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花火》教皇之王

1、楔子

　　临仙镇。元宵灯会。
　　天方暗，沿河的住家便早已挂起各色的灯笼，朱门秀窗前灯火如龙，将入夜的秦河映照的明明灭灭，流光溢彩。
　　河岸上的小商贩将摊子沿河而置，行人如织，来往的有当地人，更多的是临乡慕名前来的老百姓。锣鼓喧嚣，人声鼎沸，花样百千的灯笼是今晚灯会最受人瞩目的物事，孩子们最爱兔灯，牵在身后来来回回跑，别有趣味。姑娘小姐们爱那些画上人物的绣灯，其中嫦娥奔月买得最俏。除此以外还有字谜灯，长长一排的四方灯笼上各有一灯谜，公子雅士们停驻观赏，玉扇手心一敲，答案便了如指掌。
　　夜空被数以千计的灯火晕染成火红色，远处烟火齐放，引得游人阵阵惊叹。
　　渡头榕树下，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蜷缩起小小的身体蹲着，有些发黄的头发乱蓬蓬一堆，眼角还有浅浅的淤痕，可那眼神却倔强到骨子里，小脸因此看起来有三分执拗。
　　他身边一个人也没有，热闹的灯会似乎与他格格不入，他躲在榕树底下小小的世界里，三步外便是另一番天地。
　　有人从他身边经过。
　　“这孩子晚上怎么一个人坐那里，是不是迷路了？”脚步声靠近。
　　另一个声音急急说，“别过去，那是唐家老么……”
　　脚步声停住，“你是说唐家那个八字奇硬克死亲娘亲妹的……”
　　“是是是，所以叫你别多管闲事，他爹都不管他，我们外人何必插手。”
　　脚步声犹豫地后退，最后叹了口气。
　　“挺讨喜的孩子……怎么就是个灾星呢。”

　　男孩安静地抱膝蹲着，似乎根本未听到方才的对话般。过了很久，久到对岸烟火都已燃尽，他才悄悄擦了擦眼角。
　　还得再过一会儿才能回去，今天元宵节，全唐府的人都在前院赏灯看戏，唐老爷特地让看管他的赵妈把这孩子带远些，别惹得全家晦气。赵妈早早将他从后门放出来，塞给他几个肉馒头，嘱咐他河岸灯会结束后才能回来。
　　肉馒头让街角的几个小孩子给抢走了，他们认得他，知道他是唐家最没地位的小少爷，连伙夫也能吆喝他。
　　眼看对岸烟火散尽，赏灯的人流也走得七七八八，商贩开始各自清点，唐锦站起身揉了揉麻掉的双腿，准备回家。
　　远处飘来山顶古钟的鸣声，声如洪雷，又飘渺如烟云浮尘。
　　周围人渐渐散去，秦河上的舟舫愈行愈远，消逝在夜雾中。方才还热闹非凡的灯会，一下子清冷下来，只留下沿河挂着的千盏灯笼。
　　一道人影缓缓自远处的夜雾中走出，先是模糊的只看见轮廓，然后慢慢显现整个身影，开襟白衫，金丝鞋，然后是一张星月如画的脸。
　　那人走得很慢，却又像脚不沾地在滑行般行走。
　　唐锦有些害怕，如今四周空无一人，又是深夜，遇上一个穿白衫的，实在很难不让一个七岁大的孩子胡思乱想。他渐渐后退，然后转身拔足狂奔。
　　月当空，秦河的水桨声就像一首曲调。
　　唐锦才转弯，就直直地撞上一人，他被撞得向后倒去，又在电光火石间被人托住后腰。唐锦抬头，眼前的场景吓得他全身僵硬。
　　方才那个似鬼非鬼的男子居然就站在他眼前，正托着自己的后腰。两人四目相对，唐锦先尖叫了起来。
　　童音在夜幕中显得格外尖细，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那人苍白的脸上，蓝紫色眼瞳微微弯起。
　　“不用怕，我不是鬼。”
　　唐锦眼里是满满的不相信。
　　“你看，”那人伸手指指自己投在石板路上的影子，“鬼是没有影子的，可我有，就像你一样。”
　　白衫身后的影子淡淡一抹，唐锦回头看自己，发现也有一抹小些的影子。
　　“我没骗你吧。”
　　点点头，唐锦狂跳的心总算平复下来。他看看那人，发现那人也在低头看他，他立刻收回自己的视线，转身又要跑掉。
　　结果这次，那人直接拉住唐锦的袖子。
　　“你做什么！”尖细的声音又响起来。
　　“你叫唐锦是吗？”
　　小脸写着戒备，沉默不语地看他。
　　那人微微一笑，虽然有警觉是好事，不过这么闷声不响等于就是默认呀。
　　“你别紧张，我不是坏人。”
　　唐锦动动眉毛，“所有坏人都这么说。”
　　那人闻言笑弯了眼，蓝紫色的眼瞳流光一闪，“我是你今后的夫子，也是你师父。”
　　唐锦瞪大眼。
　　白袖子里伸出一只宛如玉雕琢出的手，纤手将另一只比它小一倍有余的小手握住，然后轻轻牵起。
　　“那么跟我回家吧，小锦。”

作者有话说

　　我承认，我制止不了自己开坑的心情…………但我也不会弃坑。