐的八仙桌上仅仅摆了膳前的干果五品：芝麻南糖、怪味桃仁、椒盐杏仁、五香大饼；蜜饯五品：京产桃脯、金丝蜜枣、浙东椰条、蜜饯杏脯、原汁板栗；饽饽五品：熊猫祝福、金鸡长鸣、酥盒香脆、黄桥烧饼、仿膳寿桃。
　　连早已做好的前菜都还没有上桌。而坐在桌旁的人个个都脸色不善，唯有檀道济还是一幅悠然自得的样子，他优哉游哉地品着上好的武夷山大红袍，不是夹着杏仁往嘴里送，这桌上的膳前菜不是太甜就是太咸，唯独这杏仁合他的胃口。
　　檀道济抽空抬眼看了看其他人，都正襟危坐，桌上的筷子摆得整整齐齐，不肯有人动手，他点点桌上的菜说道：“快吃啊，挺好吃的。干吗傻坐着。来娘，您尝尝这个芝麻南糖，您不是向来喜欢吃吗？怪甜的，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
　　檀老夫人原本就拉着的脸，更加发黑，如同挂了三层霜一样，“你就真的打算让你娘坐在这里干巴巴地等着，连前菜都不让上，有什么好吃的。”她举起的筷子又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
　　檀道济嘴里虽然嚼着东西，可也丝毫没有妨碍他说话，“娘，我也很想要早点上菜，可惜人没有来齐啊，这怎么上菜嘛！”
　　“我怎么不觉得有人没有来啊。我们檀府不都在这里了吗？”檀老夫人特意忽视了檀道济身旁空着的位置。
　　檀道济叹了口气，也放下了筷子，语重心长地说道：“娘，我知道您一时半会儿无法接受宝狐，但是我和他之间真得又无法割断的关系，我希望您可以试着把他看作檀家一员。”
　　檀老夫人见儿子这么坚决，知道其中肯定有她没有了解的内幕，也换了种口气说道：“儿子，我也不是反对你和他在一起，可是你看看，他竟然这么不懂规矩，你爹爹的冥寿，这么重要的事情他都不来，这会儿还找不到人了，你说这算个什么意思啊。这叫我怎么容忍他？”
　　又是规矩规矩的，檀道济望着老生常谈的母亲，有些无奈，这时候的他打心眼里羡慕无拘无束的宝狐，自然出声为他辩护：“娘，宝狐来到我们家没有多久，时间还不足，所以自然不懂家里的规矩。只要您耐心地请人去教导他，那不就行了。”
　　“你不这么说还好，一提起这个我就更来气。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早上好心好意地叫小环去叫他规矩，他不但没有认真听，还特意去捉弄小环，让小环差点没有气坏身体。还有还有，更离谱的是，他居然趁小环没注意的时候，给溜走了。这你说叫我怎么教他规矩呢。”
　　檀道济听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边笑还边说道：“不愧是宝狐，就是这么贪玩，好吃懒做阿。那娘您就不要教他了，随他去吧，我看他现在的样子就挺好的，是个开心果。”
　　静坐在一旁的玉容冷不丁地插了一句：“我就说嘛，我第一次看见宝狐，就觉得他很可爱，很想让他做我弟弟，现在没想到竟然要做我嫂子了。”
　　檀老夫人白了玉容一眼，反了反了，每想到一向最宠爱的女儿竟然公然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如果不说清楚，这怎么行，“玉容，你说什么呢。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少替你哥哥操心。”
　　玉容委屈地撅着嘴，她说错什么了，宝狐确实和哥哥挺衬的。自从有了宝狐以后，哥哥脸上的笑容多了很多，人也不再冰冰冷冷的，难道这些娘都看不出来吗？
　　就在这时，在外面带领人寻找宝狐的管家走了回来，他俯在檀道济的耳边，小声地说着什么。
　　“有什么不能说的，一家子人，还神秘兮兮的。有什么话大声说出来。”檀老夫人，看见有些不满意。
　　管家连忙躬身说道：“是，小人造次了。启禀老夫人，这个宝狐公子还是没有找到，小人正想请示爷需不需要加派人手。”
　　檀老夫人拧着眉头，说道：“不必了，有人不守规矩，我们又何必眼巴巴地在这等着，说不定他早跑到哪里去野了，我们还是先吃吧。”檀老夫人作出手势，意思是叫人先上菜。
　　老管家正想把夫人的意见传达下去，檀道济出声了，“慢着，先别上菜。你多带点人，再去认真找找，府里没有，你就带人去外面找，务必要找到他。”
　　老管家看看檀道济，又看看檀夫人，为了避免卷入战争，他连忙吆喝了一帮小厮，跑了出去。
　　这边檀道济忙着向檀老夫人解释：“娘，宝狐既然是我没过门的媳妇，而且我已经认可他了。这顿没有他，那就是对爹的大不敬。娘，您看在爹的面子，就在等等吧。”
　　一提起老侯爷，檀老夫人更加来气了，“你还敢提起你爹，你现在去了个男人做娘子。到了百年之后，见到你爹之后，你又有什么脸呢？别说是儿子了，连个女儿都没有，你们檀家就这么完了，这算个什么事。”
　　檀道济说的火大，有些不耐烦了，“大不了我到时候去青楼，给您抱一个回来，反正您就是要一个带把儿的吗？”
　　檀老夫人也有些生气，将来要做太子的人，母亲怎么能是青楼女子呢。眼看着这一团由宝狐引起的火由越烧越旺的势头，局面开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原本在一旁观战的雪柳和玉容只能干着急，也插不说话。围站着一圈的手端菜盘的男男女女更是大气也不敢出，站得笔直，生怕惹上无妄之灾。
　　可就在这个当口，有个不识时务的声音响起，咕噜咕噜，像煞了肚子饿时的叫声。这声音顿时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力，也包括了檀道济和檀老夫人。他们转过头去，想找找声音的出处，看看这个倒霉鬼是谁。
　　只见个中一人正捂着肚子，舔着嘴唇，双眼直直抵盯着自己手中端的菜盘。檀道济怎么看怎么眼熟，脱口叫道：“宝狐！”
　　可那个人就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动也不动，还是紧紧盯着菜盘，仿佛只要通过眼睛看就可以填饱肚子。
　　看他这幅只顾着吃的样子，檀道济更加确信是宝狐无误，他索性站起身来，走到宝狐的眼前站定，从宝狐的手里端过菜盘。而宝狐的双眼如同着魔一样，依旧盯着菜盘，直到发觉自己的手中突然没了重量，这才发现手中餐被人夺走，叫道：“还给我，这是我的。”
　　檀道济哭笑不得，看来食物的魅力远远大于他自己，虽然不满，但就是无法对宝狐生气，反而宠溺地说道：“看什么呢，光看又不能吃饱。你在这儿站了多久，怎么不过来坐下一起吃，大家都在等你呢。”
　　宝狐这才反应过来，望着檀道济，“你说什么？这些我都可以吃？真的吗？”宝狐伸出手，指指桌上和小厮们手里端着的菜盘。
　　檀道济无语，敲着宝狐的脑袋，说道：“你在这站了半天，我们刚才在吵什么，你难道没有听到？”
　　宝狐捂着被敲痛的脑袋，说道：“嘻嘻，我真没听到。我就光顾着思考要怎样蹂躏我手中的这条甲鱼了，刚刚真得什么也没有听到。”
　　“真是的，还我们刚才还差点没有为你吵了起来，总之你现在出现也不算晚。来坐下来，快吃些东西吧。看你那肚子响的，我一听着声音就知道是你，这么惊天动地。”
　　宝狐丝毫没有羞愧，“我太饿了嘛，早上起就没有吃东西，所以才会这么大声。”
　　说完他也没有客气，举起筷子，就向桌上的菜发动了攻势，边吃嘴里边说道：“好吃好吃，真是太好吃了。”嘴里没停，手里也没停，恨不得两只手都动起来。
　　檀道济也举起筷子，夹菜往宝狐的碗里送去，嘴里说着：“慢点吃，别着急。没有人跟你抢得，小心别噎着了。”
　　而一旁布菜的小厮也口中叫着，手里把菜陆陆续续地往桌上端。
　　这端上来的前菜有：珊瑚白菜、五丝黄瓜、姜汁鱼片、蜜糟甲鱼、蝴蝶虾片、芥末鸭掌、陈皮兔肉、虫草酱鸭
　　前汤是竹荪报长春。
　　大菜有：龙舟大皇桂、巴乾象鼻、昆仑麻鲍、琵琶大虾、一品鹿筋。
　　随上小菜：佛手鱼翅、珠盘献宰、佛手求寿、白扒广肚、凉山麂子、四喜扣肉、猴头双菜、三鲜鸭包、凤眼秋波、炒龙须丝、绣球干贝、翡翠御扇、如意海参、罗汉尚素、沙舟峰顶。
　　点心六品：豌豆黄、芸豆卷、翡翠糕、和平糕、小窝头。
　　主食：肉末烧饼。
　　甜食：五籽哈蟆粥、酱菜四品。
　　另外还有时令水果。
　　吃的宝狐是眉开眼笑。
　　这檀老夫人可不高兴了，自己屈尊降贵等了半天，这迟到的人非但没有道歉，反而以上来一开吃了，真是让他很不高兴，她高声地咳嗽，想让人注意到她。
　　但直到檀老夫人连续咳了四五声，玉容方才发现，关切地问：“娘，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需不需要看医生啊？”
　　檀老夫人没好气地说道：“我不是身体不舒服，是心里难受。”
　　她在偷眼看去，对面的宝狐和檀道济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一个埋头苦吃，一个殷勤夹菜。
　　她再也受不了了，把筷子放在了桌子上，拂袖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