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之若素哉》生姜水

9、第九章

　　集市上小摊一个接着一个，空竹荷包捏面人儿各色各样一直绵延了一里路，羿阳神态自若地走在前面，面不改色地接过这四处扔过来的帕子，一个面貌清秀的女孩远远跟在后面，一脸鄙夷的神色，那个女孩就是我了。

　　“素素，你跟那么远做什么？我带你去醉仙阁吃醉鱼羹，唉那手艺可真是…”
　　我正被小摊上的转糖人给吸引住了，上次下凡的时候，龙五是很喜欢吃转糖人的，两个人总是用一个角子就能转大最大的糖龙，气得老板只跳脚。
　　“你想玩这个？”

　　我摸摸兜里头一个角子也没有，只好做很有骨气状地摇摇头“这是小孩子玩的，我怎么会喜欢”

　　“是么？可是我喜欢”羿阳挑挑眉，蹲在小摊边上开始转竹指针，转了三回皆是蜜蜂，麻雀之类，羿阳不服气，拉过我说“你来试试，我们不转个大糖龙，我就不走了我”

　　我伸手一转，指针咕噜噜一直在转，几乎是要趴到台子上喊：糖龙，糖龙，糖龙。羿阳站在身后，嘴角里抿着的全是笑意。最后指针果然晃悠悠地停在糖龙格子里头。

　　“啊，中了中了”我跳起来，羿阳接过老板递过来的糖龙塞到我手中，“便宜你了，我刚才吃那些糖蜜蜂糖麻雀的，把舌头都给甜麻了，这个就归你吃好了”
　　我俩一路说说笑笑，久病，很久未曾这般逛过集市，一路上看什么都觉得好玩，不过碍于自己兜里没有半个角子，跟着出来混吃混喝的也就不好意思再让羿阳掏钱买东西。羿阳看着我很纠结的样子，很是好笑，说道：“君珞是不是太抠门了点，都没给你发月饷么？”
　　我语重心长地拉住羿阳沉痛地说“他算账的功夫跟他的相貌实在是不分伯仲啊”
　　“想要钱还不容易，带你去个好地方”

　　我仰着头站在一个巨大的店招面前：“必胜押”，门口接踵摩肩，川流不息，门内吆喝声一片，
　　“傻笑什么，还不进来”

　　嘿嘿，这地方好，如果能赚上一笔，那我以后出去游历的盘缠就不愁了。万能的父君与母后居然忘记给她们宝贝女儿带上点值钱玩意，仙者真不像人们想的那样动不动撒豆成兵，石头变出银钱，我等仙律启蒙都要好生修习过，有司职的仙者每年从天命司领取当年担职的事物册。天域宝鉴会根据天道轮回生成各人仙务，大家按章行事，不可随意凭仙力干预人间之事，仙者受人间香火火得人间供奉，同时也需要定期下凡间修功德履行职责，像卯日星君日日早起勤勤恳恳，司季之神得跟风霜雪雨四仙子时时聚首商讨四季变化。受供奉多的神仙就仙禄就丰厚，疏于职守的神仙天道也将责罚。像修灵者多数没有司职，没有俸禄可以拿就只能靠好好修行，做好事修功德或者采药炼些小法器来换得人间历练的花销。

　　找羿阳借了20个金铢，我开始只是畏畏缩缩地押上一个金铢，连赢了3把之后，我开始阔绰地放上10个金铢，心里笑得贼贼的，不能用仙力但是没说不能作弊，我俩一会摸眉毛一会摸鼻子的，一个时辰就赢了60多个金铢，若不是羿阳硬将我拉出来，估计我都要赌红眼了。
　　“好了好了，赢太狠了，庄家没有那么容易放我们走“

　　把20个金铢还给羿阳之后，身上还有40多个金铢，放开手脚买了不少小玩意，羿阳大包小包提着只嚷嚷：“我都陪你一整天了，还让你赚了大钱，你也不买点什么送给我？”
　　我一想也是，虽说是在干活还债，但大家对我都很照顾，还为我的病在寿宴上请教其他仙上，虽说都束手无策，但我也该表示表示，可是这集市的东西大多是拿不出手的，我眼睛东瞄瞄西瞄瞄，终于发现前面城隍庙前有个小摊儿，在卖平安香包，手工也蛮精致的，虽说不值什么钱，但自己有一天没一天的过了，希望其他人都平安吧。所以我一下买了5个香包，跟着羿阳乐滋滋地回到了结界里。结果发现结界里阵法已经变了，羿阳带着我，上蹿下跳，扭来扭去，连狗爬式都用上了，好不容易回到了园子里。稽师傅已经回来了，正和玉衡在亭子下棋，廉魁在边上看棋。我喜滋滋地将买的小礼物发给了大家，拿着剩下的那个平安香包回头去书房找君珞。

　　书房门关着，我轻手轻脚推开门探进去一个头，看到君珞歪在榻上，一本医书扣在面上，大约在闭目养神。听到开门声，淡淡地问道：“回来了？”
　　“嗯”

　　“很好玩？”

　　“羿阳帮我赢了不少钱，我还给你买礼物了哦”

　　“哦？这么说，还去赌坊了？”

　　似乎一丝口气不善，我立刻低调地说：“只是进去看看热闹”

　　君珞将书拿下放到小几上，盯着我那张努力掩饰住得意的脸“赢了多少”

　　我立刻警觉起来，仔细看了看他的表情，斟酌着说：“赢是赢了点，买了些小玩意，还有给你们几个的礼物，没剩多少了”

　　君珞递过来一个小钱袋：“以后每月给你5个金铢的零花钱”

　　我战战兢兢地接过去，心里嘀咕着：有这等好事，莫不是又喝醉酒了让我洗臭衣服吧，突然灵光一闪，认真算一下，后退一步认真地说道“你得算好了，如果每个月只扣我5个金铢，那360个金铢我怕是到死也还不清的”

　　我似乎看到君珞墨玉一般的眼睛瞬间黯了一黯，一抬眼又是云淡风轻，我想我是看错了。
　　“阿素不要放弃希望，可好？”
　　“嗯”我有点晕晕地点头，今天这是唱哪出？
　　君珞嘴角抿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伸出手来，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匀称，就这样伸到我面前，一时间我有点惶惑，这是要跟我击掌约定一定要还清金铢么？，还记得在云头那微凉的触感，我伸出手在他手上轻轻拍了一下，认真说：“你放心，我一定努力活久一点，把你的钱都还清了”
　　他一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手又往前伸了些：“我的礼物呢”
　　我这才明白过来，假装低头翻衣兜来掩饰一下我的尴尬，掏出个剩下的那个平安香包出来递了过去，君珞接过来看了看，纳进了衣袖。双灵进来叫君珞用晚饭，等我们赶到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落座了。

　　“素素，过来这边坐”羿阳热情地朝我招招手，我正要挪步，看了边上的丫鬟童子，犹豫了一下，君珞回头瞟了我一眼，径自坐到了廉魁边上，左手边留出个空位，我看了羿阳的边上，也有一个空位，两边都不好得罪，正好稽师傅发话了：“素丫头，你傻站着作甚？还不来用饭？”
　　我立刻走到稽师傅边上的空位上，殷勤地给稽师傅把酒满上，说：“我坐这儿，我给您斟酒”

　　“素素，今天玩得很开心吧，改明儿我还带你出去玩”羿阳往我碗里加了一块肉，
　　“明儿我还带你去一次赌坊，你不是说多赢几次就把欠他的金铢都还了，明儿让你赢个够，这样你就不用那么早起床看炉子了”
　　我装没听见，低头扒饭，羿阳见我不理他，又跟稽师傅耍赖：“师傅，你干啥改了结界入口啊，今天我进来差点没累死。”
　　“是我改的”君珞放下筷子，气定神闲地说
　　“是你？噢~~~你啊？你一定是故意的，我说有谁把个入口设在狗洞里”羿阳气得桃花眼都微微发红了，众人一听，都趴桌子上狂抽肩膀。连一脸平静的君珞嘴角都直抽抽。
　　“下次你敢随便带人出结界，我就把入口设在茅房”

　　“你你你…”羿阳站了起来，正要理论，稽师傅及时摆出师傅的架子：“好了，吃个饭吵什么，又是狗洞又是茅房的，老头子我怎么吃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