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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行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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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包并不新,拐角的软皮革已经微微掀起皮子,它装得太满了,里面的杯瓶已经满溢出来,显出陈旧的木塞。
它的使用者,抽着烟斗,戴了最老式的鸭舌帽,几个口袋的呢绒驼色大衣,看起来温暖干净。
列车停站,车上零散地下来人,他们彼此保持着距离,没有视线的交流,径自从他身边走开了。
直到最后,列车汽笛的最后一丝烟升到空中,从车上下来一个人。
他与这座站台并不相符,崭新的黑色冲锋衣,明显打理过的头发。就像是从撕裂的时间洞口进入的迷路者。但他并不是,从他露在外面的那双湖绿色眼眸,这是一双天使的眼睛,充满活力,充满新生,沐浴阳光。
他拉下面罩,伸出手要握,但穿大衣的人并没有理会,只是把脚边的包送了过去。连话都没说,径自越过他向车轨走去,还没越过就化成了白日里的烟。
“不好意思,让一让—”拥挤的地铁口,沙丁鱼般的人群推推行行。
在这铁罐中,女人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刘海,手上提着巨大的行李包,艳俗的玫色皮革表面泛着脏兮兮的黑灰。包带过长,使得这包总是会像沉入水中的石锚一样被东拽西扯,不得安分。
终于在十几分钟的挣扎后,女人走出了最拥挤的地方。地上未干的水渍被不堪重负微微下沉的包底蹭过。
街上零星有着一些游行团体,他们穿着不同组织的衣服,相互窥视。
女人从地上捡起一张散落的传单,那纸上花花绿绿地写了许多,中间鼓鼓囊囊地挤着两个字“世界”。
她耸耸肩,放下行李,并不在意它躺在一地的水渍灰尘上。女人两只手将传单卷起来,张嘴咬了一口。
那传单突然间变成了一张墨西哥玉米卷,还微微冒着热气。
天边出现粉红色云朵的时候,这小小的屋子终于等到了所有的与客者。
屋子的墙上挂着格子帘幕,橘红色的垂丝打了结。这是间上了年头的木屋,厚重的土气闷的人心口发沉。
屋里的桌子上搁置者像是廉价树脂做出的欧泊宝石。虽然是这么形容,但它们并不是仿品,只是曾经被嵌入魔法阵中的宝石,弃用后还保留着本身的一丝力量。屋子里大部分的人都是冲着这宝石,对于“街头骗子”(他们的自称)来说是魔法石一份不翡的定金,即使它已经腐朽。
这里站着的,三分之一是炼金术师扫地出门的弟子,三分之一是女巫或是她们的学徒,剩下的只能勉强算是灵媒。他们之于诺亚大厅来说,就好像是图谋不轨的贼人和坐拥金山的富翁。
这种人并不贪生怕死,贪生怕死的人总拥有底线:太不惜命的人做事没有章法底线。他们在各种密党和派争中仍可“独善其身”,诺亚大厅招揽他们就是为了做一些无法公开的秘密事件。
拎包的女人还在吃卷饼,从她消瘦的腰上你根本看不出她已经吃了多少张。
终于她吃下了手中最后一张卷饼,吮完了手上的残渣,正准备把油渍在身上蹭一蹭。还没沾上她那身浅色大衣,从侧面递过来了一张面纸巾。
“哦,谢谢,您真绅士。”她接过了,两根手指捻在一起搓了搓,纸絮落得一地都是。
给她递纸的男人,显然和周围那些“街头骗子”不同。他西装革履,侧脸像是古希腊雕塑中的神祗,身材不知道如何,但从他裸露的手腕也能看出—对于世人来说,这绝对是一位魅力极大的男士。
但这种优势在这一屋子人眼中是不顺眼的,“正常人”是不该在这里的。本来安静的屋内响起窃窃私语,声音渐大,变成了一场不满的声讨。
“别理他们,你只是没穿上‘通行证’。”女人低声说。
“人类就是这样,总是不做自己。”
男人并没有回应,只是好像赞同一样微微颔首。
“不自我介绍一下吗?绅士先生。”女人问。
女人顺手接过男人的名片。
那名片和他本人不同,陈旧。只写了两个字—海特。
“海特……”女人将名片抬到眼前,对着窗的缝隙透进来的光,那名片逐渐透明,泛出一种葡萄紫的反光。
在被女人放进嘴里的前一刻,“海特”把名片拿了回来。
“啊—不好意思…我太饿了…等待的时间太长了…”女人摸了摸肚子。“我叫—海莉娜。”
海特没什么反应,只是把名片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